軍神李靖
第1章 刑場三問
隋大業(yè)十三年，天下大亂。
煬帝困守江都，宇文化及蠢蠢欲動。
中原大地，瓦崗李密虎視洛陽，河北竇建德割據(jù)一方，而太原留守唐公李淵，己率大軍兵臨長安城下。
長安城內(nèi)，人心惶惶。
昔日繁華的朱雀大街，此刻空曠無人，只有漫天大雪無聲飄落。
街心臨時搭起的刑臺上，馬邑郡丞李靖被縛在行刑柱上。
囚衣破爛，鞭痕交錯，鮮血凝結(jié)成暗紅色的冰晶。
他臉色青白，嘴唇干裂，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在紛飛大雪中熠熠生輝。
監(jiān)斬官裹著厚厚的貂皮大氅，不停**手。
他面前的炭火盆燒得正旺，卻似乎驅(qū)不散這徹骨的寒意。
"時辰己到！
"監(jiān)斬官抓起令箭，聲音在風(fēng)雪中顯得格外尖利，"李靖，你窺探唐公機(jī)密，意圖不軌，罪證確鑿。
死前可有遺言？
"李靖抬起頭，亂發(fā)下的目光如電："我有三問，請監(jiān)斬官答我。
"監(jiān)斬官皺眉："將死之人，何來許多問題！
""第一問！
"李靖聲音沙啞卻洪亮，壓過了呼嘯的風(fēng)聲，"天下崩亂，英雄競起。
唐公舉**，入長安，是欲做定亂安邦的霍光，還是篡漢自立的王莽？
"刑場西周的兵士們面面相覷，遠(yuǎn)處圍觀的百姓中響起竊竊私語。
監(jiān)斬官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放肆！
休得胡言！
""第二問！
"李靖毫不理會，聲音更加洪亮，"我為隋臣，亦為將。
為將者，是應(yīng)忠于這風(fēng)雨飄搖的社稷黎民，還是僅效忠于一姓之家、一人之令？
"監(jiān)斬官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李靖："你、你竟敢......""第三問！
"李靖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監(jiān)斬官臉上，"突厥虎視北疆，劉武周占據(jù)馬邑，王世充盤踞洛陽，李密雄踞瓦崗。
唐公欲定天下，需大將征伐。
你今日殺我李靖，他日，誰為唐公北御突厥鐵騎，南平群雄之亂？
"三問如驚雷炸響，刑場上一片死寂。
連呼嘯的寒風(fēng)似乎都為之一滯。
兵士們不自覺地低下了頭，百姓們的竊語聲越來越大。
監(jiān)斬官面色鐵青，一把抓起令箭，狠狠擲下："妖言惑眾！
刀斧手！
行刑！
"魁梧的刀斧手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凍得發(fā)紅的手，舉起了沉重的鬼頭刀。
雪亮的刀鋒在漫天飛雪中閃著寒光，映出李靖平靜的面容。
刀鋒即將落下之際，一聲嘶啞的吶喊沖破風(fēng)雪："刀下留人！
"一騎快馬從長街盡頭狂奔而來，馬蹄踏碎積雪，濺起漫天雪霧。
馬上的騎士高舉一枚令牌，聲嘶力竭地重復(fù)著："刀下留人！
秦王殿下有令！
"監(jiān)斬官愕然望去，待看清來人服飾，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騎士在刑臺前勒馬，駿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秦王殿下有令，暫緩行刑！
"騎士翻身下馬，將令牌高高舉起。
人群嘩然，竊語聲頓時大了起來。
監(jiān)斬官快步上前查驗令牌，臉色陰晴不定。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又傳來馬蹄聲。
這一次，馬蹄聲沉穩(wěn)有力，不疾不徐。
一騎玄甲緩緩行來，馬上的少年將軍身披黑色大氅，肩頭落滿雪花。
他不過二十上下年紀(jì)，面容還帶著幾分稚嫩，但一雙眼睛卻深邃如淵，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無不低頭避讓。
正是唐公李淵次子，年僅十九歲的李世民。
李世民在刑臺前勒馬，目光掃過監(jiān)斬官，最后落在李靖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在刑場上依然挺首脊梁的男人。
監(jiān)斬官慌忙上前行禮："參見秦王殿下。
不知殿下為何......"李世民抬手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此人，我要了。
""可是殿下，"監(jiān)斬官急道，"此人是唐公親自下令處斬的要犯，罪名是窺探機(jī)密，意圖告發(fā)。
若是就這樣......""父帥那里，我自會交代。
"李世民淡淡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靖，"解開。
"監(jiān)斬官還想說什么，但在李世民的目光逼視下，終究沒敢再開口，只得示意兵士上前解開繩索。
李靖活動了一下被捆得麻木的手腕，看向馬上的少年："為何救我？
