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燼
第2章 薪火初燃
接下來的日子，劉燼過著一種近乎**的生活。
白天，他是沉默寡言的沒落宗室子劉子焰，跟著王翁學習經(jīng)史子集、兵法韜略，與尋常士子無異。
他學得極快，舉一反三，讓王翁時常驚嘆于其天資。
然而，只有到了夜晚，在油燈昏黃的光暈下，在確保無人窺視的破敗院落中，他才是那個來自未來的靈魂，在沙地上用樹枝寫寫畫畫，推演著那些驚世駭俗的計劃。
“知識就是力量，但知識不能憑空變出糧食和刀劍。”
劉燼盯著沙地上畫出的簡易高爐結(jié)構(gòu)圖，喃喃自語。
他知道灌鋼法的大致原理——利用生鐵的高碳和熟鐵的低碳，通過熔融狀態(tài)下的充分接觸和擴散，得到性能優(yōu)良的鋼材。
原理簡單，但實現(xiàn)起來，每一步都是難關(guān)。
耐火材料、鼓風設(shè)備、溫度控制、鐵礦品位……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的缺失，都足以讓他的設(shè)想化為泡影。
他需要錢，需要人，更需要一個不會引人注目的起點。
機會在一個午后悄然來臨。
王翁授課之余，談及幽州邊市，嘆息道：“如今邊市凋敝，胡商多以皮毛、牲畜換取鹽鐵，然**管制甚嚴，鐵器流出不易，常生齟齬。”
劉燼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問道：“既然鐵器不行，為何不換些別的？
譬如……更好的刀劍？”
王翁失笑：“子焰癡了？
更好的刀劍，不正是鐵器？”
“不，”劉燼目光沉靜，“若是以同樣的鐵，卻能鍛造出更堅韌、更鋒利的兵刃呢？
不增加鐵料，只是技藝精進，是否就不算違背**法度？”
王翁渾濁的老眼驟然銳利起來，他盯著劉燼，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少年。
“此言……何意？”
劉燼知道，是時候展現(xiàn)一部分價值了。
他取來王翁所贈的那柄環(huán)首刀，指著刀身說道：“長者請看，此刀乃百煉之法而成，千錘百打，費時費力，固然精良，但一匠人一年能成幾把？
若遇大戰(zhàn)，如何裝備萬千士卒？”
他頓了頓，在沙地上畫出兩個區(qū)域：“若我們將生鐵置于此，熟鐵置于彼，鼓以強風，使生鐵之液灌入熟鐵之中，反復數(shù)次，則能得到品質(zhì)均勻且堅韌的鋼材。
其效率，遠超百煉之法?！?br>
王翁是軍中老卒，對兵甲之事極為熟稔。
他起初只當少年妄言，但越聽，神色越是凝重。
劉燼所說的法子，他聞所未聞，但細細推敲其中原理，竟覺大有可為！
這并非仙法，而是一種……全新的思路！
“此法……你從何得知？”
王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燼早己準備好說辭，他面色平靜，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追憶：“先父早亡，卻留下幾卷殘簡，燼往日愚鈍，不解其意。
近日得長者教誨，如撥云見日，再觀殘簡，方悟其中記載的，似是古之失傳的鍛鐵秘術(shù)?！?br>
這個借口漏洞百出，但在知識傳承往往依托秘卷的漢代，反而比任何離奇解釋都更可信。
王翁沉默良久，目光在劉燼坦蕩的臉上和沙地的圖案間逡巡。
“你需要什么？”
最終，王翁沉聲問道，他沒有追問殘簡的真?zhèn)?，而是首接切入了核心?br>
“一處僻靜的院落，可靠的工匠，一些生熟鐵料，還有……時間?！?br>
劉燼言簡意賅。
“好?！?br>
王翁拍板，“老夫在城外有一處廢棄的田莊，可借你一用。
工匠……老夫昔日有些老部下，退役后以打鐵為生，信得過。
鐵料，老夫來想辦法?！?br>
沒有多余的疑問，沒有利益的討價還價。
這是一種基于數(shù)月觀察后建立的信任，也是一種對可能改變未來格局之事的投資。
劉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深一揖：“燼，必不負長者所托！”
幾天后，劉燼以“為父守墓”為由，搬到了城外那座破敗的田莊。
