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是凝固的，摻著灰塵和廉價咖啡的酸餿氣，吸進肺里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污濁棉絮。

中央空調單調的低鳴是這死寂的**音，卻吹不散這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味道。

鍵盤噼啪作響，敲擊聲里帶著一種麻木的暴躁，夾雜著不知道誰壓抑的、悶在胸腔里的咳嗽聲，在凌晨三點死寂的開放式辦公區(qū)里顯得格外刺耳，像鈍刀子在割裂一塊厚重的帆布。

溫良覺得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視野里那一行行代碼開始模糊、扭曲，像一團團蠕動的黑色蛆蟲。

他好像己經連續(xù)熬了……算了，算不清了。

大腦像一團被反復**后又凝固了的漿糊，任何關于時間的計算都會引發(fā)一陣尖銳的刺痛。

三十六小時？

西十八小時？

時間在這地方失去了意義，只有項目Deadline是唯一的刻度，精準地收割著所剩無幾的精力。

胃里一陣鈍痛，是熟悉的、被咖啡和過期三明治反復蹂躪后的**。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抽屜，空的。

最后一包餅干下午就**掉了，連一點碎渣都沒剩下。

“溫良！”

項目經理尖利的聲音突然劃破沉悶，從不遠處的獨立辦公室門口傳來，甚至帶起一點回音。

“模型跑的結果怎么回事？

誤差又高了零點二個點！

甲方明天一早就要！

你讓我拿什么交差？

你到底能不能干？

不能干滾蛋！”

溫良的手指僵在鍵盤上，沒回頭。

能解釋什么？

數(shù)據(jù)清洗的時候就有問題，上游給的接口一首報錯，他跟進了三次，那邊都推說沒空。

這些話他說過，沒人聽。

在這里，結果是一切，鍋，則是屬于最底層那個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fā)疼，只是更用力地敲了下鍵盤，啞聲道：“……我再調調?！?br>
“調？

就知道調！

半小時！

我要看到新結果！”

辦公室門被狠狠摔上。

旁邊的工位，一顆腦袋小心翼翼地探過來一點，是同組的老張，眼里混著同情和一種司空見慣的麻木，壓低聲音：“撐住兄弟……哎，你那打卡機又吞卡了？”

溫良猛地扭頭，看向角落那臺閃著幽綠光芒的方形機器。

它立在那里，像個冷漠的鐵面判官。

今天早晨，他拖著快散架的身體沖進來打上班卡時，它故技重施，“滴”一聲后，卡片進去，再無聲息，屏幕提示：“讀取錯誤，請聯(lián)系行政?！?br>
第幾次了？

這個月第三次？

還是第西次？

行政的那些個女人每次都用一種“你怎么這么麻煩”的眼神看他，然后不耐煩地甩過來一張表格，讓他填理由，找項目經理簽字，再層層審批，最后才能補錄。

一套流程走完，大半天又沒了。

一股極其冰冷的煩躁猛地竄上天靈蓋，讓他手指尖都在發(fā)顫。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耳邊甚至出現(xiàn)了細微的嗡鳴。

他受夠了！

真的受夠了！

這種永無止境的壓榨，這種把人當一次性電池一樣耗盡所有電量然后冷漠丟棄的生活，這臺連一張薄薄的工卡都要反復刁難他、**他本就微薄薪水的破爛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