"李世民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方才你在刑場上的三問，我都聽到了。
若我答你，你可愿真心助我？
""那要看殿下如何回答。
"李世民微微頷首："第一問，霍光還是王莽？
家父舉兵，為的是解民倒懸，還天下太平。
至于是霍光還是王莽，時勢使然，何必執(zhí)著于虛名？
"李靖目光微動："第二問？
""為將者，當(dāng)以天下2蒼生為念。
但若要救這天下，必先有平定天下之力。
空談忠義，于事無補(bǔ)。
""第三問？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老練："這正是我救你的原因。
北御突厥，南平群雄，非你李藥師不可。
"李靖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可知道，我確實窺探了唐公機(jī)密？
"此言一出，監(jiān)斬官頓時色變，周圍的兵士也紛紛握緊了兵器。
李世民卻面不改色："哦？
你窺探到了什么？
""我窺探到，唐公帳下，有人私通突厥。
"李靖緩緩道，目光銳利如刀，"而且此人地位不低。
"監(jiān)斬官厲聲喝道："李靖！
休得血口噴人！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監(jiān)斬官，目光變得深邃："你可有證據(jù)？
""若有證據(jù)，此刻站在這里的就不會是我了。
"李靖坦然道，"但我有線索。
馬邑失守之前，我**過一封密信，雖然未能破譯全部內(nèi)容，但其中有幾個***：太原、約定、城破之日。
"李世民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上馬。
"立即有親兵牽來一匹戰(zhàn)馬。
李靖也不推辭，翻身上馬，動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是個剛從刑場上被救下來的人。
"殿下！
"監(jiān)斬官急道，"此人言辭閃爍，恐有詐啊！
"李世民看了監(jiān)斬官一眼，忽然問道："劉監(jiān)斬，你在我父親麾下多久了？
"監(jiān)斬官一愣："己、己有三年。
""三年..."李世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多說，調(diào)轉(zhuǎn)馬頭，"回府。
"李靖策馬跟在李世民身側(cè)，兩人在漫天大雪中并轡而行，玄甲親兵緊隨其后。
走出一段距離后，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方才說的密信，現(xiàn)在在何處？
""己經(jīng)毀了。
"李靖道，"但我記下了全部內(nèi)容。
""可能破譯？
""需要時間，還需要一些...協(xié)助。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飄飛的大雪："你覺得，我父親身邊，誰最有可能私通突厥？
"李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殿下以為，若長安城破，對誰最有利？
"兩人目光交匯，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就在這時，前方街角突然轉(zhuǎn)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是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面帶微笑，眼神卻銳利如鷹。
"裴長史。
"李世民微微頷首示意。
裴寂在馬上欠身行禮："聽聞殿下親自去了刑場，救下了李郡丞？
唐公正在府中等候，要見殿下。
"李世民面色不變："有勞裴長史傳訊，我這就去面見父帥。
"裴寂的目光轉(zhuǎn)向李靖，帶著審視的意味："這位就是李郡丞吧？
果然一表人才。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唐公似乎對殿下擅自救人，頗為不悅啊。
"李靖感受到裴寂目光中的寒意，心中了然。
這位李淵身邊最受信任的謀臣，顯然對自己充滿敵意。
"不勞裴長史費心。
"李世民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裴寂笑了笑，不再多說，調(diào)轉(zhuǎn)馬頭在前引路。
李靖策馬靠近李世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殿下此舉，恐怕己經(jīng)樹敵。
"李世民目視前方，聲音平靜："若要成事，豈能不得罪人？
倒是你..."他側(cè)頭看了李靖一眼，"準(zhǔn)備好面對我父親的怒火了嗎？
"李靖微微一笑："比起刀斧手的鬼頭刀，唐公的怒火又算得了什么？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
