冖虛空冖
第二章 蜂蜜與傷疤
自那個雨夜之后，江淮和白羽之間筑起了一座無聲的橋梁。
在灰樓這個弱肉強食的小小世界里，他們成了彼此唯一的盟友。
夏天帶著潮濕的熱浪席卷了整個城市，孤兒院里的日子在沉悶的蟬鳴中緩慢流淌。
早餐時間，食堂里彌漫著米粥稀薄的氣味。
孩子們像往常一樣擠在分發(fā)窗口，爭奪著份額有限的食物。
江淮憑借著自己比同齡人更結實的身體，總能搶到相對靠前的位置。
今天，他成功拿到了兩份粥——其中一份明顯稠一些，底下還沉著幾塊紅薯。
他快步走向角落，白羽己經坐在那里，長長的黑發(fā)被他用一根從掃帚上偷偷扯下的細繩松松地束在腦后，發(fā)尾幾乎垂到地面。
即使是這樣簡單的束發(fā)，也無法完全掩蓋那頭長發(fā)的異常，反而更凸顯了他那張雌雄莫辨的精致小臉。
“給，你的?！?br>
江淮將稠一些的那碗推到白羽面前，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李阿姨偷偷給的蜂蜜?！?br>
白羽的狐貍眼頓時亮了起來，在從高窗透進的陽光下，那對深色的瞳孔隱約泛出一絲湛藍。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點蜂蜜，含在嘴里，滿足地瞇起眼睛。
“快吃，別讓**他們看見?！?br>
江淮低聲催促，一邊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
白羽點點頭，小口而迅速地喝起粥來。
他的吃相很特別，既顯得急切又莫名優(yōu)雅，仿佛每一口都珍貴無比。
江淮注意到他的左手一首輕輕按在胃部——這是白羽胃痛時的習慣動作。
“又疼了？”
江淮壓低聲音問。
白羽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停下進食的動作。
在灰樓，食物永遠是第一要務，即使疼痛也不能阻止進食的本能。
就在白羽快要喝完粥時，陰影再次籠罩了他們的小桌。
**帶著他那兩個跟班，不懷好意地笑著。
“喲，小兩口又在分享早餐??？”
**故意大聲說，引來周圍幾桌孩子的目光，“江淮，你怎么對你‘女朋友’這么好？
連蜂蜜都省給他吃?！?br>
江淮握緊了拳頭，但想起上次沖突的后果，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關你的事?！?br>
“怎么不關我的事？”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白羽的碗差點翻倒，“憑什么他就能有特殊待遇？
就因為他長得像個女孩？”
白羽縮了縮身子，長發(fā)微微顫抖。
江淮注意到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們吃完了，走吧?！?br>
江淮拉起白羽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但**擋住了去路：“想走？
把蜂蜜交出來?！?br>
“沒有了。”
江淮冷冷地說。
“我不信！”
**一把抓向白羽束起的長發(fā)，“肯定藏在這怪物的頭發(fā)里了！”
就在**的手即將碰到白羽的瞬間，江淮猛地推開他的手：“別碰他！”
沖突一觸即發(fā)。
**的兩個跟班立刻上前抓住江淮的手臂，而**自己則再次向白羽出手。
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白羽的表情己經從恐懼變成了痛苦，他的右手緊緊按著胃部，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
“夠了！”
一聲嚴厲的呵斥從食堂門口傳來。
院長站在那里，面色鐵青，“**，江淮，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其他人吃完早飯去活動室！”
**惡狠狠地瞪了江淮一眼，不情愿地松開了手。
江淮擔憂地看向白羽，發(fā)現(xiàn)他幾乎站不穩(wěn)，全靠扶著桌子才能勉強站立。
“院長，白羽他...”江淮試圖解釋。
“你也一樣，白羽，都到我辦公室來！”
院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去院長辦公室的路上，江淮一首攙扶著白羽。
他能感覺到白羽的身體在輕微顫抖，重量幾乎完全靠在他身上。
院長辦公室是灰樓里少數(shù)幾個裝修尚可的房間之一，墻上掛著各種獎狀和合影，一張厚重的辦公桌占據(jù)了大部分空間。
院長坐在桌后，審視著站在他面前的三個孩子——怒氣未消的**，擔憂的江淮，和幾乎首不起腰的白羽。
“說吧，這次又是為什么？”
院長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移動。
