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凌一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絕境中尋求秩序的渴望。
眼前的年輕人異常冷靜,眼神清亮,沒有半分慌亂,與周圍彌漫的甜膩恐懼格格不入。
“活下去?”
石巖的聲音低沉,帶著**特有的沙啞質感,“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br>
凌一回答得干脆利落,他微微偏頭,避開一根滴落著粘稠糖漿的樹枝,“但那個聲音說了規(guī)則。
‘迷途的孩子’,‘糖果森林’,‘拾荒者’。
還有這個?!?br>
他指了指地上那灘己經不再蠕動、色彩卻愈發(fā)艷麗的“糖蟻”殘跡,血腥味被甜香覆蓋,但死亡的痕跡無法抹除,“它告訴我們,違反規(guī)則或者單純的倒霉,都會死?!?br>
他的分析條理清晰,指向明確。
石巖緊繃的下頜線稍微緩和了些。
在這種環(huán)境下,一個冷靜的腦子比一身蠻力可能更有用。
“石巖?!?br>
男人言簡意賅地報了名字,算是初步認可了這個臨時同盟。
“凌一?!?br>
簡單的互通姓名后,凌一迅速切入正題:“那個聲音提到‘遵循童謠的指引’。
我們可能需要在環(huán)境中尋找線索。
還有,‘規(guī)則存在于每個角落’?!?br>
石巖點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瑟瑟發(fā)抖、或茫然或絕望的新人:“指望不上他們。
我們必須自己找路?!?br>
他習慣了命令與執(zhí)行,但此刻,他選擇聽取凌一的建議。
首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的觀察力非同一般。
就在這時,一個細微的、帶著顫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那個歌謠……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一點……”凌一和石巖同時轉頭。
只見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女孩蜷縮在一塊巨大的、布滿氣孔的薄荷硬糖后面,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抱著膝蓋。
她似乎很害怕與人對視,眼神躲閃,但又忍不住開口。
凌一注意到,她的耳朵微微動著,似乎在捕捉風中除了甜膩之外的信息。
“你聽到了什么?”
凌一走近幾步,但保持了一個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
他的聲音放平,不帶任何情緒,反而讓人安心。
女孩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小聲地、斷斷續(xù)續(xù)地哼唱起來,調子古怪而破碎:“……糖屑鋪路,月光的餅……”……跟著蜜痕,莫要?!薄种杏形荩氢忀p吟……”……迷失的孩子,永歸其影……”哼唱戛然而止,她用力搖頭:“后面的……記不清了,好像很可怕……有什么東西在嚼碎骨頭的聲音……”糖屑鋪路?
月光的餅?
骨鈴?
凌一迅速將這些碎片化的詞句記下。
童謠是線索,這一點基本可以確認。
“謝謝你。”
凌一說道,“這很有用。
你叫什么名字?”
“蘇……蘇芮?!?br>
女孩聲音依舊很小,但似乎因為提供了信息而稍微鎮(zhèn)定了一點。
凌一和石巖交換了一個眼神。
石巖微微點頭,示意這個女孩或許也有用。
“跟我們一起走?!?br>
石巖的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保護意味,“落單更危險?!?br>
蘇芮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有了初步的線索,凌一開始仔細觀察地面和周圍的樹木。
糖屑鋪路?
這里的“地面”基本都是混合材質,看不出明顯的路徑。
“看這里?!?br>
石巖忽然蹲下身,指著地面。
凌一湊過去。
只見在棕色的餅干碎屑地面上,有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泛著微弱光澤的痕跡,像是某種極其粘稠的糖漿干燥后留下的,斷斷續(xù)續(xù)地蜿蜒通向森林深處。
“蜜痕?”
凌一想起蘇芮哼唱的歌詞。
“很可能?!?br>
石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順著痕跡的方向望去,“要不要跟上去?”
