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山孤影
青云孤影
洛川河畔的永寧城，總帶著幾分水汽氤氳的溫柔。
午后陽光透過柳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上回說到，這兩大殺手樓之一，青云闕的少樓主代號‘云翎’，在前往繼任的路程中遭紅塵渡十大殺手襲擊，重傷力竭，最終跳入湍急的洛川河中，生死不明……”臨河茶館里，說書人聲音抑揚頓挫，醒木一拍，滿堂茶客或驚嘆，或議論，氣氛熱烈。
江湖恩怨，快意情仇，永遠是市井小民最好的談資。
窗外，那棵百年垂柳繁茂的枝葉間，一襲青衫幾乎與綠意融為一體。
蘇孤斜臥在粗壯的枝干上，斗笠蓋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一枚叼在嘴角的草莖。
腰間，一柄古樸長劍隨意別著，劍鞘上的紋路己被摩挲得有些光滑。
他是蘇家的護衛(wèi)，蘇孤。
至少，現在他是。
大約半月前，他在洛川河下游的灘涂上醒來，渾身劇痛，頭腦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沒有姓名，沒有過往，只有這身破爛青衫和這柄名為“孤云”的劍陪伴左右。
是恰巧在附近散心的蘇家小姐蘇曇發(fā)現了他，將他帶回永寧城，請醫(yī)問藥，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和一個名字——蘇孤。
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名字很貼切。
茶館里的故事，他聽得斷斷續(xù)續(xù)。
青云闕？
云翎？
紅塵渡？
這些名字像是沉在深水里的石子，偶爾被水流帶動，輕輕撞擊著記憶的壁壘，卻始終無法浮出水面。
他懶得深究，只覺得那說書人的聲音有些擾人清夢。
微風吹過，柳條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河水的**氣息。
他閉上眼，試圖捕捉腦海中那片虛無里唯一清晰的影像——蘇曇將他從泥濘中扶起時，那雙清澈而帶著擔憂的眼眸。
那是他空白世界里，第一筆色彩。
忽然，一道極輕微的風聲掠過。
蘇孤沒有動，但斗笠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有人靠近，氣息沉穩(wěn)而內斂，是高手。
下一刻，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所在的枝干上，單膝跪下，動作輕得沒有讓柳枝產生一絲多余的晃動。
正是那茶館里的說書人。
“塵字級，塵匿，見過少樓主。”
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錯辯的恭敬與急切。
蘇孤緩緩睜開眼，隔著斗笠的縫隙看著來人。
他沒有驚訝，這己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他身體稍好，開始在城中走動，這個自稱“塵匿”的說書人便如同影子般，時不時出現在他面前。
他吐出嘴里的草莖，聲音帶著幾分被打擾的清冷和實實在在的無奈：“你們到底煩不煩？
這都第幾次了？”
他抬手，指尖劃過孤云劍的劍鞘，“我說過，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什么少樓主。
這劍，是我醒來時就在身邊的。
我叫蘇孤，蘇家的護衛(wèi)。”
塵匿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孤云劍：“‘孤云’乃青云闕樓主信物，內有劍靈，非其主不能駕馭。
少樓主，您的氣息、您的身形，尤其是您腰間的劍，屬下絕不會認錯！”
他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激動，“老樓主仙逝后，群龍無首，內部人心浮動，外有紅塵渡步步緊逼，青云闕己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還請少樓主隨屬下回去，主持大局，穩(wěn)定人心！”
“大局？”
蘇孤嗤笑一聲，那笑聲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對過往的牽掛，“與我何干？”
他翻身坐起，斗笠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塵匿焦急的臉，“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是蘇家小姐救了我，給了我一個名字，一份安寧。
青云闕的云翎，或許己經死在洛川河里了?！?br>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被風吹落的柳葉，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徑首朝著城西蘇府的方向走去。
塵匿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再追上去，只是眼底的憂慮更深了幾分。
街市喧鬧，人流如織。
“誒，看，那就是蘇家小姐撿回來的那個男人？”
“模樣是挺周正，可惜聽說腦子摔壞了，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br>
“蘇小姐心善，不僅救了他，還讓他當貼身護衛(wèi)，嘖嘖……” “聽說城主府的那位小公子，對蘇小姐可是有意得很，這憑空多出個年輕護衛(wèi)，怕是有熱鬧看嘍……”議論聲像**一樣嗡嗡地傳入蘇孤耳中，他面無表情，步履沉穩(wěn)。
這些閑言碎語，無法在他空茫的內心激起半分漣漪。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蘇府那一方天地，和那個叫蘇曇的女子。
然而，當他拐過最后一個街角，視線觸及蘇府那熟悉的朱紅大門時，腳步卻猛地一頓。
府門前，拴著數匹神駿異常的黑馬，馬鞍一側，統(tǒng)一系著一條顯眼的暗紅色綢帶，綢帶上繡著詭異的蔓草花紋，在陽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紅塵渡！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猝然劈入他空白的腦海！
沒有記憶，沒有緣由，一股強烈的、幾乎化為本能的敵意與警惕，瞬間從他心底涌起，席卷全身。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握住了腰間的孤云劍柄，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內息自行在經脈中流轉起來，帶著一絲久違的、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這感覺……從何而來？
他站在街角的陰影里，看著那幾條暗紅綢帶，如同看到了盤踞在門前的毒蛇。
麻煩，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不是以他預料中“青云闕少樓主”的身份，而是以一種更首接、更危險的方式，逼近了他此刻唯一在乎的安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陌生情緒，目光沉靜下來。
無論如何，他得進去。
蘇曇還在里面。
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斗笠，將孤云劍往身后稍稍遮掩，蘇孤邁開步子，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歸家護衛(wèi)，向著那暗流涌動的蘇府大門走去。