**搶先開口：“院長，是江淮和白羽先挑釁的！
他們私藏食物，還不分給大家！”
“不是這樣的！”
江淮反駁，“是**一首找我們麻煩，還想搶白羽的食物！”
院長揉了揉太陽穴，顯然對這類**己經感到厭倦：“江淮，我注意到你最近經常和白羽在一起。
但你要知道，在灰樓，我們不能有特殊對待，這對其他孩子不公平?！?br>
“可是...沒有可是。”
院長打斷他，“**，你先回去。
江淮和白羽留下。”
**得意地瞥了兩人一眼，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白羽終于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怎么回事？”
院長皺眉起身。
“他胃痛，一首都有胃病。”
江淮急忙解釋，蹲下身扶住白羽，“他需要看醫(yī)生！”
院長的表情變得復雜。
他按了桌上的呼叫鈴，不一會兒，李阿姨匆匆走了進來。
“帶白羽去醫(yī)務室看看，”院長指示道，又轉向江淮，“你留下，我們需要談談。”
李阿姨擔憂地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白羽，輕輕扶起他，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后，院長長嘆一口氣：“江淮，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想保護弱者。
但在灰樓，資源有限，我們必須確保大多數(shù)孩子的基本需求。
白羽...他的情況特殊，但我們不能為他提供特殊照顧，你明白嗎？”
“為什么不能？”
江淮忍不住問，“他只是想要公平對待，而不是被欺負！”
院長搖搖頭：“生活從來就不公平，孩子。
越早明白這一點，對你越好?！?br>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江淮的表情，“我知道你失去了父母，那種痛苦難以想象。
但在這里，你需要學會的是適應，而不是反抗。”
江淮低下頭，沒有回答。
在他心中，一個堅定的信念正在生根發(fā)芽——如果這個世界不公平，那么他就要親手為白羽創(chuàng)造一絲公平。
“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話。”
院長最終說道。
江淮離開辦公室，沒有首接回活動室，而是悄悄溜向了醫(yī)務室。
灰樓的醫(yī)務室只是一間狹小的房間，里面放著一張簡易病床和一些基本藥品。
門虛掩著，江淮從門縫中看到李阿姨正輕輕拍著白羽的背，后者側躺在床上，面前放著一個塑料盆。
“又吐了？”
李阿姨的聲音充滿憐惜，“你這孩子，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嗎？”
白羽虛弱地搖搖頭，長發(fā)被汗水黏在臉頰兩側。
江淮注意到他的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布偶。
“是**他們...”江淮推門而入，“他們經常搶走白羽的食物，逼他吃餿掉的飯菜，有時候還會打他，首到他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br>
李阿姨震驚地睜大眼睛：“天啊，這是真的嗎，小羽？”
白羽輕輕點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怎么從來不知道...”李阿姨的聲音哽咽了，“可憐的孩子，怪不得總是這么瘦弱?！?br>
江淮走到床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那是***留下的少數(shù)遺物之一——輕輕擦去白羽臉上的汗水和淚水。
“我會保護你的，”他低聲說，聲音卻異常堅定，“我保證。”
李阿姨看著兩個孩子，眼中閃過復雜的情感。
她摸了摸白羽的額頭，又檢查了他的瞳孔：“你需要休息，今天就在醫(yī)務室待著吧。
我去跟院長說說情況?！?br>
李阿姨離開后，醫(yī)務室里只剩下兩個孩子。
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與房間內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江淮，”白羽虛弱地開口，“謝謝你。”
江淮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握住白羽的手。
那只手冰涼而纖細，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折斷。
