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我聽到賀云飛在哄著鬧脾氣的小滿。

“爸爸，我不想讓那個女人和我們一起去?！?br>
“小滿，快去睡覺，她畢竟是**媽?！?br>
女兒生氣地甩開賀云飛的手，“我不喜歡她！她就是個壞女人，我的媽媽應(yīng)該是瑤瑤阿姨！”

我仿佛如墜冰窟，整個人不住地顫抖。

第二日是小滿***的親子運動會。

我一早就興沖沖地準備好運動服，卻忽略了小滿有些厭惡的眼神。

直到下了車，小滿撲進姜若瑤懷里時，我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賀云飛。

他瞥了一眼我因失明而灰白的右眼，抿了抿嘴淡淡開口。

“不是你總裝出一副身體不好的模樣，自然參加不了運動會?！?br>
姜若瑤牽著小滿走近。

她見我神色難過，她卻擠出幾滴眼淚，“林玥姐，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出現(xiàn)在這?！?br>
“我現(xiàn)在就走，不打擾你和小滿相處?！?br>
女兒緊緊拽住她的手，漂亮的眼睛里閃著怒火。

“你自己不能跑不能跳，同學都嘲笑我有個病秧子的瞎媽媽，”

“是我叫瑤瑤阿姨來陪我的，有你當媽媽只會讓我丟臉！”

看著他們玩兩人三足，你畫我猜的比賽。

最后獲得冠軍時，賀云飛指了指我，“來給我們拍張合照?！?br>
不知真相的家長感嘆道：“你們一家三口真是默契，郎才女貌，女兒也這么漂亮?！?br>
我努力擠出一抹笑，看著賀云飛溫柔地摟住姜若瑤和小滿。

照片定格的瞬間，仿佛有什么從我身體里被抽離。

我只覺得眼前的父女二人格外陌生。

當晚，我沒像往常一樣為賀云飛父女煲補湯。

他們移植器官后，我特意去貴州山寨尋了中醫(yī)傳人，苦學三月藥膳為他們補身體。

賀云飛有些不習慣似的在廚房看了一圈。

有些猶疑道：“今晚沒熬湯？”

我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小滿雖覺得有些奇怪，但卻慶幸地舒了口氣，“反正也不好喝，沒有瑤瑤阿姨煮的香。”

“早就不該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了，惡心死了?！?br>
我垂下頭，仿若沒聽到她的抱怨。

以后都不會再做了。

這個家中，已經(jīng)沒有值得我照顧的人了。

第二日一早，姜若瑤卻帶著精美的花瓶上門道歉。

她紅著眼想握住我的手，“林玥姐，我知道你介意小滿親近我?！?br>
“可當年，你不告而別的那半年，是我陪在云飛哥和小滿身邊照顧的。”

“他們就像我的家人一樣，我只求你不要再阻止我見他們?！?br>
她淚眼婆娑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愛。

可看向我的眼睛中卻滿是惡意。

隨著一聲脆響，她自己跌坐在地，手中花瓶碎了一地。

賀云飛滿臉心疼地將她攬在懷里。

“林玥，你就是個妒婦！”

“我沒計較你在我和小滿手術(shù)時和野男人廝混，瞎了一只眼睛才肯回家，你居然還敢欺負瑤瑤?！?br>
他一腳踢向我的腿彎，我跪在滿地碎片上。

鮮血從膝蓋滲出，我的腿被扎得皮開肉綻。

可賀云飛好似沒注意到我煞白的臉色，冷聲道：“你就在這跪到晚上，我看你就該受點教訓?！?br>
他的右眼里裝著我的眼角膜，卻再也沒看過我殘存的左眼。

不知過了多久，膝蓋早已麻木，但尖銳瓷片刺破皮肉的痛卻格外清楚。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小滿三歲生日那天，我為她戴上水晶王冠，賀云飛滿眼愛意地看著我。

那時的小滿，還會甜甜地叫我媽媽。

賀云飛的口頭禪是，要保護我最愛的老婆和女兒一輩子。

“啪！”

臉上的劇痛將我拉出回憶。

小滿氣鼓鼓地站在我面前，將畫板重重甩在我臉上。

“壞女人，再欺負念念阿姨，我就讓爸爸把你趕出去！”

她小小的手推搡著我。

被血液浸透的裙子黏膩地貼在皮膚上，細微挪動一下便撕裂般的疼痛。

手腕的檢測手表震動，人工心臟**次報警。

做手術(shù)的醫(yī)生說，五次報警后要及時更換人工心臟，否則會危及生命。

可如今看著女兒稚嫩小臉上的嫌棄。

我卻覺得我這條命好似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