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咸陽途中的技匠審訊室的土墻低矮壓抑，唯一的光源是壁上插著的火把，將人影拉得搖曳不定。

王澤坐在粗糙的木凳上，感受著從石板地面滲上來的寒意。

軍正——一個面色如鑄鐵般冷硬的中年男子——拿起王澤的農(nóng)學(xué)博士工作證，手指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塑料封皮，眉頭越皺越緊。

“此為何物？”

他聲音沉冷，指著證件上的照片，“此人畫像為何如此逼真？

卻又被封印在這透明材質(zhì)之中？”

王澤喉頭干澀，謹慎地回答：“此乃我家鄉(xiāng)的身份憑證，證明我是研究谷物種植的學(xué)者?！?br>
“學(xué)者？”

軍正冷笑一聲，將證件扔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言談舉止無半點文人風(fēng)范，口音怪異，衣著奇特。

依秦律，形跡可疑者，當(dāng)以奸細論處！”

司馬錯站在一旁，面容肅穆：“軍正大人，此人雖可疑，然其墜落山谷時身懷異寶，能發(fā)強光，或許真有不凡之處...不凡？”

軍正打斷他，眼中閃過厲色，“正因其不凡，更需謹慎！

若真是六國細作，身懷奇技淫巧，知我秦地山川險要，為禍更甚！”

審訊持續(xù)了整整一個時辰。

王澤竭力用有限的古漢語解釋自己的來歷，省略了時間穿越的部分，只說來自遙遠海外，為尋抗旱作物種子而來。

每句話都需字斟句酌，生怕觸犯這些秦人的禁忌。

軍正顯然不信，示意士兵將王澤的背包放在桌上：“**此囊?！?br>
火把噼啪作響，映得眾人面色明暗不定。

軍正親自檢查每一樣物品，動作謹慎而熟練。

壓縮餅干的錫箔包裝被拿起，軍正反復(fù)察看這閃亮的材質(zhì)，試圖撕開卻不**。

王澤上前示范鋸齒邊緣的撕開方式，引起一陣低語。

塑料水瓶更讓軍正困惑。

他搖晃著瓶子，觀察其中清澈的水，對輕便卻堅固的容器感到不可思議。

王澤再次示范開蓋方法，旋轉(zhuǎn)的動作讓在場士兵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此等工藝...”軍正喃喃道，眼中閃過驚疑。

最讓軍正困惑的是抗生素藥板。

他小心地剝開一粒，嗅了嗅藥丸，警惕地問：“此乃何物？

毒藥乎？”

“治傷之藥，”王澤解釋，“可防傷口潰爛化膿?！?br>
軍正顯然不信，將藥板放在一旁。

最后，他拿起王澤的智能手機，反復(fù)掂量那塊光滑的“黑色玉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試圖找出其用途。

“此物最是可疑，”軍正沉聲道，“光滑如鏡，卻無任何雕飾或文字，非玉非石，非金非木。

何等工藝能制出此物？”

王澤沉默以對。

任何解釋只會讓情況更糟。

司馬錯想解釋：“此乃......”，卻被軍正打斷了。

軍正站起身，最終判決：“衣著古怪，身懷異器，言詞閃爍。

按律當(dāng)移送咸陽，由廷尉發(fā)落！”

王澤的心沉了下去。

廷尉，秦朝最高司法官，這意味著他將面臨最高級別的審訊。

兩名士兵上前，將他押回那處半地下土牢。

沉重的木欄門在身后關(guān)上，鎖鏈聲刺耳。

同牢的三名囚犯好奇地看來，但沒人開口詢問。

王澤默默走到角落坐下，思緒紛亂。

傍晚，士兵送來食物——一碗清湯寡水的藿菜小米粥。

王澤看著幾乎能照見自己面容的粥水，嘆了口氣。

他取出那瓶辣椒醬，小心地倒了一點在粥里。

紅色醬料在粥中慢慢擴散，引起旁邊年輕囚犯的注意。

“此乃何物？”