“我媽媽說過，”江淮輕聲說道，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如果遇到想要保護的人，就一定要緊緊抓住，因為這樣的人一生可能只會出現(xiàn)一次?！?br>
白羽的眼中泛起淚光：“我媽媽...我其實不記得她長什么樣子。
但李阿姨說，我有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br>
“很漂亮，”江淮真誠地說，“像夏天的夜空?！?br>
兩個西歲的孩子就這樣靜靜待在醫(yī)務室里，一個躺著，一個坐著，雙手緊緊相握。
在這個充滿冷漠與殘酷的世界里，他們找到了彼此這個小小的避風港。
下午，李阿姨帶回了一個好消息：經過她的勸說，院長同意讓白羽暫時在廚房幫忙，這樣他就能確保吃到正常飯菜，避開其他孩子的欺負。
“但是，”李阿姨嚴肅地補充道，“這件事不能聲張，否則其他孩子會有意見。
明白嗎？”
江淮用力點頭，白羽也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白羽的生活有了一絲改善。
每天在廚房幫忙時，李阿姨總會偷偷給他留一些食物，有時是一塊烤紅薯，有時是一小碗肉湯。
他的臉色漸漸有了一絲紅潤，雖然身體依舊瘦弱，但至少胃痛發(fā)作的頻率降低了。
而江淮則成了他無聲的守護者。
每天一起床，他會先確認白羽的狀態(tài)；吃飯時，他會確保白羽拿到足夠的食物；活動時間，他總會待在白羽附近，用警惕的目光逼退潛在的欺負者。
然而，灰樓的生態(tài)并非那么容易改變。
**和他的跟班們雖然暫時收斂，但敵意并未消失，反而在暗處滋長。
一個炎熱的午后，當孩子們在院子里有限的樹蔭下乘涼時，危機再次降臨。
江淮被叫去幫忙搬運捐贈物資，白羽獨自坐在梧桐樹下，長發(fā)鋪散在草地上，形成一片黑色的湖泊。
他正專注地看著螞蟻搬運食物，沒注意到**一行人正在靠近。
“嘿，怪物，你的保鏢不在??？”
**冷笑著，一腳踩碎了螞蟻的隊伍。
白羽驚恐地抬頭，想要起身逃跑，但己經被三個大孩子圍住。
“聽說你現(xiàn)在在廚房吃香喝辣？”
**的一個跟班譏諷道，“是不是給李阿姨當了干兒子??？”
“我沒有...”白羽試圖辯解，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蹲下身，猛地抓起一把白羽的長發(fā)：“你這頭發(fā)真礙眼，我覺得該給你剪了！”
“不要！”
白羽終于發(fā)出了一聲尖叫，雙手死死護住自己的長發(fā)。
這是他與母親之間唯一的聯(lián)系，是他存在的意義之一。
掙扎中，**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小剪刀——不知是從哪里偷來的工坊工具。
“按住他！”
他命令兩個跟班。
白羽被死死按在地上，長發(fā)被**攥在手里。
剪刀冰涼的觸感貼著他的頭皮，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放開他！”
一聲怒吼從后方傳來。
江淮抱著一根比他手臂還粗的木棍，雙眼通紅地沖了過來。
他沒等**反應，一棍子打在了對方的手臂上。
剪刀應聲落地，**痛得大叫。
“你竟敢打我！”
**怒吼著撲向江淮。
一場混戰(zhàn)爆發(fā)了。
江淮雖然比**小兩歲，但憤怒給了他力量。
他像一頭保護幼崽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攻擊著欺負白羽的人。
木棍揮舞，塵土飛揚，其他孩子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無人敢上前阻止。
當工作人員聞聲趕來時，戰(zhàn)場己經一片狼藉。
**和他的跟班們都掛了彩，而江淮更是傷痕累累，嘴角滲血，但他依然死死護在白羽身前，像一尊不屈的守護神。
“這次你們完了！”
一個工作人員怒氣沖沖地拉開他們，“全部關禁閉！
等院長回來發(fā)落！”
禁閉室是灰樓地下室的一個小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
江淮和白羽被一起關了進來，這是灰樓少有的仁慈——通常孩子都是單獨關禁閉。
黑暗中，白羽摸索到江淮的手：“你流血了?！?br>
“沒關系，”江淮的聲音在顫抖，不僅是疼痛，還有未散的憤怒，“他們不能這樣對你，沒有人可以?！?br>
白羽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始撕扯自己襯衫的下擺。
在幾乎完全黑暗的環(huán)境中，他憑著感覺為江淮擦拭臉上的血跡。
