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王賦
第1章 江南柳
春雨如絲，打濕了姑蘇城的青石板路。
洛萌站在洛府后院的梨樹下，素白的衣裙被風(fēng)吹得微微飄動，仿佛隨時會隨花瓣一同飛散。
她纖細(xì)的手指輕撫過樹干上的一道刻痕——那是她與劉向十歲那年一同刻下的，兩道歪歪扭扭的線，象征他們永不分離的誓言。
"小姐，宮里來人了。
"丫鬟小翠匆匆跑來，聲音里帶著哭腔。
洛萌的手指一頓，一片梨花落在她烏黑的發(fā)間。
她早己聽聞皇上南巡至姑蘇，更聽聞這位年輕的君王荒淫無度，每到一處必選美女入宮。
三日前，洛家便收到了內(nèi)務(wù)府的通牒——洛家嫡女洛萌，需備選入宮。
"父親怎么說？
"洛萌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小翠低下頭："老爺說...皇命難違。
"洛萌閉上眼，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再睜眼時，那雙靈動的眸子里己是一片決然："去告訴父親，我換件衣裳便去前廳。
"閨房內(nèi)，洛萌取出一方繡著并蒂蓮的帕子——這是劉向去年送她的生辰禮。
帕角還繡著一個小小的"向"字，針腳細(xì)密，是他親手所繡。
洛萌將帕子貼在胸口，那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劉向..."她輕喚這個名字，仿佛這是最后一次。
前廳里，洛父面色灰敗地站在一旁，幾位身著錦袍的太監(jiān)趾高氣揚(yáng)地坐在上首。
見洛萌進(jìn)來，為首的太監(jiān)眼前一亮，起身拱手："洛小姐果然如傳言一般天姿國色，難怪皇上特意點(diǎn)名要見。
""民女洛萌，見過各位大人。
"洛萌福身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不必多禮了，"太監(jiān)笑瞇瞇地說，"皇上今夜在行宮設(shè)宴，請洛小姐即刻隨我們?nèi)雽m。
"洛萌抬眼，目光如水："敢問大人，若民女不愿入宮...""萌兒！
"洛父急忙打斷，臉色煞白。
太監(jiān)的笑容冷了下來："洛小姐說笑了。
皇上的旨意，豈是能違抗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洛父，"洛大人身為蘇州通判，應(yīng)該最明白這個道理。
"洛萌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陷入掌心。
她明白太監(jiān)話中的威脅——若不從，父親官職不保是小，全家性命堪憂是大。
"民女明白了。
"她微微頷首，"請容民女與父親道別。
"太監(jiān)滿意地點(diǎn)頭退到一旁。
洛父老淚縱橫，握住女兒的手："是為父無能...""父親不必自責(zé)。
"洛萌輕聲安慰，"女兒入宮后，還請父親保重身體。
至于劉家..."她頓了頓，"請父親轉(zhuǎn)告劉向，就說...就說洛萌負(fù)了他。
"暮色西合時，洛萌被帶入行宮。
這座臨時改建的皇家別院金碧輝煌，處處彰顯著皇權(quán)的奢靡。
宮女們?yōu)樗龘Q上華美的宮裝，梳起繁復(fù)的發(fā)髻，插上金釵步搖。
"姑娘真是好福氣，"年長的宮女邊為她描眉邊說，"皇上見了那么多秀女，獨(dú)獨(dú)點(diǎn)名要見你。
"洛萌看著銅鏡中那個陌生而華麗的自己，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福氣？
""大膽！
"宮女變了臉色，"在宮里說話可要小心，皇上最不喜聽這種喪氣話。
"洛萌不再言語，任憑她們擺布。
當(dāng)一切妝扮停當(dāng)，她被引入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
殿中絲竹聲聲，舞姬翩翩，而高座之上，一個身著明黃龍袍的年輕男子正懶洋洋地倚在龍椅上，左右各擁著一位美人。
那就是王羽——大梁王朝的第二位皇帝，以暴虐荒淫聞名于世的昏君。
"江南第一才女洛萌，帶到！
"太監(jiān)高聲唱喏。
殿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
洛萌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在距離御階十步處跪下："民女洛萌，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低著頭，只能看見御階上那雙繡著金龍的靴子。
靴子的主人似乎對她很有興趣，因?yàn)槟请p靴子正一步步向她走來。
"抬起頭來。
"一個慵懶卻不容抗拒的聲音響起。
洛萌緩緩抬頭，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年輕皇帝的面容。
王羽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jì)，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雙鳳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但細(xì)看之下，那笑意未達(dá)眼底，眸中是一片令人心驚的冷冽。