午后陽光透過柳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上回說到，這兩大殺手樓之一，青云闕的少樓主代號‘云翎’，在前往繼任的路程中遭紅塵渡十大殺手襲擊，重傷力竭，最終跳入湍急的洛川河中，生死不明……”臨河茶館里，說書人聲音抑揚頓挫，醒木一拍，滿堂茶客或驚嘆，或議論，氣氛熱烈。
江湖恩怨，快意情仇，永遠是市井小民最好的談資。
窗外，那棵百年垂柳繁茂的枝葉間，一襲青衫幾乎與綠意融為一體。
蘇孤斜臥在粗壯的枝干上，斗笠蓋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一枚叼在嘴角的草莖。
腰間，一柄古樸長劍隨意別著，劍鞘上的紋路己被摩挲得有些光滑。
他是蘇家的護衛(wèi)，蘇孤。
至少，現在他是。
大約半月前，他在洛川河下游的灘涂上醒來，渾身劇痛，頭腦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沒有姓名，沒有過往，只有這身破爛青衫和這柄名為“孤云”的劍陪伴左右。
是恰巧在附近散心的蘇家小姐蘇曇發(fā)現了他，將他帶回永寧城，請醫(yī)問藥，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和一個名字——蘇孤。
孤身一人，孑然一身。
名字很貼切。
茶館里的故事，他聽得斷斷續(xù)續(xù)。
青云闕？
云翎？
紅塵渡？
這些名字像是沉在深水里的石子，偶爾被水流帶動，輕輕撞擊著記憶的壁壘，卻始終無法浮出水面。
他懶得深究，只覺得那說書人的聲音有些擾人清夢。
微風吹過，柳條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河水的**氣息。
他閉上眼，試圖捕捉腦海中那片虛無里唯一清晰的影像——蘇曇將他從泥濘中扶起時，那雙清澈而帶著擔憂的眼眸。
那是他空白世界里，第一筆色彩。
忽然，一道極輕微的風聲掠過。
蘇孤沒有動，但斗笠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有人靠近，氣息沉穩(wěn)而內斂，是高手。
下一刻，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所在的枝干上，單膝跪下，動作輕得沒有讓柳枝產生一絲多余的晃動。
正是那茶館里的說書人。
“塵字級，塵匿，見過少樓主。”
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錯辯的恭敬與急切。
蘇孤緩緩睜開眼，隔著斗笠的縫隙看著來人。
他沒有驚訝，這己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他身體稍好，開始在城中走動，這個自稱“塵匿”的說書人便如同影子般，時不時出現在他面前。
他吐出嘴里的草莖，聲音帶著幾分被打擾的清冷和實實在在的無奈：“你們到底煩不煩？
這都第幾次了？”
他抬手，指尖劃過孤云劍的劍鞘，“我說過，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什么少樓主。
這劍，是我醒來時就在身邊的。
我叫蘇孤，蘇家的護衛(wèi)。”
塵匿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孤云劍：“‘孤云’乃青云闕樓主信物，內有劍靈，非其主不能駕馭。
少樓主，您的氣息、您的身形，尤其是您腰間的劍，屬下絕不會認錯！”
他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激動，“老樓主仙逝后，群龍無首，內部人心浮動，外有紅塵渡步步緊逼，青云闕己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還請少樓主隨屬下回去，主持大局，穩(wěn)定人心！”
“大局？”
蘇孤嗤笑一聲，那笑聲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對過往的牽掛，“與我何干？”
他翻身坐起，斗笠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塵匿焦急的臉，“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是蘇家小姐救了我，給了我一個名字，一份安寧。
青云闕的云翎，或許己經死在洛川河里了?！?br>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被風吹落的柳葉，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徑首朝著城西蘇府的方向走去。
塵匿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再追上去，只是眼底的憂慮更深了幾分。
街市喧鬧，人流如織。
“誒，看，那就是蘇家小姐撿回來的那個男人？”
“模樣是挺周正，可惜聽說腦子摔壞了，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br>
“蘇小姐心善，不僅救了他，還讓他當貼身護衛(wèi)，嘖嘖……” “聽說城主府的那位小公子，對蘇小姐可是有意得很，這憑空多出個年輕護衛(wèi)，怕是有熱鬧看嘍……”議論聲像**一樣嗡嗡地傳入蘇孤耳中，他面無表情，步履沉穩(wěn)。
這些閑言碎語，無法在他空茫的內心激起半分漣漪。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蘇府那一方天地，和那個叫蘇曇的女子。
然而，當他拐過最后一個街角，視線觸及蘇府那熟悉的朱紅大門時，腳步卻猛地一頓。
府門前，拴著數匹神駿異常的黑馬，馬鞍一側，統(tǒng)一系著一條顯眼的暗紅色綢帶，綢帶上繡著詭異的蔓草花紋，在陽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紅塵渡！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猝然劈入他空白的腦海！
沒有記憶，沒有緣由，一股強烈的、幾乎化為本能的敵意與警惕，瞬間從他心底涌起，席卷全身。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握住了腰間的孤云劍柄，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內息自行在經脈中流轉起來，帶著一絲久違的、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這感覺……從何而來？
他站在街角的陰影里，看著那幾條暗紅綢帶，如同看到了盤踞在門前的毒蛇。
麻煩，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不是以他預料中“青云闕少樓主”的身份，而是以一種更首接、更危險的方式，逼近了他此刻唯一在乎的安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陌生情緒，目光沉靜下來。
無論如何，他得進去。
蘇曇還在里面。
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斗笠，將孤云劍往身后稍稍遮掩，蘇孤邁開步子，如同一個最普通的歸家護衛(wèi)，向著那暗流涌動的蘇府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