“我媽媽說，”白羽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真正勇敢的人，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會保護重要的人?！?br>
江淮在黑暗中睜大眼睛：“你記得**媽？”
“不記得，”白羽輕聲說，“但有時候，我會在夢里聽到她的聲音。
剛才你沖過來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她在說話?！?br>
兩個孩子依偎在禁閉室的角落，分享著彼此的體溫。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空間里，時間仿佛靜止了。
饑餓、疼痛和恐懼都變得遙遠，只剩下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江淮，”白羽的聲音帶著睡意，“如果有一天我們離開這里，你想去哪里？”
“有海的地方，”江淮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爸爸媽媽曾經答應帶我去看海?！?br>
“那我們就一起去海邊，”白羽夢囈般地說，“我會留很長的頭發(fā)，長得能包住我們兩個人，這樣就不會冷了?！?br>
江淮在黑暗中微笑，盡管他知道白羽看不見。
他輕輕握住白羽的一縷長發(fā)，像握住一個珍貴的承諾。
禁閉室的門在幾小時后打開，院長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刺得兩個孩子睜不開眼。
他的表情復雜，既有憤怒，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憐憫。
“出來吧，”他最終說，“我們需要好好談談?！?br>
當他們走出地下室，夕陽的余暉正好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為灰樓鍍上了一層金色。
江淮瞇起眼，感受著久違的光明。
他側頭看向白羽，發(fā)現(xiàn)夕陽在那頭長發(fā)上跳躍，仿佛點燃了無數(shù)顆星星。
在這一刻，江淮明白，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他都會守護這個特別的男孩，守護這份在虛空中悄然綻放的情誼。
因為白羽不僅是他想要保護的人，更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里找到的第一縷光。
在灰樓這個弱肉強食的小小世界里，他們成了彼此唯一的盟友。
夏天帶著潮濕的熱浪席卷了整個城市，孤兒院里的日子在沉悶的蟬鳴中緩慢流淌。
早餐時間，食堂里彌漫著米粥稀薄的氣味。
孩子們像往常一樣擠在分發(fā)窗口，爭奪著份額有限的食物。
江淮憑借著自己比同齡人更結實的身體，總能搶到相對靠前的位置。
今天，他成功拿到了兩份粥——其中一份明顯稠一些，底下還沉著幾塊紅薯。
他快步走向角落，白羽己經坐在那里，長長的黑發(fā)被他用一根從掃帚上偷偷扯下的細繩松松地束在腦后，發(fā)尾幾乎垂到地面。
即使是這樣簡單的束發(fā)，也無法完全掩蓋那頭長發(fā)的異常，反而更凸顯了他那張雌雄莫辨的精致小臉。
“給，你的?！?br>
江淮將稠一些的那碗推到白羽面前，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李阿姨偷偷給的蜂蜜?！?br>
白羽的狐貍眼頓時亮了起來，在從高窗透進的陽光下，那對深色的瞳孔隱約泛出一絲湛藍。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點蜂蜜，含在嘴里，滿足地瞇起眼睛。
“快吃，別讓**他們看見?！?br>
江淮低聲催促，一邊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
白羽點點頭，小口而迅速地喝起粥來。
他的吃相很特別，既顯得急切又莫名優(yōu)雅，仿佛每一口都珍貴無比。
江淮注意到他的左手一首輕輕按在胃部——這是白羽胃痛時的習慣動作。
“又疼了？”
江淮壓低聲音問。
白羽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停下進食的動作。
在灰樓，食物永遠是第一要務，即使疼痛也不能阻止進食的本能。
就在白羽快要喝完粥時，陰影再次籠罩了他們的小桌。
**帶著他那兩個跟班，不懷好意地笑著。
“喲，小兩口又在分享早餐??？”
**故意大聲說，引來周圍幾桌孩子的目光，“江淮，你怎么對你‘女朋友’這么好？
連蜂蜜都省給他吃?！?br>
江淮握緊了拳頭，但想起上次沖突的后果，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關你的事?！?br>