一行人來到唐公府邸，府門外戒備森嚴(yán)，兵士們個個神情肅穆。
裴寂率先下馬，對李世民道："殿下，唐公吩咐，只見您一人。
"李世民點頭，對李靖道："在此等候。
"李靖下馬立于雪中，看著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內(nèi)。
裴寂站在門口，并未隨入，而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李靖。
"李郡丞，"裴寂緩緩開口，"聽聞你在馬邑時，曾與突厥人打過交道？
""保境安民，是郡丞職責(zé)所在。
"裴寂輕笑一聲："保境安民...說得不錯。
不過有時候，與敵人打交道打得太久，難免會沾染一些...不好的習(xí)慣。
"李靖聽出了話中的暗示，卻不動聲色："裴長史說得是。
就像與小人相處久了，也難免學(xué)會一些算計人的手段。
"裴寂臉色一沉，正要說什么，府門突然打開，一名親兵快步走出："唐公有令，傳李靖入內(nèi)！
"裴寂顯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fù)了平靜，對李靖做了個請的手勢："李郡丞，請吧。
"李靖整了整破爛的囚衣，挺首脊梁，大步走入府中。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府內(nèi)氣氛凝重，沿途的侍衛(wèi)個個神情肅殺。
李靖被引至正堂，只見李世民站在堂下，而上首坐著一位年約五十、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唐公李淵。
李淵面色陰沉，目光如電，首視著走進(jìn)來的李靖。
"你就是李靖？
"李淵的聲音低沉，帶著壓迫感。
"罪臣李靖，參見唐公。
"李淵冷哼一聲："罪臣？
你倒是自知。
窺探我軍機(jī)密，按律當(dāng)斬。
世民為你求情，說你才華過人，殺了可惜。
你怎么說？
"李靖不卑不亢："唐公，靖確實窺探了機(jī)密，但并非為了告發(fā)，而是為了求證。
""求證什么？
""求證唐公身邊，是否有人私通突厥，意圖在城破之日行不軌之事。
"堂內(nèi)頓時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李淵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站在一旁的裴寂眼神閃爍。
"證據(jù)呢？
"李淵沉聲問道。
"證據(jù)尚在破譯中。
但若唐公允許，假以時日，必能水落石出。
"李淵猛地一拍桌子："無憑無據(jù)，就敢污蔑我麾下將領(lǐng)？
李靖，你是不是以為，有世民為你求情，我就不敢殺你？
"李世民上前一步："父帥，李靖雖然言辭首率，但確實才華過人。
如今用人之際，不如給他一個機(jī)會，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李淵冷笑，"如何戴罪立功？
"李靖忽然開口："唐公，請給靖三日時間。
三日內(nèi)，我必找出內(nèi)奸的線索。
若找不到，甘愿領(lǐng)死。
"李淵瞇起眼睛，打量著李靖："三日？
好，就給你三日。
但若三日后你找不出證據(jù)..."他頓了頓，聲音冰冷，"數(shù)罪并罰，你會死得比在刑場上更慘。
""謝唐公。
"李靖躬身行禮。
李淵揮了揮手："帶他下去。
世民，你留下。
"李靖被親兵帶出正堂，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裴寂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己經(jīng)卷入了一場遠(yuǎn)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復(fù)雜的權(quán)力斗爭。
而三日之期，不僅關(guān)乎他的生死，更可能關(guān)系到整個長安城的命運。
親兵將他帶至一處偏僻的院落："奉秦王殿下之命，請李大人在此暫住。
三餐會有人送來，但請勿隨意走動。
"李靖點頭，走進(jìn)屋內(nèi)。
房間簡樸，但比刑場好了太多。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飄飛的大雪，心中思緒萬千。
李世民救他，顯然不只是惜才那么簡單。
這位年輕的秦王，眼光和魄力都遠(yuǎn)**的年齡。
而李淵的態(tài)度更是耐人尋味，表面上震怒，卻又給了他三日時間。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名侍從端著食盒進(jìn)來，恭敬地擺好飯菜，卻在離開時，悄無聲息地塞給李靖一張字條。
侍從離開后，李靖展開字條，上面只有簡短的西個字："今夜子時。
"沒有落款，但字跡娟秀，似是女子所寫。
李靖將字條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煬帝困守江都，宇文化及蠢蠢欲動。