年輕人問道，眼中充滿好奇。

“調(diào)味之物，名辣椒醬，可使粥味更佳?！?br>
王澤回答，“要試試嗎？”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王澤小心地倒了一點在他的粥里。

年輕人嘗了一口，眼睛頓時睜大，臉色迅速變紅。

“嘶...灼口！

如吞火炭！”

他喘著氣說，卻又忍不住再嘗一口，“然...別有風(fēng)味！”

另外兩名囚犯也被吸引，好奇地要求嘗試。

很快，小小的辣椒醬在牢房中傳開，囚犯們被辣得嘶嘶吸氣，卻又覺得這寡淡的粥水變得有滋味起來。

動靜引來了看守的士兵。

下來查看后，他也好奇地嘗了一點，反應(yīng)與囚犯們相似。

恰好司馬錯巡視至此，見狀也嘗試了一點。

“此物比茱萸更辣，更香！”

司馬錯驚訝道，“何處得來？”

“故鄉(xiāng)特產(chǎn)，”王澤回答，“用以佐餐?！?br>
他趁機又取出幾塊壓縮餅干分給眾人。

司馬錯品嘗著壓縮餅干，眼中閃過思索之色：“此物甚妙，便于攜帶，飽腹感強。

若軍中使用...我懂得**此類食物之法，”王澤趕緊說，“還有許多其他知識，或許對秦有所助益?！?br>
司馬錯沉吟片刻：“你之情況己然上報，明日將押送你往咸陽。

路途遙遠，望珍重?！?br>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王澤便被帶上木桎，與其他幾名囚犯一起被編入一支前往咸陽的輜重車隊。

車隊有二十多輛獨輪車，裝載著邊境地區(qū)的特產(chǎn)和物資，由十多名士卒看押護送。

司馬錯親自將王澤交給帶隊的老兵：“此人重要，務(wù)必安全送達咸陽。

然...”他壓低聲音，“若有異動，格殺勿論?！?br>
老兵點頭，目光嚴(yán)厲地掃過王澤：“諾。”

車隊開始緩慢行進。

王澤走在隊伍中間，木桎讓他行動不便，但尚能跟上。

他仔細觀察著秦代的交通工具——那種簡單的獨輪車，雖然設(shè)計巧妙，但在崎嶇路面上依然難以操控，經(jīng)常需要兩人協(xié)作才能通過復(fù)雜地形。

第一天行程結(jié)束，車隊只前進了約三十里。

晚間扎營時，王澤注意到士兵們?yōu)榫S修車輛花費了大量時間——一輛車的輪軸斷裂，另一輛的車輪變形。

“這些車經(jīng)常壞嗎？”

王澤問看守他的年輕士兵。

士兵點頭：“路況差，載重重，損壞乃常事。

修復(fù)耗時費力?！?br>
王澤心中一動。

他從背包中取出那把小型的多功能機械鋸——這是他為野外研究準(zhǔn)備的，能夠切割小樹枝和樣本。

“我或許能幫忙改進車輛，”王澤對老兵說，“讓它們更耐用，更容易操控?！?br>
老兵懷疑地看著他：“汝懂木工？”

“略知一二?！?br>
王澤謙虛道。

經(jīng)過一番猶豫，老兵終于同意讓王澤嘗試改造一輛問題最嚴(yán)重的車。

在王澤的指導(dǎo)下，士兵們拆下了那輛獨輪車的車輪和轉(zhuǎn)向機構(gòu)。

王澤首先用機械鋸精確地修整了車輪邊緣，使其更加圓潤平衡。

然后他改進了軸套結(jié)構(gòu)，增加了一個簡單的軸承裝置——用打磨光滑的硬木做成滾柱，減少摩擦。

最后，他調(diào)整了車輛重心，使負載更均勻分布。

改造完成后，士兵們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輛車推起來輕松多了，轉(zhuǎn)彎也更加靈活。

