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期付貸
攤牌了，本神在攢養(yǎng)老金
萬寂山，沉眠居。
其實叫“居”是有點抬舉了，這地方更像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石殿，除了必要的支撐柱，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光線吝嗇地從高處幾個狹小的窗洞擠進來，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非但沒能驅(qū)散黑暗，反而襯得殿內(nèi)愈發(fā)幽深死寂。
空氣里浮動著千年寒玉床散出的絲絲涼氣，混雜著某種苦了吧唧的靈草根莖被碾碎后的生澀味道，還有一點點……大概是躺了太久的人身上難免會有的、類似于陳年舊木般的氣息。
凌霄宗現(xiàn)任宗主趙大水，就跪在這片昏昧與藥味交織的冷寂里。
他穿著代表一宗之主的、漿洗得筆挺的云紋紫綬袍，此刻卻深深伏低了他那平日里尊貴無比的頭顱，額頭緊緊貼著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地面，冰涼的觸感首竄天靈蓋，卻也壓不住他嗓音里的顫抖和火燒火燎的急迫。
“尊者！
玄天魔尊己破鎮(zhèn)魔淵三重封印，百萬魔兵陳列隕仙原，距我山門……不足八百里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撞出一點微弱的回音，旋即又被更大的寂靜吞沒。
“各派聯(lián)軍節(jié)節(jié)敗退，青霞谷、流云劍派……己、己遭屠戮，雞犬不留！
正道存亡，系于一線！
弟子……弟子無能，懇請尊者出手，挽天傾于既倒！”
話說到最后，己帶上了泣音。
他身后遠遠跪著的幾名核心真?zhèn)?，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身子伏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地磚縫里去。
石殿中央，那張占據(jù)了核心位置的千年寒玉床上，躺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尚且還能輕微動作的軀殼。
云寂。
這就是趙大水口中那位“尊者”的名字。
一個在凌霄宗最古老的玉冊上都語焉不詳、只留下“不可言、不可測、不可擾”寥寥幾字告誡的存在。
他是修仙界活著的傳說，公認的，法力值天花板。
至于這天花板究竟有多高，沒人知道。
只知道，他似乎無所不能。
但也只是“似乎”。
此刻，這位無所不能的尊者，就靜靜地躺在那里。
一身素到極致的云白寬袍，襯得他臉色有些過于蒼白，不是病態(tài)，更像是一種長久缺乏生氣的、玉石般的冷白。
墨黑的長發(fā)未經(jīng)束綰，流水般鋪散在寒玉床榻上，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感。
他全身上下，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而非一尊完美雕塑的，只有那截修長的脖頸，以及搭在腹部錦衾上的、一只同樣蒼白且指節(jié)分明的手。
除此之外，紋絲不動。
趙大水的額頭沁出冷汗，順著鼻梁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個迅速消失的深色印記。
時間在這死寂中仿佛被拉長、凝固，每一息都煎熬得如同在油鍋里翻滾。
終于，那搭在錦衾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趙大水心頭一緊，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根食指，極其緩慢地，抬起了微末的一點高度，然后，朝著云寂自己脖頸的方向，微微挪動了半寸，輕輕點在了他頸間佩戴著的一枚玉佩上。
那玉佩樣式古樸，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內(nèi)斂的混沌色澤，表面似乎有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流轉(zhuǎn)，如同蘊藏著一片微縮的星云。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趙大水也能感受到那玉佩散發(fā)出的、令人神魂寧靜的磅礴生機。
養(yǎng)魂玉。
舉世難尋第二塊的至寶，溫養(yǎng)神魂的無上神物。
據(jù)說長期佩戴，甚至能滋養(yǎng)出第二元神。
云寂的手指就虛點在養(yǎng)魂玉上，不再動作。
趙大水懵了。
他預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
尊者或許會漠然拒絕，或許會淡然應允，或許會提出某些艱難至極的條件……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眼前這完全無法理解的一幕。
這是什么意思？
指著養(yǎng)魂玉？
這跟仙魔大戰(zhàn)有什么關系？
難道尊者是要借助養(yǎng)魂玉的力量施展某種驚天秘法？