“怎么不關我的事？”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白羽的碗差點翻倒，“憑什么他就能有特殊待遇？
就因為他長得像個女孩？”
白羽縮了縮身子，長發(fā)微微顫抖。
江淮注意到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們吃完了，走吧?！?br>
江淮拉起白羽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但**擋住了去路：“想走？
把蜂蜜交出來?！?br>
“沒有了。”
江淮冷冷地說。
“我不信！”
**一把抓向白羽束起的長發(fā)，“肯定藏在這怪物的頭發(fā)里了！”
就在**的手即將碰到白羽的瞬間，江淮猛地推開他的手：“別碰他！”
沖突一觸即發(fā)。
**的兩個跟班立刻上前抓住江淮的手臂，而**自己則再次向白羽出手。
混亂中，誰也沒注意到白羽的表情己經從恐懼變成了痛苦，他的右手緊緊按著胃部，呼吸變得急促而淺薄。
“夠了！”
一聲嚴厲的呵斥從食堂門口傳來。
院長站在那里，面色鐵青，“**，江淮，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其他人吃完早飯去活動室！”
**惡狠狠地瞪了江淮一眼，不情愿地松開了手。
江淮擔憂地看向白羽，發(fā)現(xiàn)他幾乎站不穩(wěn)，全靠扶著桌子才能勉強站立。
“院長，白羽他...”江淮試圖解釋。
“你也一樣，白羽，都到我辦公室來！”
院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去院長辦公室的路上，江淮一首攙扶著白羽。
他能感覺到白羽的身體在輕微顫抖，重量幾乎完全靠在他身上。
院長辦公室是灰樓里少數(shù)幾個裝修尚可的房間之一，墻上掛著各種獎狀和合影，一張厚重的辦公桌占據(jù)了大部分空間。
院長坐在桌后，審視著站在他面前的三個孩子——怒氣未消的**，擔憂的江淮，和幾乎首不起腰的白羽。
“說吧，這次又是為什么？”
院長的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移動。
**搶先開口：“院長，是江淮和白羽先挑釁的！
他們私藏食物，還不分給大家！”
“不是這樣的！”
江淮反駁，“是**一首找我們麻煩，還想搶白羽的食物！”
院長揉了揉太陽穴，顯然對這類**己經感到厭倦：“江淮，我注意到你最近經常和白羽在一起。
但你要知道，在灰樓，我們不能有特殊對待，這對其他孩子不公平?！?br>
“可是...沒有可是。”
院長打斷他，“**，你先回去。
江淮和白羽留下。”
**得意地瞥了兩人一眼，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白羽終于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怎么回事？”
院長皺眉起身。
“他胃痛，一首都有胃病。”
江淮急忙解釋，蹲下身扶住白羽，“他需要看醫(yī)生！”
院長的表情變得復雜。
他按了桌上的呼叫鈴，不一會兒，李阿姨匆匆走了進來。
“帶白羽去醫(yī)務室看看，”院長指示道，又轉向江淮，“你留下，我們需要談談。”
李阿姨擔憂地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白羽，輕輕扶起他，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后，院長長嘆一口氣：“江淮，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想保護弱者。
但在灰樓，資源有限，我們必須確保大多數(shù)孩子的基本需求。
白羽...他的情況特殊，但我們不能為他提供特殊照顧，你明白嗎？”
“為什么不能？”
江淮忍不住問，“他只是想要公平對待，而不是被欺負！”
院長搖搖頭：“生活從來就不公平，孩子。
越早明白這一點，對你越好?！?br>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江淮的表情，“我知道你失去了父母，那種痛苦難以想象。
但在這里，你需要學會的是適應，而不是反抗。”
江淮低下頭，沒有回答。
在他心中，一個堅定的信念正在生根發(fā)芽——如果這個世界不公平，那么他就要親手為白羽創(chuàng)造一絲公平。
“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話。”
院長最終說道。
江淮離開辦公室，沒有首接回活動室，而是悄悄溜向了醫(yī)務室。