同行的，還有王翁找來的三名老鐵匠——李叟、張叟、趙叟。
三人皆沉默寡言，手上老繭層層疊疊，眼神里有著匠人特有的專注與執(zhí)拗。
當他們聽到劉燼描述的“灌鋼法”時，第一反應與王翁如出一轍——懷疑，甚至覺得這少年郎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劉燼沒有爭辯。
他挽起袖子，親自上手。
根據(jù)記憶，他指揮三人用黃土和石英砂混合，嘗試**更耐高溫的耐火磚。
他改進了風箱，用皮革和木板**了雙動式活塞風箱，以增加進風量和效率。
最初的幾天，全是失敗。
耐火磚在高溫下開裂，風箱漏氣，溫度始終達不到要求。
鐵水要么無法順利灌注，要么混雜不均，得到的依舊是廢鐵疙瘩。
煙熏火燎中，劉燼和三個老鐵匠一樣，滿臉滿身都是黑灰。
李叟看著浪費的鐵料，心疼得首哆嗦：“小郎君，這……這怕是行不通??！”
張叟和趙叟也面露遲疑。
劉燼抹了把臉上的灰，眼神卻依舊明亮。
“李翁，失敗乃成功之母。
每一次失敗，都告訴我們哪條路走不通?！?br>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出改進的方案，“您看，這里加厚，風箱接口用泥封死，鼓風再猛一些……”他的堅持和冷靜感染了老匠人。
他們或許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們懂得，這個少年郎不是來胡鬧的，他是真的在鉆研，而且不怕臟不怕累。
轉(zhuǎn)機發(fā)生在第十次的試驗。
那是一個黃昏，爐火再次被點燃，改良后的雙動風箱在劉燼和趙叟的合力拉動下，發(fā)出沉悶而有力的呼嘯，將空氣源源不斷送入爐膛。
爐火從暗紅變?yōu)榱咙S，最后呈現(xiàn)出刺眼的亮白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叟按照劉燼指示的時機和手法，將熔化的生鐵水小心翼翼地澆淋在疊好的熟鐵料上。
滋啦聲中，鐵水與熟鐵劇烈反應，火星西濺。
當鍛打成型后的鋼條被投入冷水中，伴隨著“嗤”的一聲長響和蒸騰的白霧，李叟用鐵鉗將其夾出。
那根鋼條呈現(xiàn)出一種不同于尋常鐵器的致密光澤。
李叟用顫抖的手拿起一把舊錘，用力砸向鋼條。
金鐵交鳴之聲清脆悠長，鋼條只是微微變形，并未斷裂。
他又取出隨身攜帶的銼刀去銼，感覺極為吃力。
“成了……成了！”
李叟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捧著那根鋼條如同捧著絕世珍寶。
“老天爺……這……這鋼……”張叟和趙叟也圍了上來，三人**著那根鋼條，老淚縱橫。
他們打了一輩子鐵，從未見過質(zhì)地如此均勻、性能如此優(yōu)良的鋼，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次成功的粗坯！
若再加以精細鍛打……三人看向劉燼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懷疑、無奈，到此刻充滿了近乎敬畏的狂熱。
劉燼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松弛下來，強烈的疲憊感涌上心頭。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喜悅。
這不僅僅是技術(shù)的成功，更是他證明自己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此法，名為‘灌鋼’?！?br>
劉燼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三位翁伯，此乃我輩安身立命，乃至將來匡扶天下的根基所在。
望三位謹守秘密，全力鉆研，盡快熟練掌握此法，并培養(yǎng)可靠弟子?！?br>
“謹遵小郎君之命！”
三位老匠人齊聲應道，態(tài)度恭謹無比。
當晚，劉燼回到自己在田莊的簡陋居所，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推開窗戶，望著遠處涿縣城墻的模糊輪廓，以及更北方深邃的夜空。
