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老街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暖橙,光線穿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阿偉牽著祎一的手慢慢往前走,他刻意放慢了腳步,怕走得太快會讓身后的小女孩更緊張。
祎一的步子又小又輕,白色的帆布鞋尖沾著巷子里的泥點(diǎn),眼睛始終盯著地面,攥著那半塊饅頭的手緊得指節(jié)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走到自家那扇刷著藍(lán)漆的舊木門前,阿偉先輕輕敲了敲,聽到里面?zhèn)鱽韹?*回應(yīng),才推開了門。
門軸“吱呀”一聲響,像是在歡迎這兩個晚歸的孩子。
院子里的石榴樹結(jié)滿了青紅色的果子,枝葉垂到院墻上,風(fēng)一吹就沙沙響。
阿偉媽正系著洗得發(fā)白的碎花圍裙在灶臺前忙活,鐵鍋燒得通紅,她剛把切好的蔥花撒進(jìn)鍋里,一股濃郁的香味瞬間飄滿了小院,那是祎一從未聞過的、屬于家的味道。
“阿偉回來啦?
鹽買了嗎?”
阿偉媽頭也沒回,一邊翻炒著鍋里的青菜,一邊隨口問道。
可等她把菜盛進(jìn)盤子,轉(zhuǎn)身準(zhǔn)備拿碗時,才看見兒子身后跟著個瘦小的身影。
阿偉媽趕緊放下手里的盤子,快步走了過來,彎下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阿偉,這孩子是?
怎么跟你一起回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祎一攥著饅頭的手上,心里瞬間就有了幾分猜測——這孩子怕是受了委屈。
“媽,她叫祎一,是前幾天搬來巷尾的。”
阿偉把鹽袋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旁邊的石桌上,然后拉著祎一往媽媽身邊湊了湊,把剛才在巷子里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媽媽聽,“我路過的時候,那幾個男孩正搶她的饅頭,還罵她……她親戚也不管她,現(xiàn)在還沒吃飯呢,就先領(lǐng)到家里了?!?br>
阿偉說的時候,特意加重了“沒吃飯”三個字,眼神里滿是期待,希望媽媽能留下祎一。
祎一聽到阿偉提起自己的親戚,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怕阿偉的媽媽會像親戚一樣嫌棄她,怕自己剛找到的一點(diǎn)溫暖又會消失。
阿偉媽媽一看她這模樣,心里頓時軟了下來,趕緊伸手輕輕摸了摸祎一的頭,她的手很溫暖,帶著剛炒菜時的熱氣:“孩子,別害怕,沒事了啊。
先跟阿姨進(jìn)屋,咱們先吃飯,有啥事兒咱們慢慢說?!?br>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阿偉爸爸從工地干活回來了。
他穿著沾滿水泥灰的工裝,肩膀上扛著一把鐵鍬,臉上帶著疲憊,看到院子里的祎一時,還是停下了腳步,把鐵鍬靠在墻邊,走了過來。
他沒有像阿偉媽媽那樣立刻開口,只是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祎一平齊,然后用粗糙卻溫和的聲音問道:“孩子,餓壞了吧?
是不是遇到啥難事了?”
他的眼神很真誠,沒有絲毫嫌棄,讓祎一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些。
阿偉媽媽拉著祎一的手進(jìn)了屋,屋里的陳設(shè)很簡單,一張方桌,西把椅子,墻角放著一個舊衣柜,可收拾得干干凈凈。
她先拿了塊干凈的毛巾,沾了溫水,仔細(xì)地給祎一擦臉,從額頭到下巴,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hù)易碎的珍寶。
“來,把臟衣服換下來,阿姨給你找件干凈的。”
阿偉媽從衣柜里翻出一件阿偉小時候穿的粉色小襯衫,雖然有點(diǎn)舊,但洗得很干凈,還帶著淡淡的肥皂味。
祎一接過襯衫,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
然后阿偉媽媽帶著祎一到里屋換了衣服。
等祎一換好衣服出來時,方桌上己經(jīng)擺好了可口飯菜:一盤炒青菜,一盤番茄炒蛋,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玉米粥。
阿偉媽把一個干凈的碗放在祎一面前,盛了滿滿一碗粥,又夾了一大塊番茄炒蛋放進(jìn)她碗里:“快吃吧,不夠阿姨再給你盛?!?br>
祎一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玉米粥甜甜的,番茄炒蛋酸酸的,是她從來沒吃過的美味。
吃著吃著,眼淚就悄悄掉進(jìn)了碗里,她趕緊低下頭,怕被阿偉一家人看到,可眼淚卻越掉越多——她太久沒吃過這么熱乎、這么香的飯了,太久沒感受到家的溫暖了。
阿偉和阿偉爸爸坐在旁邊,也拿起筷子吃飯,偶爾會給祎一夾菜,卻沒有過多追問,怕讓她不舒服。
等祎一吃完一碗粥,阿偉媽又趕緊給她盛了一碗:“多吃點(diǎn),看你瘦的?!?br>
祎一抬起頭,看著阿偉一家人溫柔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等大家都吃完飯,阿偉媽媽收拾碗筷,阿偉爸爸則坐在祎一對面,慢慢開口問道:“孩子,跟叔叔說說,你家里還有其他人嗎?
你親戚怎么不管你???”
祎一攥著衣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把自己的情況說了出來:“我的爸爸媽媽……我的爸爸媽媽不在了,我跟著遠(yuǎn)房舅舅住,可…舅舅和舅媽都說我是累贅,讓我自己找吃的……”她說得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阿偉爸爸媽**心上內(nèi)心是非常的難受。
阿偉爸爸聽完,皺了皺眉,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阿偉媽媽,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心疼和決心。
阿偉媽媽走過來,坐在祎一身邊,拉起她的手,輕聲說道:“孩子,要是不嫌棄,以后就跟我們過吧,這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祎一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著阿偉媽媽溫柔的臉,又看了看阿偉爸堅定的眼神,還有旁邊不停點(diǎn)頭的阿偉,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這次卻是激動和幸福的眼淚。
“真……真的嗎?
我可以留在這兒嗎?”
祎一哽咽著問道。
“當(dāng)然是真的!”
阿偉爸爸語氣堅定,“明天我就去居委會問問,把收養(yǎng)的手續(xù)辦了,以后你就是我們家的孩子了。”
阿偉也湊過來,拉著祎一的手:“對,祎一,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會保護(hù)你的,誰也不敢欺負(fù)你!”
那天晚上,阿偉媽媽給祎一找了干凈的被子和枕頭,鋪在阿偉的小床旁邊,還特意給她放了一個小兔子玩偶。
祎一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聽著身邊阿偉均勻的呼吸聲,心里滿滿的都是安全感。
她摸了摸身邊的小兔子玩偶,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她終于有家了,終于有家人了。
精彩片段
小說《此生唯祎》“V風(fēng)飛沙”的作品之一,阿偉祎一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1998年的夏末,空氣里還飄著未散的燥熱,梧桐樹葉被曬得打卷,蟬鳴聲嘶力竭地填滿老街的每個角落。十歲的阿偉背著洗得發(fā)白的帆布書包,剛從巷口的雜貨店買完鹽,就聽見拐角處傳來細(xì)碎的器泣聲。那聲音又輕又軟,像被雨打濕的小貓在求救,他腳步頓了頓,攥著鹽袋朝聲音來源走去。巷子里堆著幾摞廢棄的紙箱,三個半大的男孩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最胖的那個揪著小女孩的羊角辮,把她手里的饅頭搶過來扔在地上,還用腳碾了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