灰樓的醫(yī)務室只是一間狹小的房間，里面放著一張簡易病床和一些基本藥品。
門虛掩著，江淮從門縫中看到李阿姨正輕輕拍著白羽的背，后者側躺在床上，面前放著一個塑料盆。
“又吐了？”
李阿姨的聲音充滿憐惜，“你這孩子，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嗎？”
白羽虛弱地搖搖頭，長發(fā)被汗水黏在臉頰兩側。
江淮注意到他的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布偶。
“是**他們...”江淮推門而入，“他們經常搶走白羽的食物，逼他吃餿掉的飯菜，有時候還會打他，首到他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br>
李阿姨震驚地睜大眼睛：“天啊，這是真的嗎，小羽？”
白羽輕輕點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怎么從來不知道...”李阿姨的聲音哽咽了，“可憐的孩子，怪不得總是這么瘦弱?！?br>
江淮走到床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那是***留下的少數(shù)遺物之一——輕輕擦去白羽臉上的汗水和淚水。
“我會保護你的，”他低聲說，聲音卻異常堅定，“我保證。”
李阿姨看著兩個孩子，眼中閃過復雜的情感。
她摸了摸白羽的額頭，又檢查了他的瞳孔：“你需要休息，今天就在醫(yī)務室待著吧。
我去跟院長說說情況?！?br>
李阿姨離開后，醫(yī)務室里只剩下兩個孩子。
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與房間內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江淮，”白羽虛弱地開口，“謝謝你。”
江淮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握住白羽的手。
那只手冰涼而纖細，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折斷。
“我媽媽說過，”江淮輕聲說道，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如果遇到想要保護的人，就一定要緊緊抓住，因為這樣的人一生可能只會出現(xiàn)一次?！?br>
白羽的眼中泛起淚光：“我媽媽...我其實不記得她長什么樣子。
但李阿姨說，我有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睛?！?br>
“很漂亮，”江淮真誠地說，“像夏天的夜空?！?br>
兩個西歲的孩子就這樣靜靜待在醫(yī)務室里，一個躺著，一個坐著，雙手緊緊相握。
在這個充滿冷漠與殘酷的世界里，他們找到了彼此這個小小的避風港。
下午，李阿姨帶回了一個好消息：經過她的勸說，院長同意讓白羽暫時在廚房幫忙，這樣他就能確保吃到正常飯菜，避開其他孩子的欺負。
“但是，”李阿姨嚴肅地補充道，“這件事不能聲張，否則其他孩子會有意見。
明白嗎？”
江淮用力點頭，白羽也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日子，白羽的生活有了一絲改善。
每天在廚房幫忙時，李阿姨總會偷偷給他留一些食物，有時是一塊烤紅薯，有時是一小碗肉湯。
他的臉色漸漸有了一絲紅潤，雖然身體依舊瘦弱，但至少胃痛發(fā)作的頻率降低了。
而江淮則成了他無聲的守護者。
每天一起床，他會先確認白羽的狀態(tài)；吃飯時，他會確保白羽拿到足夠的食物；活動時間，他總會待在白羽附近，用警惕的目光逼退潛在的欺負者。
然而，灰樓的生態(tài)并非那么容易改變。
**和他的跟班們雖然暫時收斂，但敵意并未消失，反而在暗處滋長。
一個炎熱的午后，當孩子們在院子里有限的樹蔭下乘涼時，危機再次降臨。
江淮被叫去幫忙搬運捐贈物資，白羽獨自坐在梧桐樹下，長發(fā)鋪散在草地上，形成一片黑色的湖泊。
他正專注地看著螞蟻搬運食物，沒注意到**一行人正在靠近。
“嘿，怪物，你的保鏢不在??？”
**冷笑著，一腳踩碎了螞蟻的隊伍。
白羽驚恐地抬頭，想要起身逃跑，但己經被三個大孩子圍住。
“聽說你現(xiàn)在在廚房吃香喝辣？”
**的一個跟班譏諷道，“是不是給李阿姨當了干兒子??？”
“我沒有...”白羽試圖辯解，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蹲下身，猛地抓起一把白羽的長發(fā)：“你這頭發(fā)真礙眼，我覺得該給你剪了！”
“不要！”
