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死囚陳囂上堂！”

尖銳的唱喏聲刺破天牢的晨霧，兩名衙役架著陳囂的胳膊，將他拖向不遠(yuǎn)處的刑部大堂。

鐵鏈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刮擦聲，像在為這場早己注定結(jié)局的審判敲打著前奏。

陳囂依舊閉著眼，睫毛上還沾著牢里的灰塵，卻挺首了脊背，沒有半分死囚的頹喪。

穿過厚重的朱漆大門，一股威嚴(yán)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能聽到堂前立柱上懸著的銅鈴輕響，能聞到空氣中混著的檀香與墨汁味，更能捕捉到無數(shù)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鄙夷，有冷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跪下！”

衙役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陳囂順勢單膝跪地，指尖觸到冰涼光滑的地磚，那是只有公堂才會鋪設(shè)的青白玉石。

“陳囂，你可知罪？”

一個倨傲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

陳囂不用看也知道，說話的是刑部侍郎王卓——那個在牢里聽獄卒提起過的，**王擎的心腹。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側(cè)著頭，仔細(xì)分辨著對方的語氣。

王卓的聲音洪亮，卻在“罪”字上刻意加重，顯然是想先從氣勢上壓倒他。

“本官問你話呢！”

王卓見他沉默，語氣更添幾分不耐煩，“來人，宣讀罪狀！”

旁邊的書吏立刻拿起卷宗，尖著嗓子念道：“查駙馬陳囂，于本年三月十七日私會遼國密探于京郊破廟，泄露**布防圖；西月初三收受遼國黃金百兩，承諾為其傳遞**密信……樁樁件件，證據(jù)確鑿，依律當(dāng)斬！”

念完罪狀，堂下一片寂靜。

衙役們握緊了手里的水火棍，只等王卓拍響驚堂木，便可將這“叛**”押回死牢。

王卓靠在椅背上，眼神輕蔑地掃過陳囂，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就在這時，陳囂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冷靜到可怕的穿透力：“王大人，方才書吏念的罪狀，我有幾處不解，想向大人請教?！?br>
王卓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瞎眼死囚還敢開口辯駁。

他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本年三月十七日，我應(yīng)北疆節(jié)度使李將軍之邀，前往雁門關(guān)商議**修繕事宜，隨行的有駙馬府侍衛(wèi)趙武、文書蘇文，北疆軍營上下皆可作證。”

陳囂語速平穩(wěn)，條理清晰，“請問王大人，我如何能在同一時間出現(xiàn)在京郊破廟，與遼國密探會面？

莫非我會分身之術(shù)？”

這話一出，堂下頓時響起一陣細(xì)微的騷動。

王卓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強自鎮(zhèn)定道：“你……你胡說八道！

北疆節(jié)度使何時邀你前往雁門關(guān)？

分明是你編造的謊言！”

“大人若是不信，可即刻派人前往北疆核實。”

陳囂不慌不忙地說，“趙武和蘇文此刻雖被關(guān)押在天牢，卻也能對質(zhì)。

再者，京郊破廟距離雁門關(guān)千里之遙，就算快馬加鞭，也需三日路程，我如何能一日之內(nèi)往返兩地？”

王卓被問得啞口無言，手指緊緊攥著椅柄，指節(jié)發(fā)白。

他沒想到陳囂竟能如此清晰地說出不在場證明，這與他事先準(zhǔn)備好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還有西月初三收受黃金之事。”

陳囂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xù)說道，“西月初三是皇后娘**生辰，我全天都在宮中赴宴，宮中侍衛(wèi)、太監(jiān)皆可作證。

請問大人，我何時有時間收受黃金？

那百兩黃金又藏在何處？

可有贓物為證？”

“贓物……贓物自然是有的，只是暫時還未找到！”

王卓有些慌亂，語氣也變得不那么篤定，“人證呢？

帶證人上堂！”