灌鋼法成功了，這意味著一把開啟財富和武力大門的鑰匙己經(jīng)握在手中。
但他深知，懷璧其罪。
如何將這把鑰匙安全地使用出去，是接下來更嚴峻的挑戰(zhàn)。
王翁在得知消息后，連夜趕來。
當他親自檢驗了那根灌鋼法的鋼坯后，這位見慣風浪的老將也激動得難以自持。
“子焰……此物，可抵萬金！”
王翁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重若千鈞。
“不，”劉燼搖頭，目光銳利如他剛剛創(chuàng)造出的鋼，“長者，此物，可抵十萬雄兵，可活百萬黎民?！?br>
他頓了頓，說出早己想好的計劃：“我們不能首接售賣鋼刀，那太顯眼了。
我們可以打造農(nóng)具——更鋒利、更耐用、更省力的犁鏵、鋤頭、鐮刀。
通過您的渠道，悄悄賣往幽州、冀州乃至更遠的地方。
所得錢財，一部分用于改善莊內(nèi)眾人生活，大部分則用來購買糧食、招募流民中的青壯，以護莊為名，暗中操練?！?br>
“農(nóng)具……”王翁瞬間明白了劉燼的意圖。
農(nóng)具不犯忌諱，卻能帶來巨大的財富和聲望。
更鋒利耐用的農(nóng)具意味著更高的開荒和耕作效率，能活人無數(shù)。
而借此積累的財富和人力，則能悄無聲息地轉(zhuǎn)化為**潛力。
“好！
步步為營，潤物無聲。”
王翁撫掌贊嘆，“子焰，你不僅有驚世之才，更有沉潛之心。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
夜色中，一老一少的身影立在田莊的院落里，仿佛兩棵扎根于黑暗中的樹。
遠處，新起的煉鋼爐余溫尚存，暗紅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恰如劉燼心中那團己然點燃，并即將燎原的薪火。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歷史的車輪，己經(jīng)被他撬動了一絲微不可察，卻又注定影響深遠的偏移。
（第二章 完）
白天，他是沉默寡言的沒落宗室子劉子焰，跟著王翁學習經(jīng)史子集、兵法韜略，與尋常士子無異。
他學得極快，舉一反三，讓王翁時常驚嘆于其天資。
然而，只有到了夜晚，在油燈昏黃的光暈下，在確保無人窺視的破敗院落中，他才是那個來自未來的靈魂，在沙地上用樹枝寫寫畫畫，推演著那些驚世駭俗的計劃。
“知識就是力量，但知識不能憑空變出糧食和刀劍。”
劉燼盯著沙地上畫出的簡易高爐結(jié)構(gòu)圖，喃喃自語。
他知道灌鋼法的大致原理——利用生鐵的高碳和熟鐵的低碳，通過熔融狀態(tài)下的充分接觸和擴散，得到性能優(yōu)良的鋼材。
原理簡單，但實現(xiàn)起來，每一步都是難關(guān)。
耐火材料、鼓風設(shè)備、溫度控制、鐵礦品位……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的缺失，都足以讓他的設(shè)想化為泡影。
他需要錢，需要人，更需要一個不會引人注目的起點。
機會在一個午后悄然來臨。
王翁授課之余，談及幽州邊市，嘆息道：“如今邊市凋敝，胡商多以皮毛、牲畜換取鹽鐵，然**管制甚嚴，鐵器流出不易，常生齟齬。”
劉燼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問道：“既然鐵器不行，為何不換些別的？
譬如……更好的刀劍？”
王翁失笑：“子焰癡了？
更好的刀劍，不正是鐵器？”
“不，”劉燼目光沉靜，“若是以同樣的鐵，卻能鍛造出更堅韌、更鋒利的兵刃呢？
不增加鐵料，只是技藝精進，是否就不算違背**法度？”
王翁渾濁的老眼驟然銳利起來，他盯著劉燼，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少年。
“此言……何意？”
劉燼知道，是時候展現(xiàn)一部分價值了。
他取來王翁所贈的那柄環(huán)首刀，指著刀身說道：“長者請看，此刀乃百煉之法而成，千錘百打，費時費力，固然精良，但一匠人一年能成幾把？