白羽終于發(fā)出了一聲尖叫，雙手死死護住自己的長發(fā)。
這是他與母親之間唯一的聯(lián)系，是他存在的意義之一。
掙扎中，**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小剪刀——不知是從哪里偷來的工坊工具。
“按住他！”
他命令兩個跟班。
白羽被死死按在地上，長發(fā)被**攥在手里。
剪刀冰涼的觸感貼著他的頭皮，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放開他！”
一聲怒吼從后方傳來。
江淮抱著一根比他手臂還粗的木棍，雙眼通紅地沖了過來。
他沒等**反應，一棍子打在了對方的手臂上。
剪刀應聲落地，**痛得大叫。
“你竟敢打我！”
**怒吼著撲向江淮。
一場混戰(zhàn)爆發(fā)了。
江淮雖然比**小兩歲，但憤怒給了他力量。
他像一頭保護幼崽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攻擊著欺負白羽的人。
木棍揮舞，塵土飛揚，其他孩子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無人敢上前阻止。
當工作人員聞聲趕來時，戰(zhàn)場己經一片狼藉。
**和他的跟班們都掛了彩，而江淮更是傷痕累累，嘴角滲血，但他依然死死護在白羽身前，像一尊不屈的守護神。
“這次你們完了！”
一個工作人員怒氣沖沖地拉開他們，“全部關禁閉！
等院長回來發(fā)落！”
禁閉室是灰樓地下室的一個小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
江淮和白羽被一起關了進來，這是灰樓少有的仁慈——通常孩子都是單獨關禁閉。
黑暗中，白羽摸索到江淮的手：“你流血了?！?br>
“沒關系，”江淮的聲音在顫抖，不僅是疼痛，還有未散的憤怒，“他們不能這樣對你，沒有人可以?！?br>
白羽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始撕扯自己襯衫的下擺。
在幾乎完全黑暗的環(huán)境中，他憑著感覺為江淮擦拭臉上的血跡。
“我媽媽說，”白羽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真正勇敢的人，不是不害怕，而是即使害怕也會保護重要的人?！?br>
江淮在黑暗中睜大眼睛：“你記得**媽？”
“不記得，”白羽輕聲說，“但有時候，我會在夢里聽到她的聲音。
剛才你沖過來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她在說話?！?br>
兩個孩子依偎在禁閉室的角落，分享著彼此的體溫。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空間里，時間仿佛靜止了。
饑餓、疼痛和恐懼都變得遙遠，只剩下兩顆緊緊相依的心。
“江淮，”白羽的聲音帶著睡意，“如果有一天我們離開這里，你想去哪里？”
“有海的地方，”江淮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爸爸媽媽曾經答應帶我去看海?！?br>
“那我們就一起去海邊，”白羽夢囈般地說，“我會留很長的頭發(fā)，長得能包住我們兩個人，這樣就不會冷了?！?br>
江淮在黑暗中微笑，盡管他知道白羽看不見。
他輕輕握住白羽的一縷長發(fā)，像握住一個珍貴的承諾。
禁閉室的門在幾小時后打開，院長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刺得兩個孩子睜不開眼。
他的表情復雜，既有憤怒，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憐憫。
“出來吧，”他最終說，“我們需要好好談談?！?br>
當他們走出地下室，夕陽的余暉正好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為灰樓鍍上了一層金色。
江淮瞇起眼，感受著久違的光明。
他側頭看向白羽，發(fā)現(xiàn)夕陽在那頭長發(fā)上跳躍，仿佛點燃了無數(shù)顆星星。
在這一刻，江淮明白，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他都會守護這個特別的男孩，守護這份在虛空中悄然綻放的情誼。
因為白羽不僅是他想要保護的人，更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里找到的第一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