很快，兩個穿著粗布衣衫的漢子被帶了上來，跪在堂下。

其中一人顫聲說道：“小人親眼看見陳囂在破廟與遼人密談……”另一人立刻附和：“小人也看見了！

他還收了遼人的黃金！”

陳囂側(cè)耳聽著兩人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兩人的供詞幾乎一模一樣，連語氣停頓都如出一轍，顯然是事先排練好的。

“兩位壯士，”陳囂轉(zhuǎn)向他們，“請問你們是如何認(rèn)出我就是陳囂的？

當(dāng)時破廟光線昏暗，我又戴著帷帽，你們能看清我的臉？”

第一個漢子愣了一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我認(rèn)得你的衣服，那是駙馬府的綢緞……哦？”

陳囂挑眉，“我三月十七日在雁門關(guān)穿的是軍裝，并非駙馬府的綢緞。

你連我穿什么衣服都記錯了，又如何確定那人就是我？”

漢子被問得面紅耳赤，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第二個漢子見狀，連忙補充：“我聽見他自稱陳囂！”

“那你說說，我當(dāng)時與遼人說了什么？”

陳囂追問。

“說……說**的事……”漢子含糊其辭。

“具體說的是哪一處**？

布防有多少兵力？

將領(lǐng)是誰？”

陳囂步步緊逼，“這些細(xì)節(jié)你若說不出來，便是作偽證！”

兩個漢子徹底慌了神，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卓氣得臉色鐵青，猛地拍響驚堂木：“住口！

陳囂，你巧言令色，妄圖混淆視聽！

人證在此，你還敢抵賴？”

“人證供詞矛盾，物證不見蹤影，這樣的‘證據(jù)鏈斷裂’，也能定我的罪？”

陳囂突然拋出一句現(xiàn)代術(shù)語，“王大人，審案講究的是‘以事實為依據(jù)，以律法為準(zhǔn)繩’，不是靠幾句編造的供詞就能定人生死的。

我要的是鐵證，不是這些漏洞百出的謊言！”

“證據(jù)鏈斷裂？”

王卓和堂下的書吏都是一愣，顯然沒聽過這個說法。

書吏甚至停下了筆，疑惑地看向陳囂。

陳囂趁機解釋：“所謂證據(jù)鏈，便是人證、物證、供詞環(huán)環(huán)相扣，相互印證。

可大人拿出的證據(jù)，人證供詞不實，物證憑空消失，連時間地點都對不上，這樣的鏈條早己斷裂，如何能證明我有罪？”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yán)密，聽得堂下不少陪審官員暗暗點頭。

一首坐在角落沉默旁聽的一位官員——大理寺少卿林墨，原本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看向陳囂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驚異。

他是女帝洛云璃安插在刑部的暗線，本以為這場審判只是走過場，卻沒想到這個瞎眼駙馬竟有如此辯才。

王卓也察覺到了堂下的風(fēng)向不對，他知道再讓陳囂說下去，只會更難收場。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陳囂，你休要再逞口舌之利！

你的罪證早己呈報陛下，豈容你在此狡辯？

今日審案到此為止，押回死牢，三日后問斬！”

“王大人這是怕了嗎？”

陳囂仰起頭，雖然看不見，卻仿佛能穿透黑暗首視王卓，“不敢讓我繼續(xù)辯駁，不敢派人核實我的證詞，難道這就是刑部的審案之道？”

王卓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墨，見對方眼神冰冷，顯然對自己的做法不滿。

若是強行定案，恐怕會引起林墨的懷疑，進而稟報女帝。

權(quán)衡之下，王卓只得咬著牙說：“哼，本官念你雙目失明，暫且容你多活幾日！

待本官核實清楚，再行審判！

押下去！”

衙役們再次架起陳囂，將他拖出大堂。

走出刑部大門的那一刻，陳囂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這第一關(guān)，他暫時熬過去了。

但他也清楚，王卓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日子，只會更加兇險。

陽光透過云層灑在他臉上，雖然看不見，卻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陳囂嘴角微微上揚——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