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規(guī)律的“哐當”聲,像一首永無止境的催眠曲。
車廂里混雜的氣味逐漸變得可以忍受,或者說,是嗅覺麻木了。
對面的女人,自稱姓王,讓曉月叫她王姐。
王姐似乎旅途無聊,很健談。
她不再玩手機,而是從包里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和曉月閑聊,或者說,是單方面的“教誨”。
“小姑娘,你到了海城,準備住哪兒???”
王姐吐著瓜子皮,問道。
“我……有個同鄉(xiāng)在那里,說可以先和她擠一擠?!?br>
曉月老實地回答。
是同村的小芳,比她早兩年去海城,聽說在那邊混得不錯。
“同鄉(xiāng)?”
王姐撇撇嘴,“可靠嗎?
這年頭,老鄉(xiāng)騙老鄉(xiāng)的可多了。
特別是像你這樣剛出門的小綿羊,最容易被盯上。”
曉月心里一緊,沒說話。
“找工作呢?
有眉目了嗎?”
“我想……先去人才市場看看,或者找家飯店、商店做服務(wù)員?!?br>
這是曉月能想到的最首接的出路。
“服務(wù)員?”
王姐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鄙夷,“累死累活,一個月兩三千頂天了,夠干嘛的?
在海城,租個像樣點的房子,一個單間就得一千多!
再加上吃飯、坐車、買衣服化妝品,你那點工資,夠塞牙縫嗎?”
曉月的臉微微發(fā)白。
她算過這筆賬,知道王姐說的可能是事實。
母親給的錢加上自己的積蓄,也撐不了多久。
“那……王姐,你覺得做什么工作好?”
她忍不住問,帶著一絲求助的意味。
王姐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銳利:“看你條件不錯,年紀又輕,找個辦公室前臺、文員之類的試試?
不過那種工作,要么要學(xué)歷,要么要關(guān)系,競爭激烈得很?!?br>
她話鋒一轉(zhuǎn),“或者,去那些高檔點的餐廳、酒店做服務(wù)員,也能接觸點有錢人,說不定有機會……機會?”
曉月不解。
“傻丫頭,”王姐湊過來,壓低聲音,“釣個金龜婿的機會??!
或者,被哪個老板看中,包養(yǎng)起來,也比你自己拼死拼活強。”
曉月的心猛地一跳,臉上瞬間燒了起來。
“我……我沒想過那些?!?br>
她聲音細若蚊蚋。
“沒想過?”
王姐像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等你到了海城,被現(xiàn)實抽幾個耳光,你就得想了。
姐是過來人,告訴你,在海城這種地方,臉皮和尊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能撈到實惠,才是本事?!?br>
王姐的話像一根根細針,扎在曉月的心上,不致命,卻讓她坐立難安。
她看向窗外,鐵路沿線偶爾會出現(xiàn)一些破敗的村莊和灰撲撲的小工廠,與王姐口中那個流光溢彩的海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想起離家時母親的叮囑——“找個正經(jīng)工作”。
什么是正經(jīng)工作?
在王姐眼里,似乎能快速賺到錢的工作,才是“正經(jīng)”的。
中午,乘務(wù)員推著餐車走過。
“盒飯盒飯,二十元一份?!?br>
曉月摸了摸背包里的干糧——母親烙的餅和幾個煮雞蛋。
她搖了搖頭。
王姐則毫不猶豫地買了一份,打開,***的油膩香氣彌漫開來。
“吃點?”
王姐客氣了一句。
“不用了,謝謝王姐,我?guī)Я恕!?br>
曉月拿出己經(jīng)冷硬的餅,小口小口地啃著。
餅很干,噎得她有點難受。
王姐看著她,沒說什么,自顧自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飯,王姐拿出小鏡子和口紅補妝。
那支口紅是金色的外殼,看起來價格不菲。
曉月看著鏡子里王姐描摹唇線的專注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女人雖然言語粗俗,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屬于都市女人的精致和……戰(zhàn)斗力。
“姐,你在海城……具體是做什么的?”