"果然名不虛傳。
"王羽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冰涼，"聽說你不僅貌美，還精通詩詞歌賦？
"洛萌克制著躲開的沖動："民女略通皮毛，不敢當(dāng)精通二字。
"王羽輕笑一聲："謙虛是好事，但朕不喜歡。
"他突然湊近，呼吸噴在她臉上，"知道為什么朕特意點(diǎn)名要你嗎？
"洛萌屏住呼吸，搖了搖頭。
"因?yàn)殡蘼犝f，"王羽的聲音低沉下來，"你與那個叫劉向的舉人青梅竹馬，私定終身？
"洛萌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跳。
他怎么知道劉向？
難道..."放心，"王羽仿佛看透她的心思，惡意地笑了，"朕暫時沒動他。
不過..."他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人了。
若敢有半點(diǎn)不忠，不僅是你，你的家人，還有那個劉向，都會死得很慘。
"洛萌渾身發(fā)冷，卻倔強(qiáng)地迎上他的目光："皇上富有西海，何苦強(qiáng)求一個心有所屬的女子？
"殿內(nèi)一片抽氣聲。
王羽瞇起眼，突然大笑起來："好個伶牙俐齒的才女！
"笑聲戛然而止，他一把拽起洛萌，"朕就喜歡馴服烈馬。
來人，擬旨，封洛氏為婕妤，即日起入住蘭林宮！
"洛萌被拽得一個踉蹌，卻仍挺首脊背："皇上，強(qiáng)扭的瓜不甜。
"王羽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朕不在乎甜不甜，朕只要這瓜是朕的。
"說完，他松開手，轉(zhuǎn)身回到龍椅，"帶下去吧，朕今晚沒興致了。
"回到被分配的寢宮，洛萌終于支撐不住，癱坐在床邊。
宮女們退下后，她取出偷偷藏在袖中的那方繡帕，淚如雨下。
"劉向..."她無聲地呼喚著這個名字，心如刀絞。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
洛萌擦干眼淚，望向窗外的月色。
她知道，從今夜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但她發(fā)誓，無論多么艱難，她都不會輕易屈服——為了家人，為了劉向，也為了她自己。
而在行宮的另一端，王羽站在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他命人從劉向身上奪來的，玉佩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萌"字。
"洛萌..."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
洛萌站在洛府后院的梨樹下，素白的衣裙被風(fēng)吹得微微飄動，仿佛隨時會隨花瓣一同飛散。
她纖細(xì)的手指輕撫過樹干上的一道刻痕——那是她與劉向十歲那年一同刻下的，兩道歪歪扭扭的線，象征他們永不分離的誓言。
"小姐，宮里來人了。
"丫鬟小翠匆匆跑來，聲音里帶著哭腔。
洛萌的手指一頓，一片梨花落在她烏黑的發(fā)間。
她早己聽聞皇上南巡至姑蘇，更聽聞這位年輕的君王荒淫無度，每到一處必選美女入宮。
三日前，洛家便收到了內(nèi)務(wù)府的通牒——洛家嫡女洛萌，需備選入宮。
"父親怎么說？
"洛萌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小翠低下頭："老爺說...皇命難違。
"洛萌閉上眼，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再睜眼時，那雙靈動的眸子里己是一片決然："去告訴父親，我換件衣裳便去前廳。
"閨房內(nèi)，洛萌取出一方繡著并蒂蓮的帕子——這是劉向去年送她的生辰禮。
帕角還繡著一個小小的"向"字，針腳細(xì)密，是他親手所繡。
洛萌將帕子貼在胸口，那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劉向..."她輕喚這個名字，仿佛這是最后一次。
前廳里，洛父面色灰敗地站在一旁，幾位身著錦袍的太監(jiān)趾高氣揚(yáng)地坐在上首。
見洛萌進(jìn)來，為首的太監(jiān)眼前一亮，起身拱手："洛小姐果然如傳言一般天姿國色，難怪皇上特意點(diǎn)名要見。
""民女洛萌，見過各位大人。
"洛萌福身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不必多禮了，"太監(jiān)笑瞇瞇地說，"皇上今夜在行宮設(shè)宴，請洛小姐即刻隨我們?nèi)雽m。
"洛萌抬眼，目光如水："敢問大人，若民女不愿入宮...""萌兒！
"洛父急忙打斷，臉色煞白。
太監(jiān)的笑容冷了下來："洛小姐說笑了。
皇上的旨意，豈是能違抗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洛父，"洛大人身為蘇州通判，應(yīng)該最明白這個道理。
"洛萌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陷入掌心。
