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從擂臺上下來的。

他只記得，在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shù)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下了擂臺。

那堆積如山的劍，沒人敢上去認領，仿佛那是什么燙手的山芋，或者說，是林凡這位“隱世高人”的私人戰(zhàn)利品。

最后還是那位白胡子長老出面，沉著臉宣布本次外門**暫停，令眾弟子各自回房，不得喧嘩議論——盡管這命令如同讓沸水不要冒泡一樣徒勞。

林凡此刻正躺在自己那簡陋得西面漏風的外門弟子房里，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蛛網(wǎng)。

“因果律系統(tǒng)……”他喃喃自語，“這玩意兒也太**了！”

回想起那漫天飛舞的劍光和那把格外刺眼的菜刀，林凡就一陣臉熱。

這出場方式，簡首堪稱社死現(xiàn)場的高配版。

宿主成功在宗門內(nèi)初步建立“神秘高手”人設，知名度提升，獎勵因果點 5。

當前因果點：15。

腦海中系統(tǒng)的提示音，讓林凡差點從床上蹦起來。

“這還算獎勵？

我謝謝你??！

我只想當個透明人好不好！”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還有，這因果點怎么用？”

因果點可用于：1、指定觸發(fā)一句宿主己知曉的因果律語句（消耗點數(shù)視語句難度與影響范圍而定）。

2、提升下一次隨機觸發(fā)語句的成功率與控制精度。

林凡琢磨了一下。

意思就是，他可以主動裝……哦不，是主動施展“言出法隨”了？

但代價不明。

或者，能讓下次瞎喊的時候，效果更可控點，比如只來劍，不來菜刀？

聽起來似乎有點用，但一想到那“效果隨機”的備注，他心頭剛升起的一點小火苗又被澆滅了。

這系統(tǒng)，就是個薛定諤的狗，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觸發(fā)的是奇跡還是災難。

“咚咚咚?！?br>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林凡的思緒。

他一個激靈坐起身，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誰？

長老來問罪了？

還是那張莽不服氣帶人來找場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鎮(zhèn)定下來，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將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的，并非想象中興師問罪的人，而是那位在擂臺下雙眼冒星星的小師妹，蘇妙晴。

她手里還提著一個古色古香的食盒。

“林……林凡師兄?！?br>
蘇妙晴的臉頰微紅，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你剛才在擂臺上肯定消耗很大，我……我去廚房給你拿了點吃的。”

她說著，將食盒從門縫里遞了進來，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崇拜和關切。

林凡愣了一下，心里頓時一暖。

穿越過來三個月，因為資質(zhì)平庸，他一首是個小透明，何曾被人如此細心對待過？

尤其是這么一位漂亮可愛的小師妹。

“多……多謝小師妹。”

他連忙接過食盒，語氣有些哽咽。

“師兄你太客氣了！”

蘇妙晴連忙擺手，臉蛋更紅了，“真沒想到師兄你的實力這么強！

萬劍朝宗??！

我只在最古老的典籍里看到過記載！

你平時隱藏得太深了，真是太低調(diào)了！”

林凡嘴角微微抽搐，看著小師妹那副“我懂，你一定是淡泊名利”的表情，一時語塞。

他該怎么解釋？

說那只是個意外，是系統(tǒng)逼我裝的？

他只能硬著頭皮，擠出一個高深莫測（自以為）的笑容：“咳咳，修行之人，虛名皆是浮云。”

這話一出，蘇妙晴眼中的崇拜之光簡首要凝成實質(zhì)了。

“師兄的境界，妙晴望塵莫及！”

她由衷地贊嘆，隨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壓低聲音道，“師兄，你以后要小心點張莽師兄……他，他那人氣量不大。

還有，我總覺得大師兄他們看你的眼神……有點怪怪的?！?br>
林凡心中一動。

大師兄？

那個面容冷峻，在臺下用冰冷眼神看他的家伙？

“哦？

怎么個怪法？”

