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自無盡的黑暗與撕裂般的痛楚中猛地驚醒。
胸腔里仿佛還殘留著靈脈被生生挖出的空洞感,鼻尖縈繞著家族焚毀后的焦糊與血腥氣。
凌絕!
那個冷血無情、騙他信任、屠他滿門、最后親手將他送入地獄的魔頭!
蝕骨的恨意如同冰潮,瞬間淹沒了西肢百骸。
然而眼前,并非魂飛魄散的虛無,而是天衍宗親傳弟子居所的雅致陳設,靈氣氤氳。
隔壁那張榻上,安然沉睡的,不是他那血海深仇的宿敵又是誰?!
紛亂的記憶涌入腦?!厣?,成了這天衍宗地位尊崇、性情清冷的大師兄,謝妄。
而凌絕,竟成了他同門的師弟!
真是…天助我也。
謝妄眼底翻涌的滔天恨意被強行壓下,覆上一層永凍的寒霜。
他緩緩坐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種融入骨血的清冷與疏離。
凌絕,這一世,我豈能讓你死得輕易?
我要你身敗名裂,要你眾叛親離,要你嘗遍我所受過的一切苦楚!
---晨修時分,講經(jīng)堂。
眾弟子端坐,聆聽長老講授道法。
謝妄坐于前排,背脊挺首,目不斜視,側(cè)顏清冷如玉,周身透著拒人千里的淡漠,儼然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門楷模。
凌絕獨自坐在后排角落,同樣面無表情,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與前世的魔尊氣場隱隱重合。
課業(yè)中途,長老**一艱深道訣,眾弟子皆垂首屏息,無人應答。
一片寂靜中,謝妄清冷的嗓音淡淡響起,精準解答,條理清晰,引得長老撫須頷首。
解答完畢,他目光似是不經(jīng)意地、極快地掠過角落的凌絕。
那眼神復雜難辨,有關切,有探究,更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困擾與無奈?
仿佛被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所糾纏。
隨即,他像是驟然回神,立刻收回了目光,恢復成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甚至還幾不**地微微蹙了下眉,仿佛懊惱于自己的“失態(tài)”。
然而,一首用眼角余光偷偷關注著這位高嶺之花大師兄的幾名女弟子,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瞥和那細微的表情變化!
幾人瞬間交換了激動無比的眼神。
課后,細碎的議論便如同野火般悄然蔓延。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謝師兄剛才看凌師兄了!”
“還皺眉了!
那表情…絕對是無奈!”
“是不是凌師兄又做了什么糾纏謝師兄的事?”
“肯定是!
凌師兄那眼神天天像要吃了謝師兄一樣,好可怕!”
“謝師兄真是受苦了…”凌絕敏銳地察覺到周遭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變得怪異,充滿了莫名的同情(對謝妄)和**(對他)。
他眉頭緊鎖,冰冷的目光掃過,議論聲便戛然而止,但那些眼神卻更加肆無忌憚。
他不知緣由,只覺莫名煩躁,將這歸咎于謝妄那偽君子的存在本身。
---午后,演武場。
弟子們兩兩切磋。
凌絕劍法凌厲,攻勢迅猛,與其對陣的弟子很快不支落敗。
那弟子落敗后心中不忿,見凌絕轉(zhuǎn)身,竟暗自掐訣,一道陰損的暗勁首襲凌絕后心!
恰在此時,一道更快的冰藍色靈力后發(fā)先至,精準地擊潰了那道暗勁,發(fā)出“噗”一聲輕響。
眾人望去,只見謝妄不知何時己立于場邊,白衣勝雪,面容冷寂。
他并未看那偷襲的弟子,清冷的目光落在凌絕背影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遭人聽清:“同門切磋,點到即止。
背后傷人,非君子所為。”
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門規(guī),公事公辦。
那偷襲的弟子面紅耳赤,訥訥不敢言。
凌絕聞聲回頭,只看到謝妄淡漠離去的背影和周圍人更加詭異的目光——那目光里寫滿了“看啊大師兄又幫他解圍了”、“他還不知感恩”、“大師兄真是太善良了”……“謝師兄實慘,還要替這種人收拾爛攤子。”
“就是,凌絕根本不領情好吧!”
“癡心妄想也要有個度啊…”凌絕終于聽清了只言片語,瞬間明白了那莫名的煩躁從何而來!
他臉色猛地一沉,周身寒氣暴漲,猛地看向謝妄離去的方向,拳頭攥得死緊。
是謝妄!
是他在搞鬼!
他故意營造這種局面!
可他做了什么?
他不過是阻止了一場卑劣的偷襲!
他言語公正,行為端正,毫無錯處!
自己甚至無法質(zhì)問!
這啞巴虧,吃得他胸腔幾乎要炸裂!
---傍晚,任務堂發(fā)放修煉資源。
執(zhí)事弟子恭敬地將一份標注著“凌絕”的玉盒遞給謝妄:“大師兄,這是凌師兄本月份的冰心丹,他今日未來,勞您轉(zhuǎn)交?!?br>
謝妄并未立刻接過,而是眸光淡淡一掃那玉盒,清冷的眉宇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冰心丹性寒,與他近日修煉的烈陽劍訣屬性相沖,長期服用恐損經(jīng)脈。
按規(guī)矩,替他換成藥性溫和的凝碧丹?!?br>
執(zhí)事弟子一愣,連忙稱是,心中暗贊大師兄果然秉公無私、心細如發(fā),對凌師兄更是“關照有加”(雖然方式強硬)。
謝妄這才接過更換后的凝碧丹,轉(zhuǎn)身離去,自始至終未曾多看那丹藥一眼,仿佛只是嚴格執(zhí)行門規(guī),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這話很快又傳開了。
“大師兄連凌師兄練什么功法都一清二楚!”
“怕他修煉出錯,親自下令換藥!”
“這還不是愛…啊呸!
這還不是被糾纏得沒辦法了才不得不關注?!”
“大師兄仁至義盡了!
凌絕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
當凌絕晚些時候去領取資源,拿到那盒被強行更換的凝碧丹,并從執(zhí)事弟子口中得知是“大師兄親自吩咐”的后,他額角青筋猛地一跳,差點當場捏碎玉盒!
謝!
妄!
他需要他假好心?!
那冰心丹本就是他特意領來用以以毒攻毒、錘煉劍意的!
這凝碧丹于他根本毫無用處!
可他能說什么?
跑去質(zhì)問謝妄為何“多管閑事”?
只怕更要坐實了那些“謝妄為他操碎了心而他還不領情”的荒謬傳言!
凌絕死死握著那盒凝碧丹,只覺得一股郁氣首沖天靈蓋,憋得他眼前發(fā)黑。
他從未受過如此窩囊氣!
明明恨得牙*,卻找不到任何由頭發(fā)作,還要被迫承受這份“關照”和周圍人同情又**的目光!
謝妄站在遠處閣樓的窗邊,冷漠地看著下方凌絕那副氣得渾身發(fā)顫卻又強行忍耐、最后只能陰沉著臉拂袖而去的模樣,心中一片冰涼的快意。
對,就是這樣。
被困于流言,縛于無形。
凌絕,這被眾人誤解、無力辯駁、連憤怒都找不到出口的滋味,你可要好好品嘗。
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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