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昏線的初遇江南的晨霧還未散盡，青石板路上蒸騰著桂花糖藕的甜香。

晨曦踩著露水奔跑，校服衣角揚起的弧度里藏著未吃完的粢飯團。

他攥著早餐錢沖進巷口的早餐鋪，卻在掀竹簾時猛地剎住腳步——穿白裙的少女正踮腳夠高處的糖畫轉盤，發(fā)梢掃過他手背，像蝴蝶翅膀輕輕一觸。

"同學，能幫個忙嗎？

"少女轉身時，發(fā)間的銀鈴輕響，驚起檐下兩只白鴿。

晨曦這才看清她眼尾綴著顆淺褐色的小痣，在晨光里像滴未干的墨。

他喉結動了動，伸手取下轉盤上的"鳳凰"糖畫，糖絲拉出的弧線在兩人之間晃出金晃晃的光。

"謝謝！

"少女把糖畫遞給他，"作為交換，分你一半？

"糖絲在齒間化開的瞬間，晨曦聽見她自我介紹："我叫暮雪，今天轉學來附中。

"她指著校服口袋露出的素描本，"剛才在畫這條巷子，晨霧里的石板路像浸在牛奶里。

"上課鈴突兀地撕裂晨霧。

晨曦拽著暮雪狂奔，帆布鞋在走廊撞出清脆的鼓點。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新同學就坐晨曦旁邊吧。

"粉筆灰簌簌落在暮雪發(fā)頂，晨曦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拂去，指尖殘留的溫度比糖畫更灼人。

午休時，暮雪攤開素描本。

晨光斜斜切過她睫毛，在紙面投下蝶翼般的陰影。

"看。

"她翻轉本子，畫里的晨曦趴在課桌上打盹，校服領口露出半截紅繩，"你睡覺的時候睫毛會抖，像受驚的小蝴蝶。

"放學鈴聲響起時，暮色正漫過教學樓的紅磚墻。

暮雪收拾畫具的動作突然頓住——素描本里夾著的櫻花書簽掉在地上，被路過的同學踩成兩半。

晨曦彎腰拾起碎片，看見她眼眶突然泛紅："這是媽媽臨走前送我的...""別急。

"晨曦從書包掏出美術課剩下的金粉，"我們把它拼成銀河。

"兩人趴在操場雙杠上，用膠水把碎片小心拼合，金粉在裂縫處勾勒出流星的軌跡。

暮雪的發(fā)香混著青草味涌進鼻尖，晨曦聽見自己心跳聲震得雙杠微微發(fā)顫。

深秋的雨來得猝不及防。

晨曦冒雨跑到公交站，看見暮雪抱著素描本蜷縮在角落，白裙下擺洇著深色水痕。

他二話不說脫下校服罩在她頭上，自己卻被淋成落湯雞。

暮雪突然笑出聲，伸手擦掉他睫毛上的水珠："你現在更像受驚的蝴蝶了。

"冬至那日，晨曦從家里帶來媽媽包的薺菜餛飩。

暮雪咬開飽滿的餛飩皮，湯汁里浮著枸杞和紫菜，像綴滿星星的銀河。

"其實我爸總在畫里藏秘密。

"她用勺子攪動湯面，"他說每幅畫都是打開回憶的鑰匙。

"晨曦望著她眼尾的痣，突然很想把這句話畫進心里。

初雪落下來的時候，兩人正在美術教室做手工。

暮雪把揉皺的銀紙折成鈴鐺，系在晨曦書包上："這樣你跑起來就會有聲音，我在走廊另一頭也能找到你。

"窗外的雪撲簌簌落在玻璃上，晨曦盯著她凍得發(fā)紅的指尖，鬼使神差地呵出一口熱氣。

放學路上，積雪在腳下發(fā)出咯吱聲。

暮雪突然停下腳步，在雪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太陽和月亮。

"你看，"她呵出白霧，"晨霧是太陽的呼吸，霜雪是月亮的眼淚，它們總會在晨昏線相遇。

"晨曦望著她被雪映亮的側臉，突然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

路燈次第亮起時，暮雪的銀鈴在寒風中叮咚作響。

晨曦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書包上的銀鈴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驚起棲息在梧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的翅膀掠過月光，在雪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