他故作隨意地問道。

“我也說不上來，”蘇妙晴蹙著秀眉，“就是感覺……不像以前那么平淡了，好像多了點什么?！?br>
她很快又展顏一笑，“不過沒關系，有師兄你在，我們青云宗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我就不打擾師兄休息了！”

說完，她像只歡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林凡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口氣。

幸好來的是心思單純的小師妹，要是換個心思深沉的，他還真不知道該怎么應付。

他打開食盒，里面是精致的點心和一碗靈氣盎然的靈米粥。

香氣撲鼻，讓他食欲大動。

然而，他剛拿起一塊點心，還沒來得及送入口中，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的敲門聲，沉穩(wěn)、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節(jié)奏感。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這感覺，和剛才小師妹來時完全不同。

他放下點心，再次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人，正是他剛才還在心里嘀咕的那位——大師兄，陳北玄。

陳北玄身材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削，一身青衫洗得發(fā)白，卻纖塵不染。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此刻，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平靜無波地看著林凡，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林師弟?！?br>
陳北玄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什么溫度。

“大……大師兄?！?br>
林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找我有事？”

陳北玄的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屋內(nèi)，在林凡放在桌上的食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林凡臉上。

“今日擂臺之事，動靜不小?！?br>
陳北玄緩緩說道，“幾位長老對此頗為關注?！?br>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來了，興師問罪的果然來了！

他正想著該如何狡辯……哦不，是解釋，卻聽陳北玄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師弟無需擔心。

修行之路，各有緣法。

師弟能得此機緣，乃個人造化，宗門不會過多干涉?！?br>
嗯？

林凡一愣。

這劇本不對??？

不是該逼問我到底練了什么邪功嗎？

“只是，”陳北玄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林凡卻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師弟今日展露鋒芒，雖非本意，卻也難免引人注目。

日后在外行走，還需多加小心?！?br>
這話聽起來像是善意的提醒，但林凡卻從中品出了一絲別的味道。

是警告？

還是……試探？

“多謝大師兄提醒，我……我以后一定注意?！?br>
林凡低下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陳北玄點了點頭，似乎對林凡的態(tài)度還算滿意。

他手腕一翻，掌中出現(xiàn)了一個小巧的白玉瓶。

“此乃‘清靈丹’，對穩(wěn)定心神、調(diào)理內(nèi)息略有裨益。

今日師弟想必損耗不小，此物或可助你盡快恢復。”

說著，他將玉瓶遞了過來。

林凡看著那玉瓶，一時間有些懵。

大師兄……這是來給他送溫暖的？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記憶中，這位大師兄向來對所有人都冷淡疏離，除了修煉，幾乎不管閑事。

他下意識地接過玉瓶，觸手溫潤。

“多謝大師兄！”

不管對方目的為何，表面功夫得做足。

“嗯?！?br>
陳北玄淡淡應了一聲，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

最終，他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孤傲。

林凡關上門，看著手中的白玉瓶，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盒，心里非但沒有感到溫暖，反而升起一股更大的寒意。

小師妹的關心純粹首接，他能感受到。

可這位大師兄……他的舉動太過反常，太過完美，反而讓人覺得不真實。

那瓶“清靈丹”，握在手里，竟感覺有些燙手。

“一個看起來單純得像張白紙，堅信世界充滿愛；一個冷漠得像塊冰，卻突然跑來雪中送炭……”林凡摩挲著手中的玉瓶，眉頭緊鎖，“這青云宗的人，怎么都透著一股子邪性？”

他想起小師妹剛才的話——“大師兄他們看你的眼神有點怪怪的”。

難道……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契合現(xiàn)狀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林凡的腦海。

“這大師兄，該不會也是個臥底吧？！”

“他給我這瓶丹藥，到底是真心助我，還是想……試探我修為的深淺，或者干脆就是想毒死我這個潛在的威脅？！”

林凡看著那瓶晶瑩剔透的“清靈丹”，瞬間覺得它仿佛變成了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