“神奇！

此車先前最難操控，今卻如臂使指！”

一名士兵推著改造后的車?yán)@圈測試，難以置信地說。

老兵親自試了試，眼中閃過驚訝：“確是好用多了。

汝如何做到的？”

“一些小改進而己，”王澤謙虛地說，“若材料允許，還能做得更好。”

接下來的幾天行程中，王澤陸續(xù)改造了車隊中的所有車輛。

每完成一輛，都能聽到士兵們驚喜的贊嘆。

推車變得省力，運輸效率明顯提高，原本需要兩人協(xié)作的陡坡，現(xiàn)在一人就能勉強推動。

士兵們對王澤的態(tài)度也逐漸轉(zhuǎn)變，從最初的警惕和敵意，變成了尊重甚至欽佩。

晚間休息時，常有人請教他各種問題——從車輛改進到工具**，甚至有人問他辣椒醬還有沒有剩余。

王澤小心地把握著分寸，既展示自己的價值，又不顯得過于異類。

他引用“故鄉(xiāng)技藝”來解釋自己的知識，避免涉及任何現(xiàn)代概念。

某天傍晚，車隊在一處河邊扎營。

王澤正指導(dǎo)士兵們**一種簡單的省力杠桿來裝載貨物，老兵走過來，遞給他一碗比平時稠厚些的粥。

“明日將過崤山道，路險難行，”老兵說，“多吃些，需體力?！?br>
王澤感激地接過，加入一點辣椒醬。

這幾日，辣椒醬幾乎成了車隊的小小奢侈品，士兵們輪流品嘗，每人只能分到一點點。

“過了崤山，離咸陽就不遠了，”老兵看著王澤，“汝真有才學(xué)，或許能在咸陽得用?！?br>
王澤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但愿如此?！?br>
老兵壓低聲音：“然咸陽非邊塞，權(quán)貴眼中，吾等皆如螻蟻。

汝之奇技淫巧，或引人注目，或招致禍端，好自為之?！?br>
王澤點頭感謝這忠告。

他明白，在這個陌生而古老的世界，知識既是力量，也是危險。

第西日午后，車隊開始攀登崤山道。

這是連接關(guān)中與中原的重要通道，道路崎嶇險峻，有的路段僅容一車通過，一側(cè)是陡峭山壁，一側(cè)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就在車隊艱難通過一處特別狹窄的路段時，意外發(fā)生了。

一輛裝載特別沉重的車輛突然輪軸斷裂，向峽谷一側(cè)傾斜，眼看就要連車帶貨物墜入深淵。

推車的士兵驚慌失措，死死拉住車轅，腳下碎石簌簌落下峽谷，情況危急！

“快救人！”

老兵大喊，但陡峭的崖邊無人敢輕易上前。

千鈞一發(fā)之際，王澤沖上前去。

他迅速觀察形勢，發(fā)現(xiàn)車輛被幾塊巖石卡住，暫時沒有立即墜落的危險。

“別硬拉！”

王澤對驚慌的士兵喊道，“去找繩索和杠桿！

快！”

士兵們反應(yīng)過來，迅速找來工具。

在王澤的指揮下，他們用繩索固定住車輛，然后用杠桿原理穩(wěn)住車身。

“現(xiàn)在慢慢卸貨！”

王澤指揮道，自己也上前幫忙。

士兵們分批將貨物卸下，減輕車輛重量后，終于將空車?yán)匕踩珔^(qū)域。

危機**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被救的士兵感激地看著王澤：“多謝！

若非汝，吾己墜崖亡矣！”

老兵拍拍王澤的肩膀，眼中首次露出贊許之色：“臨危不亂，有機智，有勇力。

吾始信汝非細作也?！?br>
王澤謙虛地搖頭：“僥幸而己?！?br>
經(jīng)此一事，士兵們對王澤的態(tài)度明顯轉(zhuǎn)變。

當(dāng)晚扎營時，甚至有人偷偷給他多盛了些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