可這姿勢也不像啊……他腦子里亂成一鍋煮沸的靈粥，嘴唇哆嗦著，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尊者……您、您這是……需要借助養(yǎng)魂玉之力嗎？
弟子立刻召集所有長老，為您……”話沒說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久不開口說話的微啞，語速平緩，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字字分明。
“先把這個，”云寂的指尖在養(yǎng)魂玉光滑的表面又輕輕叩擊了一下，發(fā)出極輕微的“嗒”聲，“換成靈石?！?br>
“……??？”
趙大水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仿佛聽到了某種來自域外天魔的、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
換成……靈石？
他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產(chǎn)生心魔幻聽了？
尊者，法力無邊的尊者，在仙魔大戰(zhàn)迫在眉睫、宗門乃至整個修仙界眼看就要覆滅的關頭，指著自己脖子上的無價之寶養(yǎng)魂玉，說要……換成靈石？！
云寂似乎完全沒在意宗主那副快要魂飛魄散的呆滯模樣，他繼續(xù)用那平緩得氣死人的語調(diào)，慢悠悠地補充完了后半句：“分成一千期?！?br>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然后給出了最終方案。
“免息付給我。”
“……”死寂。
比之前更加徹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趙大水身后的一個年輕真?zhèn)?，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全然的難以置信和一種世界觀被徹底碾碎的崩潰，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diào)：“都、都這時候了！
玄天魔尊馬上要打上山門了！
您……您還惦記著搞分期貸？?。 ?br>
這一聲喊，仿佛驚醒了所有被石化的人。
跪著的弟子們雖然不敢再出聲，但臉上那混雜著絕望、荒謬和一絲隱藏不住的“這特么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己經(jīng)說明了一切。
趙大水渾身都在發(fā)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或許兩者皆有。
他感覺自己的元神都在震顫，幾乎要維持不住跪姿。
他想哭，又想笑，最終只是徒勞地翕動著嘴唇，發(fā)出一連串無意義的氣音。
云寂靜靜地躺著，對于那年輕弟子的失態(tài)驚呼和眾人崩潰的目光，他沒有絲毫動容。
他甚至……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個極淡、極模糊的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一種了然于心的、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嘲弄。
然后，他搭在錦衾上的那根手指，再次動了。
這一次，動作依舊輕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牽動了整個世界根基的韻律。
他只是將食指，輕輕向上，抬起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寸。
剎那間——殿外，原本因陣法運轉(zhuǎn)而徐徐流動的云霧，驟然凝固，如同被凍結(jié)在半空的白色絲緞。
高窗外透入的天光，似乎暗淡了一瞬。
空氣中無處不在、滋養(yǎng)萬物的天地靈氣，發(fā)出了只有高階修士才能感知到的、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哀鳴，隨即陷入了完全的停滯。
所有跪著的弟子，包括宗主趙大水在內(nèi)，都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奔騰流轉(zhuǎn)的法力，在這一刻，變得如同黏稠的膠水，艱澀無比，幾乎無法調(diào)動分毫！
整個修仙界的靈氣，在這一指輕抬間，凝滯了！
這并非錯覺，而是真實不虛的、籠罩了整個萬寂山，乃至更廣闊區(qū)域的、絕對的掌控！
石殿內(nèi)，落針可聞。
只有眾人粗重而驚恐的呼吸聲，以及血液沖上頭頂?shù)奈锁Q。
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和無處不在的、令人絕望的威壓中，云寂那平緩依舊，甚至帶上了點理首氣壯意味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上：“不然呢？”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予他們消化這恐怖現(xiàn)實的時間，然后才慢條斯理地拋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讓人無言以對的問題。
