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摩天大樓的頂層，氣氛卻比醫(yī)院的深夜更加冰冷窒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無法照進(jìn)這間裝修極簡、色調(diào)灰黑的總裁辦公室分毫。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低氣壓，沉重得能讓任何闖入者瞬間屏息。

“這就是你們準(zhǔn)備了半個月的最終方案？”

冰冷的聲線沒有絲毫起伏，卻好似帶著鋒利的刀子，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寬大的辦公桌后，霍霆驍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身前的桌面。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和名貴的腕表。

燈光在他深邃立體的五官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俊美得如同雕塑，卻也冰冷得毫無生氣。

他面前，幾個部門高管垂手而立，額頭沁出細(xì)密的冷汗，無人敢抬頭和他對視。

“霍總……這個，市場調(diào)研數(shù)據(jù)確實顯示……”一個稍微年長的高管試圖解釋，聲音竟控制不住地有些結(jié)巴。

“顯示什么？”

霍霆驍打斷他，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顯示消費者都是傻子？

還是顯示競爭對手會站著等你們用這份垃圾去搶占市場？”

他拿起桌上的方案，甚至沒再看第二眼，隨手就扔了回去。

紙張散落一桌，發(fā)出刺耳的嘩啦聲。

所有人都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恨不得縮進(jìn)地縫里。

“重做。”

兩個字，不容置疑，擲地有聲，“明天早上九點，我要看到能用的東西放在桌上。

否則，各位的辭職信，可以提前準(zhǔn)備了?！?br>
高管們?nèi)缑纱笊?，又如墜冰窟，連聲應(yīng)著，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收拾好散落的文件，逃也似的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世界重新歸于死寂。

霍霆驍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

眼底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躁郁，猩紅的血絲蛛網(wǎng)般蔓延在眼白上。

連續(xù)一周，他每天的睡眠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三個小時。

每一次短暫的入睡都被光怪陸離的噩夢切割得支離破碎。

劇烈的頭痛和過度敏銳的神經(jīng)帶來的煩躁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就像一座瀕臨噴發(fā)的火山，外表冰冷堅硬，內(nèi)里卻早己巖漿翻滾，瀕臨失控。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

“進(jìn)。”

霍霆驍?shù)穆曇衾飵е鴫阂植蛔〉牟荒团c嘶啞。

特助周銘端著一杯黑咖啡，步履平穩(wěn)地走進(jìn)來。

他穿著合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表情是訓(xùn)練有素的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場腥風(fēng)血雨從未發(fā)生。

他的目光快速地從霍霆驍布滿血絲的眼睛上掃過，隨即垂下。

他將咖啡輕輕放在老板桌上距離手邊恰到好處的位置，然后退后一步，恭敬站立。

“都走了？”

霍霆驍閉著眼，用力**額角。

“是的，霍總。”

周銘聲音平穩(wěn)，“**監(jiān)似乎有點高血壓，出去時差點暈倒?！?br>
“暈倒前記得讓他把辭職報告打好?！?br>
冷漠地吐出這句話，霍霆驍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銘沉默了一瞬，謹(jǐn)慎地再次開口：“霍總，您需要休息一下。

‘睡眠輔助’項目的志愿者招募，己經(jīng)有初步篩選結(jié)果了，是否……說?！?br>
霍霆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濃郁的苦澀似乎暫時壓下了些許煩躁，但緊鎖的眉頭并未舒展。

周銘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屏幕上呈現(xiàn)出一份資料：“目前收到申請共計一百二十七份。

經(jīng)過初步篩選，排除明顯不符合硬性條件、有不良記錄或動機(jī)不純的，剩下十一人。

這是名單和簡要資料?！?br>
霍霆驍沒接平板，只是掃了一眼屏幕。

上面快速閃過十一個年輕女性的照片和信息，他目光漠然，沒有任何停留，首到——屏幕停在了最后一份申請上。

照片上的女孩看起來干凈得過分，未施粉黛，眉眼清澈，帶著一股學(xué)生氣的稚嫩和一股藏在深處的倔強。

申請信息簡單得可憐：林**，二十歲，美院在校生。

而在“申請原因”一欄，只有一句首白得近乎可笑的話：“急需一筆錢為母親支付手術(shù)費。”

霍霆驍?shù)闹讣庠谧烂媲脫舻膭幼黝D住了。

“急需錢……”他低聲重復(fù)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

他的目光在那行申請原因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敲擊了一下。

“倒是很誠實?！?br>
周銘觀察著老板的反應(yīng)，補充道：“她的**很干凈，社會關(guān)系簡單，在校表現(xiàn)良好。

根據(jù)我們的評估，這類‘目標(biāo)明確’且‘無復(fù)雜**’的人，更容易掌控，也更能減少后續(xù)麻煩?！?br>
“掌控？”

霍霆驍嗤笑一聲，意味不明。

他不需要掌控，他只需要一個能讓他睡著覺的“工具”。

一個安靜的、不會帶來任何麻煩的“工具”。

短暫的沉默后，他收回目光，聲音冷硬：“就她吧。

安排面試。

記住，我不希望有任何無關(guān)人員知道這件事的性質(zhì)。”

“明白?！?br>
周銘立刻領(lǐng)會，“這次面試會以‘星寰生物’的名義進(jìn)行，所有流程都會嚴(yán)格保密。”

星寰是霍氏早年投資控股的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主業(yè)本是研發(fā)助眠類保健品，規(guī)模不大，業(yè)績平平，正適合用來做這種不引人注目的隱秘項目。

“嗯?！?br>
霍霆驍應(yīng)了一聲，揮揮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他重重地靠回椅背，閉上眼，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倦怠和陰郁。

周銘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和神經(jīng)嘶鳴的聲音。

霍霆驍獨自坐在巨大的辦公椅里，身影被昏暗的光線拉長，投在冰冷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孤寂。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鋼鐵叢林里的疲憊猛獸，強大、危險，卻被無形的枷鎖折磨得筋疲力盡。

那個叫林**的女孩，會是那把能打開枷鎖的鑰匙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是他最后的嘗試。

他等待著。

等待著一場或許能帶來安眠的面試，等待著一個或許能救他出深淵的……陌生人。

窗外，城市的燈火冰冷地閃耀著，映照著王座上無盡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