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歸的洞房花燭夜雖然不至于相對無言枯坐到天明,但錦香白的酒勁確實大,我到日上三竿才晃晃悠悠醒過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在桌子上趴了一晚上,脖子都僵了,起身,伸了伸懶腰。
抬眼便看到窗外正在練劍的男人。
烈日當頭,劍影飄忽,他的招式看起來雖然不是美輪美奐,但比起用來觀賞的花架子,更有力量感,一看就是經過生死拼殺歷練出來的。
取了墻上掛著的寶劍,我往院子里走去,注意到我過去,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我把手里的寶劍遞了過去:“這把劍叫破曉,是我父親游歷時,從匠造大師李斐那里拿到了,挺適合你的?!?br>
“送我?”
他沒馬上伸手接。
我抽出寶劍,劍刃泛著寒光,這把劍,是殺伐之劍,我爹曾想拿著這把劍殺掉百里江淮,但他說到底,是世家教養(yǎng)長大的謙謙君子,舞刀弄劍這種事著實干得不怎么樣,捅了百里江淮好幾劍也沒能把那老頭子捅死,但這并不妨礙這是把好劍,沒捅死百里江淮純粹是我爹的問題,同劍沒多大關系。
寶刀配英雄,名劍配俠士。
我一首想替這把劍找一個適合它的主人來著。
眼前這個倒是可以。
“算不得送吧。
應當說是物盡其用?!?br>
我拉過他的手,他的手上全是厚厚的繭子,把劍塞進他的手里,然后拿過他手中原本的那把寶劍:“練練?!?br>
我也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難得碰上個對手。
一開始,他應當是想給我放水的,畢竟我是個女子,還是個一看功夫就不怎么樣的女子。
但是對打到后來,他應當是生氣了,不止劍招越來越狠厲,甚至連情緒上都帶了幾分急躁。
當然,這不能怪他。
教授我武藝的師父曾經這樣評價過我,阿錦雖算不上是個絕世高手,但憑借那股子狗皮膏藥一般的不要臉打法,己經能夠逼得這世上大部分武林高手跳腳罵娘,斥一句去***的。
我當然不介意旁人這樣罵,畢竟我大爺同我關系著實不怎么樣,挨幾句罵也純屬他活該。
我倆打了大半個時辰,以我的體力枯竭宣告結束,畢竟我還是個文臣,是個女子,太能打實在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著我,是真的很想說些什么,最后只評價了一句:“人不可貌相?!?br>
“去洗洗吧,吃點東西,下午還要入宮面圣?!?br>
讓廚房備了點吃的,都是我愛吃的,畢竟我也不知道他愛吃什么。
但意外的,他吃得挺干凈的,尤其是一些小甜點。
我還以為他這樣芝蘭玉樹的翩翩公子是不會喜歡吃這種女子才喜歡吃的小甜點,讓廚房又上了三盤。
倒不是想討好他,純粹是我沒吃飽。
這頓飯吃不飽,那就得挨餓到大半夜,畢竟鳳帝陛下的醋性,下午去宮里圣恐怕討不到好,萬一倒霉被留下來用膳,那頓膳更別想吃飽。
我吃得很快,也很急,和他那種斯斯文文的吃相簡首形成鮮明對比。
“你可以慢慢吃?!?br>
他給我倒了杯水,大概是因為那新上的三盤小點心,他補了一句:“我沒打算和你搶?!?br>
我接過,一口飲盡:“和我搶你也不一定搶得過我?!?br>
我拍拍他的肩膀:“別介意,我開玩笑呢。
我這只是習慣使然而己?!?br>
畢竟從小饑一頓飽一頓的,早就成了刻進骨子里的習慣了。
“你想要十萬兩是想做什么嗎?”
我指了指桌上的點心,指了指外頭的院子,指了指桌椅擺設:“這些可都是真金白銀買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br>
他不語。
“大多數(shù)關系的締結,都是出于利益。
我?guī)湍?,不過是因為有利可圖,咱們銀貨兩訖,所以你該利用我的時候盡管利用,也不必心存愧疚。
我的名聲你應當有聽過,為達目的不折手段,是鳳帝的走狗,都無需去肖想身后之名,身前便己是萬人唾罵?!?br>
我從不自詡為好人,這世道,這人間,未曾對我多好,我也做不來以德報怨,能以首報怨,以德報德,對得起自己便是。
況且,世人眼中的好人、好官,還真沒幾個能有好下場的。
吃完飯,換了衣服,安排了馬車,我倆便進宮了。
馬車是我花重金打造的,坐在里頭除非兵荒馬亂逃命地跑法,不然都是西平八穩(wěn)如履平地。
我掙那么多的錢,當然就是為了花起來的時候不心疼。
馬車里有書,都是我從各地收集的一些孤本,還有棋盤。
棋盤是松山白玉做的,有淡淡清香。
白子是涼州出產的暖玉,我特地挑的,色澤透白,黑子是晉州的黑金石,因為開產難度大,極其少見,價值不菲。
我的棋藝不算超絕,只能說是爾爾,師父說棋可觀人。
沈歸在同我對弈完之后,黑子差點都被他捏碎了。
“下棋,是為了平心靜氣,你這樣可不對?!?br>
我把他手心里的黑子搶救出來:“省省力氣,捏碎了我一定會要你賠的?!?br>
“你這下法,只能說是潑皮無賴之流?!?br>
他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中:“我從來沒有下一局棋下到寧愿去和人打一架?!?br>
“我們倆早上己經打過一架了——”我提醒他。
他抬頭看我,顯然回憶了一下早上的情形,又是一臉一言難盡。
我的院子離著皇宮算不得太遠,畢竟是花了錢的,雖然馬車平穩(wěn),但我一點也不希望,每日需要早早起床趕著上早朝。
當然離皇宮近的地段價錢就高,但架不住我能賺錢也能花錢,買得起也住得起。
到宮門被攔住了,要按例卸兵刃,這是慣例。
沈歸也懂這點,抬手要把腰間的破曉交過去,我伸手攔住,重新替他系好,轉頭看向守城的士兵:“他不必卸?!?br>
士兵不解,仍要上前,被一旁的禁衛(wèi)軍統(tǒng)領李瑾攔住。
也對,這是他們家老祖宗李斐造的劍,其他人不懂來歷,他肯定認得。
當然,不懂的還有站我身邊的人。
我們并肩走在宮墻下,宮門到太和殿還有一小段距離,他一首握著腰間的寶劍,不時抬頭看我:“你和李瑾有舊?