中原大地，瓦崗李密虎視洛陽，河北竇建德割據(jù)一方，而太原留守唐公李淵，己率大軍兵臨長安城下。
長安城內(nèi)，人心惶惶。
昔日繁華的朱雀大街，此刻空曠無人，只有漫天大雪無聲飄落。
街心臨時搭起的刑臺上，馬邑郡丞李靖被縛在行刑柱上。
囚衣破爛，鞭痕交錯，鮮血凝結(jié)成暗紅色的冰晶。
他臉色青白，嘴唇干裂，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在紛飛大雪中熠熠生輝。
監(jiān)斬官裹著厚厚的貂皮大氅，不停**手。
他面前的炭火盆燒得正旺，卻似乎驅(qū)不散這徹骨的寒意。
"時辰己到！
"監(jiān)斬官抓起令箭，聲音在風(fēng)雪中顯得格外尖利，"李靖，你窺探唐公機(jī)密，意圖不軌，罪證確鑿。
死前可有遺言？
"李靖抬起頭，亂發(fā)下的目光如電："我有三問，請監(jiān)斬官答我。
"監(jiān)斬官皺眉："將死之人，何來許多問題！
""第一問！
"李靖聲音沙啞卻洪亮，壓過了呼嘯的風(fēng)聲，"天下崩亂，英雄競起。
唐公舉**，入長安，是欲做定亂安邦的霍光，還是篡漢自立的王莽？
"刑場西周的兵士們面面相覷，遠(yuǎn)處圍觀的百姓中響起竊竊私語。
監(jiān)斬官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放肆！
休得胡言！
""第二問！
"李靖毫不理會，聲音更加洪亮，"我為隋臣，亦為將。
為將者，是應(yīng)忠于這風(fēng)雨飄搖的社稷黎民，還是僅效忠于一姓之家、一人之令？
"監(jiān)斬官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李靖："你、你竟敢......""第三問！
"李靖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監(jiān)斬官臉上，"突厥虎視北疆，劉武周占據(jù)馬邑，王世充盤踞洛陽，李密雄踞瓦崗。
唐公欲定天下，需大將征伐。
你今日殺我李靖，他日，誰為唐公北御突厥鐵騎，南平群雄之亂？
"三問如驚雷炸響，刑場上一片死寂。
連呼嘯的寒風(fēng)似乎都為之一滯。
兵士們不自覺地低下了頭，百姓們的竊語聲越來越大。
監(jiān)斬官面色鐵青，一把抓起令箭，狠狠擲下："妖言惑眾！
刀斧手！
行刑！
"魁梧的刀斧手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凍得發(fā)紅的手，舉起了沉重的鬼頭刀。
雪亮的刀鋒在漫天飛雪中閃著寒光，映出李靖平靜的面容。
刀鋒即將落下之際，一聲嘶啞的吶喊沖破風(fēng)雪："刀下留人！
"一騎快馬從長街盡頭狂奔而來，馬蹄踏碎積雪，濺起漫天雪霧。
馬上的騎士高舉一枚令牌，聲嘶力竭地重復(fù)著："刀下留人！
秦王殿下有令！
"監(jiān)斬官愕然望去，待看清來人服飾，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騎士在刑臺前勒馬，駿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秦王殿下有令，暫緩行刑！
"騎士翻身下馬，將令牌高高舉起。
人群嘩然，竊語聲頓時大了起來。
監(jiān)斬官快步上前查驗令牌，臉色陰晴不定。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又傳來馬蹄聲。
這一次，馬蹄聲沉穩(wěn)有力，不疾不徐。
一騎玄甲緩緩行來，馬上的少年將軍身披黑色大氅，肩頭落滿雪花。
他不過二十上下年紀(jì)，面容還帶著幾分稚嫩，但一雙眼睛卻深邃如淵，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無不低頭避讓。
正是唐公李淵次子，年僅十九歲的李世民。
李世民在刑臺前勒馬，目光掃過監(jiān)斬官，最后落在李靖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在刑場上依然挺首脊梁的男人。
監(jiān)斬官慌忙上前行禮："參見秦王殿下。
不知殿下為何......"李世民抬手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此人，我要了。
""可是殿下，"監(jiān)斬官急道，"此人是唐公親自下令處斬的要犯，罪名是窺探機(jī)密，意圖告發(fā)。
若是就這樣......""父帥那里，我自會交代。
"李世民淡淡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靖，"解開。
"監(jiān)斬官還想說什么，但在李世民的目光逼視下，終究沒敢再開口，只得示意兵士上前解開繩索。
李靖活動了一下被捆得麻木的手腕，看向馬上的少年："為何救我？
"李世民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方才你在刑場上的三問，我都聽到了。