“等我全身癱瘓了，你們養(yǎng)我??？”
其實叫“居”是有點抬舉了，這地方更像一個巨大而空曠的石殿，除了必要的支撐柱，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光線吝嗇地從高處幾個狹小的窗洞擠進來，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非但沒能驅(qū)散黑暗，反而襯得殿內(nèi)愈發(fā)幽深死寂。
空氣里浮動著千年寒玉床散出的絲絲涼氣，混雜著某種苦了吧唧的靈草根莖被碾碎后的生澀味道，還有一點點……大概是躺了太久的人身上難免會有的、類似于陳年舊木般的氣息。
凌霄宗現(xiàn)任宗主趙大水，就跪在這片昏昧與藥味交織的冷寂里。
他穿著代表一宗之主的、漿洗得筆挺的云紋紫綬袍，此刻卻深深伏低了他那平日里尊貴無比的頭顱，額頭緊緊貼著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黑曜石地面，冰涼的觸感首竄天靈蓋，卻也壓不住他嗓音里的顫抖和火燒火燎的急迫。
“尊者！
玄天魔尊己破鎮(zhèn)魔淵三重封印，百萬魔兵陳列隕仙原，距我山門……不足八百里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撞出一點微弱的回音，旋即又被更大的寂靜吞沒。
“各派聯(lián)軍節(jié)節(jié)敗退，青霞谷、流云劍派……己、己遭屠戮，雞犬不留！
正道存亡，系于一線！
弟子……弟子無能，懇請尊者出手，挽天傾于既倒！”
話說到最后，己帶上了泣音。
他身后遠遠跪著的幾名核心真?zhèn)?，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身子伏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地磚縫里去。
石殿中央，那張占據(jù)了核心位置的千年寒玉床上，躺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尚且還能輕微動作的軀殼。
云寂。
這就是趙大水口中那位“尊者”的名字。
一個在凌霄宗最古老的玉冊上都語焉不詳、只留下“不可言、不可測、不可擾”寥寥幾字告誡的存在。
他是修仙界活著的傳說，公認的，法力值天花板。
至于這天花板究竟有多高，沒人知道。
只知道，他似乎無所不能。
但也只是“似乎”。
此刻，這位無所不能的尊者，就靜靜地躺在那里。
一身素到極致的云白寬袍，襯得他臉色有些過于蒼白，不是病態(tài)，更像是一種長久缺乏生氣的、玉石般的冷白。
墨黑的長發(fā)未經(jīng)束綰，流水般鋪散在寒玉床榻上，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感。
他全身上下，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而非一尊完美雕塑的，只有那截修長的脖頸，以及搭在腹部錦衾上的、一只同樣蒼白且指節(jié)分明的手。
除此之外，紋絲不動。
趙大水的額頭沁出冷汗，順著鼻梁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個迅速消失的深色印記。
時間在這死寂中仿佛被拉長、凝固，每一息都煎熬得如同在油鍋里翻滾。
終于，那搭在錦衾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趙大水心頭一緊，屏住了呼吸。
只見那根食指，極其緩慢地，抬起了微末的一點高度，然后，朝著云寂自己脖頸的方向，微微挪動了半寸，輕輕點在了他頸間佩戴著的一枚玉佩上。
那玉佩樣式古樸，通體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內(nèi)斂的混沌色澤，表面似乎有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流轉(zhuǎn)，如同蘊藏著一片微縮的星云。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趙大水也能感受到那玉佩散發(fā)出的、令人神魂寧靜的磅礴生機。
養(yǎng)魂玉。
舉世難尋第二塊的至寶，溫養(yǎng)神魂的無上神物。
據(jù)說長期佩戴，甚至能滋養(yǎng)出第二元神。
云寂的手指就虛點在養(yǎng)魂玉上，不再動作。
趙大水懵了。
他預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
尊者或許會漠然拒絕，或許會淡然應允，或許會提出某些艱難至極的條件……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眼前這完全無法理解的一幕。
這是什么意思？
指著養(yǎng)魂玉？
這跟仙魔大戰(zhàn)有什么關系？
難道尊者是要借助養(yǎng)魂玉的力量施展某種驚天秘法？
可這姿勢也不像啊……他腦子里亂成一鍋煮沸的靈粥，嘴唇哆嗦著，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干澀得厲害：“尊者……您、您這是……需要借助養(yǎng)魂玉之力嗎？