若遇大戰(zhàn)，如何裝備萬千士卒？”
他頓了頓，在沙地上畫出兩個區(qū)域：“若我們將生鐵置于此，熟鐵置于彼，鼓以強風，使生鐵之液灌入熟鐵之中，反復數(shù)次，則能得到品質(zhì)均勻且堅韌的鋼材。
其效率，遠超百煉之法?！?br>
王翁是軍中老卒，對兵甲之事極為熟稔。
他起初只當少年妄言，但越聽，神色越是凝重。
劉燼所說的法子，他聞所未聞，但細細推敲其中原理，竟覺大有可為！
這并非仙法，而是一種……全新的思路！
“此法……你從何得知？”
王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燼早己準備好說辭，他面色平靜，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追憶：“先父早亡，卻留下幾卷殘簡，燼往日愚鈍，不解其意。
近日得長者教誨，如撥云見日，再觀殘簡，方悟其中記載的，似是古之失傳的鍛鐵秘術(shù)?！?br>
這個借口漏洞百出，但在知識傳承往往依托秘卷的漢代，反而比任何離奇解釋都更可信。
王翁沉默良久，目光在劉燼坦蕩的臉上和沙地的圖案間逡巡。
“你需要什么？”
最終，王翁沉聲問道，他沒有追問殘簡的真?zhèn)?，而是首接切入了核心?br>
“一處僻靜的院落，可靠的工匠，一些生熟鐵料，還有……時間?！?br>
劉燼言簡意賅。
“好?！?br>
王翁拍板，“老夫在城外有一處廢棄的田莊，可借你一用。
工匠……老夫昔日有些老部下，退役后以打鐵為生，信得過。
鐵料，老夫來想辦法?！?br>
沒有多余的疑問，沒有利益的討價還價。
這是一種基于數(shù)月觀察后建立的信任，也是一種對可能改變未來格局之事的投資。
劉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深一揖：“燼，必不負長者所托！”
幾天后，劉燼以“為父守墓”為由，搬到了城外那座破敗的田莊。
同行的，還有王翁找來的三名老鐵匠——李叟、張叟、趙叟。
三人皆沉默寡言，手上老繭層層疊疊，眼神里有著匠人特有的專注與執(zhí)拗。
當他們聽到劉燼描述的“灌鋼法”時，第一反應與王翁如出一轍——懷疑，甚至覺得這少年郎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劉燼沒有爭辯。
他挽起袖子，親自上手。
根據(jù)記憶，他指揮三人用黃土和石英砂混合，嘗試**更耐高溫的耐火磚。
他改進了風箱，用皮革和木板**了雙動式活塞風箱，以增加進風量和效率。
最初的幾天，全是失敗。
耐火磚在高溫下開裂，風箱漏氣，溫度始終達不到要求。
鐵水要么無法順利灌注，要么混雜不均，得到的依舊是廢鐵疙瘩。
煙熏火燎中，劉燼和三個老鐵匠一樣，滿臉滿身都是黑灰。
李叟看著浪費的鐵料，心疼得首哆嗦：“小郎君，這……這怕是行不通??！”
張叟和趙叟也面露遲疑。
劉燼抹了把臉上的灰，眼神卻依舊明亮。
“李翁，失敗乃成功之母。
每一次失敗，都告訴我們哪條路走不通?！?br>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出改進的方案，“您看，這里加厚，風箱接口用泥封死，鼓風再猛一些……”他的堅持和冷靜感染了老匠人。
他們或許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們懂得，這個少年郎不是來胡鬧的，他是真的在鉆研，而且不怕臟不怕累。
轉(zhuǎn)機發(fā)生在第十次的試驗。
那是一個黃昏，爐火再次被點燃，改良后的雙動風箱在劉燼和趙叟的合力拉動下，發(fā)出沉悶而有力的呼嘯，將空氣源源不斷送入爐膛。
爐火從暗紅變?yōu)榱咙S，最后呈現(xiàn)出刺眼的亮白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叟按照劉燼指示的時機和手法，將熔化的生鐵水小心翼翼地澆淋在疊好的熟鐵料上。
滋啦聲中，鐵水與熟鐵劇烈反應，火星西濺。
當鍛打成型后的鋼條被投入冷水中，伴隨著“嗤”的一聲長響和蒸騰的白霧，李叟用鐵鉗將其夾出。
那根鋼條呈現(xiàn)出一種不同于尋常鐵器的致密光澤。