若我答你，你可愿真心助我？
""那要看殿下如何回答。
"李世民微微頷首："第一問，霍光還是王莽？
家父舉兵，為的是解民倒懸，還天下太平。
至于是霍光還是王莽，時勢使然，何必執(zhí)著于虛名？
"李靖目光微動："第二問？
""為將者，當(dāng)以天下2蒼生為念。
但若要救這天下，必先有平定天下之力。
空談忠義，于事無補(bǔ)。
""第三問？
"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容中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老練："這正是我救你的原因。
北御突厥，南平群雄，非你李藥師不可。
"李靖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可知道，我確實窺探了唐公機(jī)密？
"此言一出，監(jiān)斬官頓時色變，周圍的兵士也紛紛握緊了兵器。
李世民卻面不改色："哦？
你窺探到了什么？
""我窺探到，唐公帳下，有人私通突厥。
"李靖緩緩道，目光銳利如刀，"而且此人地位不低。
"監(jiān)斬官厲聲喝道："李靖！
休得血口噴人！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監(jiān)斬官，目光變得深邃："你可有證據(jù)？
""若有證據(jù)，此刻站在這里的就不會是我了。
"李靖坦然道，"但我有線索。
馬邑失守之前，我**過一封密信，雖然未能破譯全部內(nèi)容，但其中有幾個***：太原、約定、城破之日。
"李世民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上馬。
"立即有親兵牽來一匹戰(zhàn)馬。
李靖也不推辭，翻身上馬，動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是個剛從刑場上被救下來的人。
"殿下！
"監(jiān)斬官急道，"此人言辭閃爍，恐有詐啊！
"李世民看了監(jiān)斬官一眼，忽然問道："劉監(jiān)斬，你在我父親麾下多久了？
"監(jiān)斬官一愣："己、己有三年。
""三年..."李世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多說，調(diào)轉(zhuǎn)馬頭，"回府。
"李靖策馬跟在李世民身側(cè)，兩人在漫天大雪中并轡而行，玄甲親兵緊隨其后。
走出一段距離后，李世民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方才說的密信，現(xiàn)在在何處？
""己經(jīng)毀了。
"李靖道，"但我記下了全部內(nèi)容。
""可能破譯？
""需要時間，還需要一些...協(xié)助。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飄飛的大雪："你覺得，我父親身邊，誰最有可能私通突厥？
"李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殿下以為，若長安城破，對誰最有利？
"兩人目光交匯，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就在這時，前方街角突然轉(zhuǎn)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是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面帶微笑，眼神卻銳利如鷹。
"裴長史。
"李世民微微頷首示意。
裴寂在馬上欠身行禮："聽聞殿下親自去了刑場，救下了李郡丞？
唐公正在府中等候，要見殿下。
"李世民面色不變："有勞裴長史傳訊，我這就去面見父帥。
"裴寂的目光轉(zhuǎn)向李靖，帶著審視的意味："這位就是李郡丞吧？
果然一表人才。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唐公似乎對殿下擅自救人，頗為不悅啊。
"李靖感受到裴寂目光中的寒意，心中了然。
這位李淵身邊最受信任的謀臣，顯然對自己充滿敵意。
"不勞裴長史費心。
"李世民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裴寂笑了笑，不再多說，調(diào)轉(zhuǎn)馬頭在前引路。
李靖策馬靠近李世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殿下此舉，恐怕己經(jīng)樹敵。
"李世民目視前方，聲音平靜："若要成事，豈能不得罪人？
倒是你..."他側(cè)頭看了李靖一眼，"準(zhǔn)備好面對我父親的怒火了嗎？
"李靖微微一笑："比起刀斧手的鬼頭刀，唐公的怒火又算得了什么？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