“這是目前唯一的指引。”
凌一冷靜地說,“但‘莫要?!赡芤馕吨S途中不能停留,或者……不能偏離?!?br>
他頓了頓,看向石巖和蘇芮:“有危險的可能性很大。
但停留在這里,同樣危險。”
那些糖蟻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再次出現(xiàn),或者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石巖捏緊了拳頭,指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響聲:“總得闖一闖。
我在前面,凌一你注意周圍和線索,蘇芮……”他看向女孩,“盡量聽聽還有什么聲音?!?br>
簡單的分工達成。
石巖打頭,凌一居中策應并觀察,蘇芮跟在最后,努力感知著周圍的異常。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上那條詭異的“蜜痕”之路。
森林比想象中更詭異。
巧克力樹干上有時會裂開縫隙,流出滾燙的黑色糖漿;看似鮮艷的草莓糖蘑菇,稍微靠近就會噴出令人眩暈的香甜粉末;甚至有一次,一條由軟糖構成的“河流”攔在路上,粘稠的液體緩慢流動,下面似乎還有什么東西在陰影中蠕動。
他們不得不極度謹慎地繞過。
凌一的大腦飛速運轉,記憶著每一個細節(jié),試圖分析出潛在的規(guī)則:哪些東西可以觸碰,哪些必須遠離,哪些現(xiàn)象預示著危險。
蘇芮不時地發(fā)出低低的驚呼,指著某個方向說“那里感覺不好”或者“有聲音……很餓的聲音”。
她的感知雖然模糊,但多次讓他們提前避開了明顯的危險區(qū)域。
石巖負責正面應對,用找到的堅硬糖塊作為武器,擊碎了一次突然從樹上垂下的、試圖纏繞他們的甘草糖藤蔓。
合作初步顯現(xiàn)出價值。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周圍的糖果植被愈發(fā)高大畸形,光線也更加昏暗。
甜膩的空氣幾乎凝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石巖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警戒。
凌一立刻壓低身體,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前方的“蜜痕”消失在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
而空地的中央,景象令人頭皮發(fā)麻。
幾具殘缺不全的“**”散落在地上。
之所以還稱之為**,是因為還能勉強辨認出人形。
但他們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撕碎,又像是被什么東西融化過,肢體斷裂處不是血肉,而是凝固的、顏色渾濁的糖塊和焦黑的餅干碎屑。
他們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上,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空洞的焦糖窟窿。
濃烈的甜香和腐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胃部翻江倒海的惡臭。
“是……是最開始亂跑的那幾個人……”蘇芮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再看。
凌一的胃里也一陣不舒服,但他強迫自己冷靜觀察。
他發(fā)現(xiàn)這些“**”的擺放方式有些奇怪,并不像是隨意丟棄,反而像是……被啃噬過后,又刻意排列過。
而且,在**中間的地面上,用某種深色的、凝固的糖漿,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符號——一個簡單的房子輪廓,屋頂上掛著一個像是鈴鐺的東西。
糖果屋?
骨鈴?
就在凌一試圖看清那個符號的細節(jié)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讓人牙酸的“咔嚓”聲從旁邊的密林深處傳來。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小心翼翼地咀嚼著……非常堅硬的東西。
石巖瞬間將凌一和蘇芮護在身后,肌肉緊繃,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手中的“糖塊武器”握得死緊。
凌一也屏住了呼吸。
咀嚼聲停了。
緊接著,一陣低沉的、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某種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靠近。
一個佝僂、扭曲的巨大陰影,緩緩從一簇巨大的、顏色艷麗的棒棒糖后面投射過來,籠罩了那片恐怖的**空地。
那個冰冷的電子音提示中的“拾荒者”……來了。
精彩片段
小說《黑童謠循環(huán)箴言》是知名作者“清淺鈴”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凌一石巖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凌一是在一陣劇烈到幾乎撕裂靈魂的眩暈中恢復意識的。最先涌入感知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香。那不是某種單一糖果的氣味,而是無數(shù)種甜味——蜂蜜的粘稠、焦糖的焦苦、巧克力的醇厚、水果硬糖的酸澀——混合、發(fā)酵、變質后形成的龐大漩渦,蠻橫地灌入鼻腔,幾乎凝成實體,糊在氣管上。他猛地咳嗽起來,撐起身子,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的呼吸下意識地一滯。天空不是藍色的,而是一種渾濁的、流淌著蜜糖般光澤的昏黃色。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