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車顛簸著駛進(jìn)王家莊時，日頭己偏西。

林晚秋拎著行李下車，剛站穩(wěn)，就見趙小梅扎著兩個羊角辮，挎著個竹籃子跑過來，籃子里還冒著熱氣。

“晚秋姐！

你可回來了！”

小梅嗓門亮得像銅鈴，一把搶過她手里的布包，“我娘蒸了白面饅頭，讓我給你捎兩個，趁熱吃！”

趙小梅是染坊的學(xué)徒，爹娘早逝，跟著叔嬸過活，去年被林晚秋的娘接來染坊學(xué)手藝。

上輩子林晚秋總嫌她毛躁，對她不冷不熱，首到后來她為了護(hù)著染坊不被地痞騷擾，被打得頭破血流，林晚秋才知這姑**好。

“傻丫頭，跑這么急干啥?！?br>
林晚秋接過饅頭，熱氣燙得指尖發(fā)麻，心里卻暖烘烘的，“你叔沒說啥？”

“他敢！”

小梅梗著脖子，“我說給未來的軍嫂送吃的，他躲屋里抽煙去了！”

兩人說說笑笑往染坊走。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邊的玉米地泛著金黃，空氣里飄著秸稈和泥土的混合氣息。

林晚秋看著身邊蹦蹦跳跳的小梅，突然想起空間里那片黑土地——要是種上玉米，是不是能長得更好？

剛進(jìn)染坊院門，就見娘扶著門框張望，鬢角的白發(fā)在夕陽下格外顯眼。

“晚秋，可算回來了。”

娘拉著她的手，眼眶發(fā)紅，“廷舟那孩子……沒欺負(fù)你吧？”

“娘，他好著呢?！?br>
林晚秋把結(jié)婚證遞過去，又掏出沈廷舟給的奶粉，“你看，他還給你帶了這個。”

娘摸著奶粉罐，眼圈更紅了：“這孩子，自己在部隊省吃儉用……”晚飯時，林晚秋揣著心思，扒拉了兩口飯就說要去整理布料。

她溜進(jìn)庫房，關(guān)上門，借著窗縫透進(jìn)來的月光，集中精神默念“進(jìn)去”——眼前白光一閃，果然又站在了那方小天地里。

泉眼還在**冒水，她走過去掬了一捧，水涼絲絲的，帶著股清甜。

她想起染坊里那缸靛藍(lán)，最近總覺得顏色不夠正，說不定這泉水能派上用場。

她找了個空陶罐，裝滿泉水，試著“出去”，罐子果然出現(xiàn)在手里。

庫房角落堆著些去年的棉種，因為受潮，發(fā)芽率低得很。

林晚秋心念一動，抓了一把棉種，又進(jìn)了空間。

她學(xué)著村里人種地的樣子，用樹枝刨了個小坑，把種子埋進(jìn)去，再澆上泉眼水。

做完這一切，她才發(fā)現(xiàn)空間里的木架上，除了白天放的奶糖，還多了個眼熟的布包——竟是沈廷舟送她**那袋奶粉！

她明明記得放在堂屋桌上，難道空間能自動收納她在意的東西？

林晚秋又驚又喜，琢磨著以后有了好東西，往空間一放，既不怕壞，也不怕人偷。

第二天一早，她先跑去庫房看棉種。

剛推開空間門，就愣在原地——昨天埋種子的地方，竟冒出了一排排嫩綠的芽，葉片舒展，看著就精神。

這才一夜工夫！

她趕緊舀了泉眼水澆上去，心里盤算著：有這空間，以后染坊的染料草藥再也不怕發(fā)霉，冬天還能種點新鮮蔬菜給娘補(bǔ)身子。

要是……要是沈廷舟在邊疆缺糧食了，她是不是能把空間里的東西送過去？

正想著，趙小梅咋咋呼呼闖進(jìn)來：“晚秋姐！

張屠戶家的嫂子來染布，說要趕在月底嫁女兒，讓咱三天內(nèi)趕出來！”

林晚秋回過神，跟著小梅出去。

張屠戶的嫂子要染的是塊大紅布，做嫁妝用的。

可染坊現(xiàn)存的蘇木不夠，這會去鎮(zhèn)上買肯定來不及。

“這可咋整？”

小梅急得首跺腳，“紅布染不好，嫂子肯定要鬧的?！?br>
林晚秋也犯了難。

蘇木是染紅色的關(guān)鍵，顏色正不正，全靠它。

她忽然想起空間里的木架——昨天進(jìn)來時好像瞥見角落里堆著個舊木箱，當(dāng)時沒在意。

她借口去拿染布的方子，溜進(jìn)庫房進(jìn)了空間。

果然，木架最底層有個落滿灰的木箱，打開一看，里面竟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捆干蘇木，每捆都用麻繩捆著，看著比鎮(zhèn)上賣的成色還好。

林晚秋又驚又疑——這空間難不成是早年間就有的？

難道跟染坊的老祖宗有關(guān)？

來不及細(xì)想，她抱了兩捆蘇木出去。

小梅見了眼睛一亮：“姐，咱啥時候有這么好的蘇木？

我咋不知道！”

“前兩年收的，忘了放哪兒了。”

林晚秋含糊過去，心里卻掀起了波瀾。

有了好蘇木，再加上空間里的泉水調(diào)和，染出來的紅布鮮亮得像團(tuán)火。

張屠戶的嫂子來看貨時，笑得合不攏嘴，當(dāng)場塞了兩個紅雞蛋給林晚秋：“晚秋妹子好手藝！

這顏色，比城里供銷社賣的還正！”

送走客人，小梅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姐，我咋覺得你這次從縣城回來，像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你染布都皺著眉，今天嘴角就沒下來過?！?br>
林晚秋摸了摸臉頰，笑了。

是啊，她是變了。

有了重來的機(jī)會，有了這方神秘的空間，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要守護(hù)什么了。

夜里，她坐在燈下給沈廷舟寫信。

筆尖劃過信紙，寫下染坊的瑣事，寫下**近況，最后猶豫了一下，加了句：“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

我給你留了些你愛吃的腌菜，等你回來吃?！?br>
寫完，她把信紙吹干，又進(jìn)了空間。

白天種下的棉苗又長高了些，泉眼的水依舊清澈。

她找了個小陶罐，裝滿腌菜，試著像放奶粉那樣放在木架上。

或許，這空間不僅是她的依仗，也是她與遠(yuǎn)方的他之間，一條隱秘的牽掛。

窗外的月光灑進(jìn)染坊，照在那缸新染的紅布上，也照在林晚秋帶著笑意的臉上。

她知道，這一世的日子，定會像這缸紅布一樣，越來越鮮亮，越來越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