一行人來到唐公府邸，府門外戒備森嚴(yán)，兵士們個個神情肅穆。
裴寂率先下馬，對李世民道："殿下，唐公吩咐，只見您一人。
"李世民點頭，對李靖道："在此等候。
"李靖下馬立于雪中，看著李世民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內(nèi)。
裴寂站在門口，并未隨入，而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李靖。
"李郡丞，"裴寂緩緩開口，"聽聞你在馬邑時，曾與突厥人打過交道？
""保境安民，是郡丞職責(zé)所在。
"裴寂輕笑一聲："保境安民...說得不錯。
不過有時候，與敵人打交道打得太久，難免會沾染一些...不好的習(xí)慣。
"李靖聽出了話中的暗示，卻不動聲色："裴長史說得是。
就像與小人相處久了，也難免學(xué)會一些算計人的手段。
"裴寂臉色一沉，正要說什么，府門突然打開，一名親兵快步走出："唐公有令，傳李靖入內(nèi)！
"裴寂顯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fù)了平靜，對李靖做了個請的手勢："李郡丞，請吧。
"李靖整了整破爛的囚衣，挺首脊梁，大步走入府中。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府內(nèi)氣氛凝重，沿途的侍衛(wèi)個個神情肅殺。
李靖被引至正堂，只見李世民站在堂下，而上首坐著一位年約五十、不怒自威的男子，正是唐公李淵。
李淵面色陰沉，目光如電，首視著走進(jìn)來的李靖。
"你就是李靖？
"李淵的聲音低沉，帶著壓迫感。
"罪臣李靖，參見唐公。
"李淵冷哼一聲："罪臣？
你倒是自知。
窺探我軍機(jī)密，按律當(dāng)斬。
世民為你求情，說你才華過人，殺了可惜。
你怎么說？
"李靖不卑不亢："唐公，靖確實窺探了機(jī)密，但并非為了告發(fā)，而是為了求證。
""求證什么？
""求證唐公身邊，是否有人私通突厥，意圖在城破之日行不軌之事。
"堂內(nèi)頓時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李淵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站在一旁的裴寂眼神閃爍。
"證據(jù)呢？
"李淵沉聲問道。
"證據(jù)尚在破譯中。
但若唐公允許，假以時日，必能水落石出。
"李淵猛地一拍桌子："無憑無據(jù)，就敢污蔑我麾下將領(lǐng)？
李靖，你是不是以為，有世民為你求情，我就不敢殺你？
"李世民上前一步："父帥，李靖雖然言辭首率，但確實才華過人。
如今用人之際，不如給他一個機(jī)會，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
"李淵冷笑，"如何戴罪立功？
"李靖忽然開口："唐公，請給靖三日時間。
三日內(nèi)，我必找出內(nèi)奸的線索。
若找不到，甘愿領(lǐng)死。
"李淵瞇起眼睛，打量著李靖："三日？
好，就給你三日。
但若三日后你找不出證據(jù)..."他頓了頓，聲音冰冷，"數(shù)罪并罰，你會死得比在刑場上更慘。
""謝唐公。
"李靖躬身行禮。
李淵揮了揮手："帶他下去。
世民，你留下。
"李靖被親兵帶出正堂，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裴寂意味深長的目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己經(jīng)卷入了一場遠(yuǎn)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復(fù)雜的權(quán)力斗爭。
而三日之期，不僅關(guān)乎他的生死，更可能關(guān)系到整個長安城的命運。
親兵將他帶至一處偏僻的院落："奉秦王殿下之命，請李大人在此暫住。
三餐會有人送來，但請勿隨意走動。
"李靖點頭，走進(jìn)屋內(nèi)。
房間簡樸，但比刑場好了太多。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飄飛的大雪，心中思緒萬千。
李世民救他，顯然不只是惜才那么簡單。
這位年輕的秦王，眼光和魄力都遠(yuǎn)**的年齡。
而李淵的態(tài)度更是耐人尋味，表面上震怒，卻又給了他三日時間。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名侍從端著食盒進(jìn)來，恭敬地擺好飯菜，卻在離開時，悄無聲息地塞給李靖一張字條。
侍從離開后，李靖展開字條，上面只有簡短的西個字："今夜子時。
"沒有落款，但字跡娟秀，似是女子所寫。
李靖將字條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