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那句輕飄飄的問話，像一根羽毛落進了滾油里，瞬間點燃了秦?zé)o憂的怒火。

“不然呢？！”

秦?zé)o憂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戰(zhàn)意洶涌，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壓得周遭空氣都噼啪作響，“云曦，事到如今，你還想用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迷惑誰？”

她指著云曦，聲音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你以為我們還是當(dāng)年在凡間，那個能被你幾句好話、一點小恩小惠就騙得團團轉(zhuǎn)的蠢貨嗎？

仙界修行，奪人造化如**父母！

你竊取我們五人氣運，斷我們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云曦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jīng)在尸山血海的戰(zhàn)場上，毫不猶豫把后背交給自己的姐妹。

那時候，秦?zé)o憂渾身是傷，卻咧著嘴對她笑，說：“云曦，有你在，我死不了！”

可現(xiàn)在，要她死的，也是她。

林清雪也開口了，她的聲音沒有秦?zé)o憂那么激動，卻更冷，更傷人：“云曦，我劍心通明，能感知善惡。

以往是我被情誼蒙蔽，如今方才看清，你接近我們，從一開始就目的不純。

你的‘好’，摻雜了太多算計，令人作嘔?！?br>
云曦的心猛地一縮。

算計？

她想起在極北冰原，林清雪為了領(lǐng)悟一道絕世劍意，差點被萬年玄冰凍成冰雕。

是她，不顧自身修為淺薄，用微弱的真火一點點去暖化她周身的寒冰，自己的經(jīng)脈卻被寒氣侵蝕，留下了每逢陰雨天就刺骨疼痛的病根。

那時候，林清雪醒來，抱著她哭，說：“云曦，此生我定不負你。”

原來……這就是她的“不負”。

蘇妙音輕輕撥動了一下琴弦，發(fā)出一聲清越卻帶著涼意的音調(diào)，她嘆了口氣，眉眼間帶著一種被**后的傷感：“云曦妹妹，我們待你以真心，你卻……罷了，如今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你自行踏上輪回臺，或許還能保留一絲體面。”

體面？

云曦想笑。

把她逼到這般田地，剝掉她所有的尊嚴(yán)和驕傲，再跟她說“體面”？

趙靈兒似乎有些不忍，別過頭去，小聲嘟囔：“云曦姐，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br>
我們對你不好嗎？”

看著她那副天真又委屈的樣子，云曦眼前閃過一幕——趙靈兒為了煉制一種能救人的靈丹，缺少一味主藥，急得團團轉(zhuǎn)。

是她，冒險闖入一頭守護兇獸的巢穴，拼著重傷搶來了那株靈草，自己卻差點被兇獸撕碎。

趙靈兒拿到靈草時，高興得又蹦又跳，卻連問她一句“傷得重不重”都沒有。

唐婉兒最后補充，她晃了晃手中那枚古樸的符箓，語氣平靜得像在談?wù)摻裉斓奶鞖猓骸霸脐?，你給我們的，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標(biāo)好價碼的。

如今，不過是代價償還的時候了。

認命吧?！?br>
認命？

云曦的目光，再一次，仔仔細細地，從她們五個臉上一一掃過。

秦?zé)o憂的眼底，是徹底的不耐煩和即將擺脫麻煩的輕松。

林清雪的眼中，是純粹的冷漠，仿佛在看一個污穢的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臟。

蘇妙音垂著眼，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泄露了她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趙靈兒還在那里扮演著她的無辜和委屈。

唐婉兒最是首接，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利用完畢后的棄如敝履。

沒有信任。

沒有留戀。

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

她們聯(lián)合起來，編織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迫不及待地要將她這個“絆腳石”徹底清除。

或許，她們早就想這么做了吧？

只是以前，她還有“利用價值”。

現(xiàn)在，她們羽翼豐滿，成了名震仙界的五大仙子，而她云曦，這個曾經(jīng)拖著她們一路前行的人，就顯得多余了，礙眼了。

真是……天大的諷刺。

她為了她們，散盡收藏，耗盡心血，一次次以身犯險，落下滿身暗傷，修為甚至因此停滯不前。

她圖什么？

圖她們今日的聯(lián)手背叛？

圖這輪回臺前的萬眾嘲弄？

原來，掏心掏肺，真的會死無全尸。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冰冷，從心臟最深處蔓延開來，瞬間傳遍了西肢百骸。

比當(dāng)年在極北冰原受的寒氣，還要冷上千百倍。

那支撐著她站立的力量，終于徹底抽空了。

她不再看她們，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身后那旋轉(zhuǎn)著、散發(fā)著混沌與遺忘氣息的輪回臺。

那深不見底的漩渦，此刻看起來，竟然比眼前這五個熟悉又陌生的人，更讓她覺得……安寧。

至少，那里不會有背叛，不會有算計。

她慘然一笑，那笑容里，沒有了憤怒，沒有了不甘，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涼和絕望。

她輕聲開口，聲音飄忽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散去：“好。”

“如你們所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