曉月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心。
王姐涂口紅的動作頓了一下,從鏡子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帶著點審視,又帶著點“你終于問了”的了然。
“我在一家***上班。”
王姐合上口紅蓋,說得云淡風輕。
***。
曉月的心沉了一下。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讓她感到一陣不適。
那是她認知里“不正經(jīng)”的地方。
“別那副表情,”王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炫耀,“我們那兒正規(guī)得很,就是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聊聊天。
一晚上小費,比你當一個月服務(wù)員掙得都多?!?br>
曉月低頭看著自己因為干農(nóng)活而有些粗糙的手指,沉默著。
一晚上的收入,超過一個月?
這個數(shù)字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盤旋。
“你看我這包,LV的,A貨?
哼,專柜買的。”
王姐拍了拍身邊的手提包,“我這手機,最新款。
靠當服務(wù)員,攢十年也買不起?!?br>
**像藤蔓,順著王姐的話語,悄然纏繞上來。
曉月感到一陣口干舌燥。
她需要錢,迫切需要。
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向父母證明自己,為了在那個陌生的城市里站穩(wěn)腳跟。
王姐的生活方式,像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雖然她知道那可能是個陷阱,但窗內(nèi)的繁華,依舊讓她目眩神迷。
“可是……那種地方,會不會很危險?”
她小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也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探尋。
“危險?”
王姐挑了挑眉,“哪里不危險?
走大街上還可能被車撞呢。
關(guān)鍵是看你夠不夠聰明,會不會保護自己。
我們那兒有領(lǐng)班看著,客人也不敢太亂來。
再說了,”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曉月,“這世道,沒錢才最危險。”
沒錢才最危險。
這句話像錘子一樣砸在曉月心上。
她想起父親因為沒錢而延誤治療,至今時常發(fā)作的腰痛;想起母親為了幾百塊錢熬夜繡花;想起自己因為家境而放棄讀高中的無奈……火車穿過一個長長的隧道,車廂內(nèi)瞬間暗了下來,只有應(yīng)急燈發(fā)出微弱的光。
在黑暗中,曉月緊緊攥住了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里,帶來細微的刺痛感。
光明重新來臨的那一刻,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眼神里少了幾分彷徨,多了幾分硬撐起來的堅定。
王姐看著她表情的變化,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像一只看到了獵物踏入陷阱的狐貍。
“小姑娘,”王姐的語氣緩和了些,“姐看你投緣,才跟你說這么多。
到了海城,要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或者想換個活法,可以來找姐?!?br>
她拿出一張名片,塞到曉月手里。
名片質(zhì)地很好,上面印著“鉑宮 VIP客戶經(jīng)理 王莉”,還有一個手機號碼。
曉月看著那張名片,感覺它像一塊燒紅的炭,燙手得很。
她想扔掉,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謝謝王姐?!?br>
她低聲說,把名片塞進了牛仔褲口袋里,緊挨著那朵己經(jīng)萎蔫的梔子花。
火車繼續(xù)向南,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陌生,平原逐漸被丘陵取代。
曉月知道,離海城越來越近了。
她的未來,也像這不斷變化的風景一樣,充滿了不確定。
而口袋里的那張名片,仿佛一個黑色的選項,靜靜地躺在那里,等待著她最終的抉擇。
精彩片段
《夜鶯的偽證》中的人物曉月海城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愛吃雞尾酒凍的安公主”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夜鶯的偽證》內(nèi)容概括:清晨五點半,林曉月悄無聲息地爬了起來。木板床吱呀一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她僵住不動,屏息聽著隔壁房間的動靜。只有父親沉重的鼾聲穿過薄薄的墻壁,像拉動的風箱,規(guī)律而疲憊。她松了口氣,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像只貓一樣挪到窗邊。窗外,天光未明,濃郁的青色籠罩著小小的院落,那幾叢梔子花開得正盛,肥厚的花瓣上凝結(jié)著露水,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帶著苦味的清香。她的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一個半舊的牛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