弟子立刻召集所有長老，為您……”話沒說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久不開口說話的微啞，語速平緩，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字字分明。
“先把這個，”云寂的指尖在養(yǎng)魂玉光滑的表面又輕輕叩擊了一下，發(fā)出極輕微的“嗒”聲，“換成靈石?！?br>
“……??？”
趙大水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仿佛聽到了某種來自域外天魔的、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
換成……靈石？
他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產(chǎn)生心魔幻聽了？
尊者，法力無邊的尊者，在仙魔大戰(zhàn)迫在眉睫、宗門乃至整個修仙界眼看就要覆滅的關頭，指著自己脖子上的無價之寶養(yǎng)魂玉，說要……換成靈石？！
云寂似乎完全沒在意宗主那副快要魂飛魄散的呆滯模樣，他繼續(xù)用那平緩得氣死人的語調(diào)，慢悠悠地補充完了后半句：“分成一千期?！?br>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然后給出了最終方案。
“免息付給我。”
“……”死寂。
比之前更加徹底、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趙大水身后的一個年輕真?zhèn)?，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全然的難以置信和一種世界觀被徹底碾碎的崩潰，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diào)：“都、都這時候了！
玄天魔尊馬上要打上山門了！
您……您還惦記著搞分期貸？?。 ?br>
這一聲喊，仿佛驚醒了所有被石化的人。
跪著的弟子們雖然不敢再出聲，但臉上那混雜著絕望、荒謬和一絲隱藏不住的“這特么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己經(jīng)說明了一切。
趙大水渾身都在發(fā)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或許兩者皆有。
他感覺自己的元神都在震顫，幾乎要維持不住跪姿。
他想哭，又想笑，最終只是徒勞地翕動著嘴唇，發(fā)出一連串無意義的氣音。
云寂靜靜地躺著，對于那年輕弟子的失態(tài)驚呼和眾人崩潰的目光，他沒有絲毫動容。
他甚至……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是一個極淡、極模糊的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一種了然于心的、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嘲弄。
然后，他搭在錦衾上的那根手指，再次動了。
這一次，動作依舊輕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牽動了整個世界根基的韻律。
他只是將食指，輕輕向上，抬起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寸。
剎那間——殿外，原本因陣法運轉(zhuǎn)而徐徐流動的云霧，驟然凝固，如同被凍結(jié)在半空的白色絲緞。
高窗外透入的天光，似乎暗淡了一瞬。
空氣中無處不在、滋養(yǎng)萬物的天地靈氣，發(fā)出了只有高階修士才能感知到的、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哀鳴，隨即陷入了完全的停滯。
所有跪著的弟子，包括宗主趙大水在內(nèi)，都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體內(nèi)奔騰流轉(zhuǎn)的法力，在這一刻，變得如同黏稠的膠水，艱澀無比，幾乎無法調(diào)動分毫！
整個修仙界的靈氣，在這一指輕抬間，凝滯了！
這并非錯覺，而是真實不虛的、籠罩了整個萬寂山，乃至更廣闊區(qū)域的、絕對的掌控！
石殿內(nèi)，落針可聞。
只有眾人粗重而驚恐的呼吸聲，以及血液沖上頭頂?shù)奈锁Q。
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和無處不在的、令人絕望的威壓中，云寂那平緩依舊，甚至帶上了點理首氣壯意味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瀕臨崩潰的神經(jīng)上：“不然呢？”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予他們消化這恐怖現(xiàn)實的時間，然后才慢條斯理地拋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讓人無言以對的問題。
“等我全身癱瘓了，你們養(yǎng)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