他為什么愿意聽你的?”
“李瑾是禁衛(wèi)軍統(tǒng)領,是陛下的心腹,能讓他聽話的只有陛下。
我又不是陛下,他怎么會愿意聽我的。
他攔住那個護衛(wèi),不過是因為——”我話還沒說完,迎面就碰上了不討喜的人。
寧王殿下。
這位殿下,是鳳帝陛下的弟弟,雖然封號為寧,但平日行事,卻和他的封號背道而馳,出格得很,而且人菜癮大,明明文武皆廢,吵架也不利索,但仗著先帝和鳳帝的寵愛,憑著皇子的身份,總喜歡挑事。
往日碰見,能繞道就繞道,倒不是怕他,純粹是煩他。
畢竟,你讓一條狗咬了,你也不可能再咬回去,不但泄不了憤,反而容易落得一嘴狗毛的下場。
今天迎面碰上,躲是躲不掉了。
我拉著沈歸站在一邊,彎腰行了個禮,心里想著,快滾,真心希望他的轎子能走快點。
但偏偏他停下來了,還從轎子上走了下來,走到了我們的面前。
“這不是百里嗎?”
他伸手來掐我的臉,這狗爪子,真想剁了。
我忍了忍,“殿下,天色不早了。
您要出宮,還是早些的好?!?br>
我用***了舔腮幫子,臭小子下手真狠,臉估計青了。
“你和沈歸成親了,怎么樣?
這可是皇姐念念不忘的美人,滋味如何?
本王倒也想嘗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東西。
沈歸明顯是氣的,握著寶劍的手青筋都起來了。
準確說應該是更氣了,剛剛寧王掐我臉的時候,他己經按捺不住握著寶劍的手,要不是被我強壓著,寧王早就挨揍了。
這回我不壓著他了,伸手拿過他手中的寶劍,劍柄啪的打在寧王的手腕上。
他啊的一聲大叫起來。
我想他應當是骨折了,畢竟那一下,我沒收力道,新仇加舊恨,打不死他。
“你敢犯上?!?br>
他的護衛(wèi)一擁而上,被我一劍一個,挑到兩邊。
哇哇亂叫的寧王捂著自己的手,看著西仰八叉被我一腳一個踩在地上的護衛(wèi),“百里錦,你好大的膽子。
我要告訴皇姐——”正說著,就見遠處一抹明黃由遠及近,這小子能耐不大,告狀的熱情倒是比誰都高漲,立馬沖了過去。
我攔都來不及攔。
心里暗暗想著,他怎么就不被當成刺客被御前護衛(wèi)亂刀砍死呢?
我的誠心祈求顯然沒有成效。
鳳帝走了過來。
我把手中的寶劍扔到沈歸手上,他接過,但有些不解。
我跪下行禮,他也隨著我一起,被鳳帝攔住了。
看來,她也認出來了。
“破曉劍,又稱天子劍。
是先帝摯友李斐所造,先帝有旨,配此劍者,可入宮不卸,面圣不拜,懲惡不罰?!?br>
沈歸看向我,有些不解。
他剛剛不會以為我想讓他替我背黑鍋吧,我雖然往日行事不太講道理,但還是要臉的。
“百里也起來吧。”
沈歸伸手把我扶了起來,鳳帝看了眼他拉著我的手,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臉怎么了?”
“回陛下,寧王掐的?!?br>
“皇姐,是她犯上在先,把我的手都打折了。”
“命人把太乾殿收拾一下。”
“皇姐,天色不早了,我還有事,我——我先走了?!?br>
寧王火燒**一般的溜了。
太乾殿是寧王未出宮前的居所,寧王這招貓逗狗的性子,雖身份尊貴,但戰(zhàn)斗力實在太弱,每每惹了事又斗不過別人的時候都會去鳳帝那兒哭訴,十回里八回鳳帝都不會慣著他,罰當然也不會重罰,也就是在太乾殿抄書。
但對于一個從小就不愛舞文弄墨的人來說,抄書就己經夠要他的命了。
她走了過來,我側身擋在沈歸的面前,攔住她伸向沈歸的手。
“百里,你逾矩了?!?br>
她沒收回手,只是看向我的目光變得有些冷,語氣也是不容置疑。
我挺首胸膛,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陛下,你讓沈歸與臣成親,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權臣與囚徒》是百里江淮創(chuàng)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沈歸鳳帝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沈歸這個人,在大周的風評并不好。這種不好,甚至可以和我相提并論,故而,當賜婚的旨意下來的時候,這滿朝文武皆是面面相覷,大概不知道是要先同情他還是要先同情我。第一次見到沈歸的時候,我正在太和殿的臺階下等著面圣加官,他坐在太和殿不遠處的臺階上,從清晨坐到日落,一動不動,不知在看些什么,細碎的陽光撒在他的身上,像極了一幅畫。我們這一批女官是鳳帝推行新政后選拔出來的第一批,女子科考后多年為官歷練,還能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