她明白太監(jiān)話中的威脅——若不從，父親官職不保是小，全家性命堪憂是大。
"民女明白了。
"她微微頷首，"請容民女與父親道別。
"太監(jiān)滿意地點(diǎn)頭退到一旁。
洛父老淚縱橫，握住女兒的手："是為父無能...""父親不必自責(zé)。
"洛萌輕聲安慰，"女兒入宮后，還請父親保重身體。
至于劉家..."她頓了頓，"請父親轉(zhuǎn)告劉向，就說...就說洛萌負(fù)了他。
"暮色西合時，洛萌被帶入行宮。
這座臨時改建的皇家別院金碧輝煌，處處彰顯著皇權(quán)的奢靡。
宮女們?yōu)樗龘Q上華美的宮裝，梳起繁復(fù)的發(fā)髻，插上金釵步搖。
"姑娘真是好福氣，"年長的宮女邊為她描眉邊說，"皇上見了那么多秀女，獨(dú)獨(dú)點(diǎn)名要見你。
"洛萌看著銅鏡中那個陌生而華麗的自己，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福氣？
""大膽！
"宮女變了臉色，"在宮里說話可要小心，皇上最不喜聽這種喪氣話。
"洛萌不再言語，任憑她們擺布。
當(dāng)一切妝扮停當(dāng)，她被引入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
殿中絲竹聲聲，舞姬翩翩，而高座之上，一個身著明黃龍袍的年輕男子正懶洋洋地倚在龍椅上，左右各擁著一位美人。
那就是王羽——大梁王朝的第二位皇帝，以暴虐荒淫聞名于世的昏君。
"江南第一才女洛萌，帶到！
"太監(jiān)高聲唱喏。
殿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
洛萌深吸一口氣，緩步上前，在距離御階十步處跪下："民女洛萌，參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低著頭，只能看見御階上那雙繡著金龍的靴子。
靴子的主人似乎對她很有興趣，因?yàn)槟请p靴子正一步步向她走來。
"抬起頭來。
"一個慵懶卻不容抗拒的聲音響起。
洛萌緩緩抬頭，第一次看清了這位年輕皇帝的面容。
王羽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jì)，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一雙鳳眼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但細(xì)看之下，那笑意未達(dá)眼底，眸中是一片令人心驚的冷冽。
"果然名不虛傳。
"王羽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冰涼，"聽說你不僅貌美，還精通詩詞歌賦？
"洛萌克制著躲開的沖動："民女略通皮毛，不敢當(dāng)精通二字。
"王羽輕笑一聲："謙虛是好事，但朕不喜歡。
"他突然湊近，呼吸噴在她臉上，"知道為什么朕特意點(diǎn)名要你嗎？
"洛萌屏住呼吸，搖了搖頭。
"因?yàn)殡蘼犝f，"王羽的聲音低沉下來，"你與那個叫劉向的舉人青梅竹馬，私定終身？
"洛萌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跳。
他怎么知道劉向？
難道..."放心，"王羽仿佛看透她的心思，惡意地笑了，"朕暫時沒動他。
不過..."他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人了。
若敢有半點(diǎn)不忠，不僅是你，你的家人，還有那個劉向，都會死得很慘。
"洛萌渾身發(fā)冷，卻倔強(qiáng)地迎上他的目光："皇上富有西海，何苦強(qiáng)求一個心有所屬的女子？
"殿內(nèi)一片抽氣聲。
王羽瞇起眼，突然大笑起來："好個伶牙俐齒的才女！
"笑聲戛然而止，他一把拽起洛萌，"朕就喜歡馴服烈馬。
來人，擬旨，封洛氏為婕妤，即日起入住蘭林宮！
"洛萌被拽得一個踉蹌，卻仍挺首脊背："皇上，強(qiáng)扭的瓜不甜。
"王羽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朕不在乎甜不甜，朕只要這瓜是朕的。
"說完，他松開手，轉(zhuǎn)身回到龍椅，"帶下去吧，朕今晚沒興致了。
"回到被分配的寢宮，洛萌終于支撐不住，癱坐在床邊。
宮女們退下后，她取出偷偷藏在袖中的那方繡帕，淚如雨下。
"劉向..."她無聲地呼喚著這個名字，心如刀絞。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
洛萌擦干眼淚，望向窗外的月色。
她知道，從今夜起，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但她發(fā)誓，無論多么艱難，她都不會輕易屈服——為了家人，為了劉向，也為了她自己。
而在行宮的另一端，王羽站在窗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他命人從劉向身上奪來的，玉佩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萌"字。
"洛萌..."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