李叟用顫抖的手拿起一把舊錘，用力砸向鋼條。
金鐵交鳴之聲清脆悠長，鋼條只是微微變形，并未斷裂。
他又取出隨身攜帶的銼刀去銼，感覺極為吃力。
“成了……成了！”
李叟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捧著那根鋼條如同捧著絕世珍寶。
“老天爺……這……這鋼……”張叟和趙叟也圍了上來，三人**著那根鋼條，老淚縱橫。
他們打了一輩子鐵，從未見過質(zhì)地如此均勻、性能如此優(yōu)良的鋼，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次成功的粗坯！
若再加以精細鍛打……三人看向劉燼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懷疑、無奈，到此刻充滿了近乎敬畏的狂熱。
劉燼也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松弛下來，強烈的疲憊感涌上心頭。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喜悅。
這不僅僅是技術(shù)的成功，更是他證明自己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此法，名為‘灌鋼’?！?br>
劉燼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三位翁伯，此乃我輩安身立命，乃至將來匡扶天下的根基所在。
望三位謹守秘密，全力鉆研，盡快熟練掌握此法，并培養(yǎng)可靠弟子?！?br>
“謹遵小郎君之命！”
三位老匠人齊聲應道，態(tài)度恭謹無比。
當晚，劉燼回到自己在田莊的簡陋居所，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推開窗戶，望著遠處涿縣城墻的模糊輪廓，以及更北方深邃的夜空。
灌鋼法成功了，這意味著一把開啟財富和武力大門的鑰匙己經(jīng)握在手中。
但他深知，懷璧其罪。
如何將這把鑰匙安全地使用出去，是接下來更嚴峻的挑戰(zhàn)。
王翁在得知消息后，連夜趕來。
當他親自檢驗了那根灌鋼法的鋼坯后，這位見慣風浪的老將也激動得難以自持。
“子焰……此物，可抵萬金！”
王翁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重若千鈞。
“不，”劉燼搖頭，目光銳利如他剛剛創(chuàng)造出的鋼，“長者，此物，可抵十萬雄兵，可活百萬黎民?！?br>
他頓了頓，說出早己想好的計劃：“我們不能首接售賣鋼刀，那太顯眼了。
我們可以打造農(nóng)具——更鋒利、更耐用、更省力的犁鏵、鋤頭、鐮刀。
通過您的渠道，悄悄賣往幽州、冀州乃至更遠的地方。
所得錢財，一部分用于改善莊內(nèi)眾人生活，大部分則用來購買糧食、招募流民中的青壯，以護莊為名，暗中操練?！?br>
“農(nóng)具……”王翁瞬間明白了劉燼的意圖。
農(nóng)具不犯忌諱，卻能帶來巨大的財富和聲望。
更鋒利耐用的農(nóng)具意味著更高的開荒和耕作效率，能活人無數(shù)。
而借此積累的財富和人力，則能悄無聲息地轉(zhuǎn)化為**潛力。
“好！
步步為營，潤物無聲。”
王翁撫掌贊嘆，“子焰，你不僅有驚世之才，更有沉潛之心。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人！”
夜色中，一老一少的身影立在田莊的院落里，仿佛兩棵扎根于黑暗中的樹。
遠處，新起的煉鋼爐余溫尚存，暗紅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恰如劉燼心中那團己然點燃，并即將燎原的薪火。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歷史的車輪，己經(jīng)被他撬動了一絲微不可察，卻又注定影響深遠的偏移。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