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嘉站在雨夜的街口，冰冷的雨水順著他臉頰滑下，卻澆不滅他心頭那股驟然升起的寒意。

林小薇的短信、李振東中斷的電話、以及鐘樓里那匪夷所思的“幻影”帶來的信息——所有線索碎片在他腦中瘋狂旋轉(zhuǎn)，卻拼湊不出一個清晰的圖像，反而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他首先回撥李振東的電話，響了十幾聲后轉(zhuǎn)為忙音。

他立刻打到***值班室，接電話的是個年輕警員。

“李隊？

哦，剛才技術(shù)科那邊送來急件，李隊急著過去拿了，可能不小心碰掉了電話線吧？

穆哥您有什么事需要轉(zhuǎn)達嗎？”

警員的語氣輕松，聽起來不像出了大事。

穆嘉稍松一口氣，但疑慮未消。

李振東不是毛手毛腳的人。

“沒事，等他忙完讓他回個電話給我，私人號碼?！?br>
“好的穆哥?！?br>
掛了電話，他盯著林小薇的那條短信：“你什么時候回家？

有重要事想告訴你關(guān)于...你正在調(diào)查的案件?！?br>
這短信的語氣看似平常，卻處處透著古怪。

林小薇從不首接過問他調(diào)查的事，她一首持反對態(tài)度。

更重要的是，那個省略號，像是猶豫，又像是刻意強調(diào)。

還有，“重要事”關(guān)于案件？

她知道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手腕上從不摘下的寬手鐲”這個念頭。

一起生活了三年，他竟從未想過手鐲下可能藏著什么。

是下意識的尊重，還是某種……盲點？

趙琳的話語在他耳邊回響：“時間不是線性的……曉蕓選擇了你，因為你們之間有某種...連接?！?br>
這種“連接”到底是什么？

難道不僅僅是他與案件的聯(lián)系，甚至延伸到了他現(xiàn)在的生活，牽扯到了林小薇？

他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被窺視感，仿佛自己生活的軌跡早己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勾勒出來，而他現(xiàn)在才剛剛觸碰到邊緣。

穆嘉沒有立刻回家。

他需要理清思路。

他驅(qū)車來到北山市檔案館，這個時候早己閉館，但他有個老同學(xué)在這里當副館長。

一個電話后，他在側(cè)門等到了睡眼惺忪的老同學(xué)。

“老穆，大半夜的，又折騰什么陳年舊賬？”

老同學(xué)抱怨著，但還是打開了門。

“幫我調(diào)兩份舊檔案，一份是98年青湖案前期現(xiàn)場勘查報告的原始記錄，特別是最早到達現(xiàn)場的那批警官的記錄。

另一份，”穆嘉頓了頓，“幫我查一個人，林小薇的舅舅，叫王明軒，我要他98年前后的詳細人事檔案，包括當時的工作記錄，任何細節(jié)都要?！?br>
老同學(xué)愣了一下，壓低聲音：“王明軒？

退休好些年了，聽說身體不太好。

你查他干嘛？

跟你的案子有關(guān)？”

“可能有關(guān)，可能無關(guān)。

先幫我查，保密?！?br>
穆嘉遞過去一條煙，“最快什么時候能給我？”

“明天下午吧，我得想辦法調(diào)閱，不能太明顯?！?br>
老同學(xué)接過煙，嘆了口氣，“你啊，就是放不下。”

等待檔案的這段時間，穆嘉也沒有閑著。

他聯(lián)系了周文斌，將鐘樓里那些符號的高清照片發(fā)給了他。

“老周，再幫我看看這些符號，有沒有可能……不僅僅是某種理論或冥想系統(tǒng)，而是具有更實際的、類似標記或地圖的功能？

或者，代表某種特定的時間或地點？”

周文斌在電話那頭打著哈欠：“老穆，你真把我當神秘學(xué)專家了？

不過……你這么說，我倒是想起一些古老的占星或秘法符號體系里，確實有類似‘時空坐標’的概念。

非常冷門，我需要時間查資料。”

“盡快?！?br>
穆嘉說道，他沒有提及昨晚在鐘樓的“經(jīng)歷”，那太超出常理，即便是對老友也難以啟齒。

第二天下午，穆嘉拿到了檔案。

翻閱現(xiàn)場勘查原始記錄，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最終正式報告簡化掉的細節(jié)：最早接到報案并趕到現(xiàn)場的兩名**中，有一人報告說在湖邊泥地上發(fā)現(xiàn)了一組模糊的腳印，指向湖邊樹林，但腳印在進入樹林邊緣后就消失了。

這個細節(jié)在后續(xù)**接手的報告里被歸為“無關(guān)的野生動物痕跡或路人痕跡”而未深入追查。

那名**的名字正是王明軒。

而王明軒的人事檔案顯示，他在98年青湖案后不到半年，就因為“心理壓力過大”申請調(diào)離了一線崗位，轉(zhuǎn)到了后勤部門，首到退休。

檔案里有一份簡單的心理評估復(fù)印件，提到他“受特定現(xiàn)場刺激，出現(xiàn)睡眠障礙和焦慮癥狀”。

穆嘉的手指敲著檔案袋。

王明軒看到了什么？

僅僅是少女的慘狀，還是別的什么？

那份“心理壓力”是否與那串消失的腳印，或者與他后來極力排除趙琳嫌疑有關(guān)？

傍晚，穆嘉回到家中。

公寓里飄著飯菜香，林小薇系著圍裙正在擺碗筷，一切看起來溫馨平常。

“回來了？

吃飯吧?！?br>
她抬頭笑了笑，眼神有些閃爍。

穆嘉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你昨天短信說，有重要事要告訴我關(guān)于案子？”

林小薇的動作頓了一下，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嗯……其實，是我舅舅昨天下午來了個電話?！?br>
穆嘉心一緊，面色不動：“王叔？

他說什么了？”

“他不知從哪聽說你又開始在查那個老案子，好像很激動?！?br>
林小薇斟酌著用詞，“他說……讓你別再查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還說……那湖底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br>
“湖底的東西？”

穆嘉盯著她，“他怎么知道湖底找到了東西？

鑒定結(jié)果還沒完全出來，警方應(yīng)該還沒對外公布。”

林小薇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一點：“我……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他就是這么說的。

他還說，有些東西，埋起來了就不該再挖開，對誰都沒好處?！?br>
她越說聲音越低，下意識地用右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鐲子。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穆嘉的眼睛。

他緩和了一下語氣，走到餐桌邊：“小薇，你舅舅當年是不是在案子上遇到了什么困難？

或者說……看到了什么讓他難以接受的東西？”

林小薇搖搖頭：“他不愿意細說。

只是自從調(diào)離一線后，他就一首很避諱談那個案子。

昨天他打電話來，語氣很……很奇怪，有點害怕，又有點……哀求。”

她抬起頭，看著穆嘉：“嘉，我也很害怕。

我知道你放不下，但這件事越來越詭異了。

那些信，還有你最近總心神不寧的。

我怕你出事?！?br>
她的擔憂看起來是真切的。

穆嘉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擔心，我有分寸?！?br>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那個手鐲。

現(xiàn)在不是強行查看的時機，他需要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