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冬，北京工人體育館**的化妝鏡里，倒映著一雙正在被改造的眼睛。

西歲男孩陸遠星的睫毛在強光照射下劇烈顫抖，像被暴雨淋濕的蝶翅。

他身后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妝品味道，混合著母親林蓉新噴的香水味，讓這個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壓抑。

“別眨眼！”

化妝師用拇指按住陸遠星的下眼瞼，蘸著金粉的刷子掃過他的睫毛根部。

化妝師的動作精準而無情，仿佛在雕塑一件藝術品，而不是在對待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疼……”陸遠星小聲嘟囔，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疼才能漂亮?！?br>
母親林蓉的聲音從鏡框外切入，她新做的水晶指甲敲擊著iPad屏幕，上面顯示著實時熱搜榜——#《小王子》收視破3# #陸遠星神性眼神#。

冰涼的鑷子突然夾住陸遠星的眼皮，化妝師正在給他粘貼星星形狀的亮片。

“最后三顆”噴槍將冷調高光掃在他眉骨，“知道為什么選你演星星嗎？”

男孩望著鏡子里被金粉覆蓋的臉——那己經不像人類的臉，倒像博物館展柜里鎏金的圣嬰雕像。

他感到自己的眼睛仿佛被一層冰冷的金屬包裹，失去了原有的靈動。

“因為我的眼睛……因為你的眼睛會聽話?！?br>
化妝師用吸油紙按掉他鼻尖的汗珠，“導演讓你哭就流淚，讓你笑就發(fā)光，多省事?！?br>
她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冷漠，仿佛在談論一件工具而非一個孩子。

林蓉突然掰過兒子的下巴，指尖陷進他臉頰的軟肉里：“記住，等會兒領獎時先感謝張導，再提萌靈奶粉的贊助，最后才能哭?！?br>
她擰開礦泉水瓶，“要哭得讓媽媽截出九宮格?！?br>
頒獎臺側面的電子鐘顯示22:17，陸遠星摸到戲服第二顆紐扣。

這是今早母親親手縫上去的，說是從五臺山求來的“星運符”。

陸遠星心中充滿了疑問，這顆紐扣真的能帶來好運嗎？

“接下來頒發(fā)年度最具潛力童星獎——”掌聲如潮水般涌來時，他摸到紐扣背面凹凸的紋路。

借著舞臺追光，他看清那根本不是佛經，而是一行激光刻印的小字：”觀眾要的是星星，不是陸遠星。

““獲獎的是《小王子》星星扮演者，陸遠星！”

西歲的男孩在山呼海嘯的歡呼中走上臺階。

他的腳步精確丈量著母親規(guī)定的步幅，淚水順著金粉勾勒的輪廓滾落——沒人知道三分鐘前，林蓉把那瓶礦泉水澆在了他后頸。

那一刻，冰冷的水順著他的后背流下，仿佛要把他的靈魂都凍結。

“感謝張導……”他的聲音被麥克風放大成甜膩的機械音，“感謝萌靈奶粉……”當說到第三句臺詞時，紐扣突然傳來細微震動。

他低頭看見紐扣縫線處閃過一點紅光——那是個微型耳機，母親的聲音正從里面?zhèn)鱽恚骸翱蓿?br>
現(xiàn)在！”

陸遠星仰起頭，讓追光刺痛自己的眼睛。

在首播鏡頭拍不到的角度，他的手指甲正深深掐進紐扣背面的刻痕里。

他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仿佛要沖破肋骨。

慶功宴的香檳塔映著水晶吊燈，陸遠星蜷縮在洗手間隔間。

他正用濕巾拼命擦拭鎖骨上的金粉，皮膚被搓出**紅痕。

隔板外傳來場記的嗤笑：“聽說了嗎？

那孩子片酬比男女主加起來都高，全靠**會營銷?！?br>
“不就是個會眨眼的芭比娃娃？”

打火機咔嗒一響，“等長殘了誰還記得？”

陸遠星摸出藏在襪子里的紐扣。

月光從氣窗斜**來，照出紐扣內側的精密電路——這是個改良過的**裝置，母親此刻肯定在宴會廳戴著接收耳機。

他忽然想起殺青那天的深夜。

道具師老周偷偷塞給他一罐星星糖：“真星星會自己發(fā)光，小朋友知道嗎？”

當時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首到此刻，當他用牙齒咬碎紐扣的瞬間，嘗到電池酸液混著血絲的銹味。

走廊傳來林蓉高跟鞋的噠噠聲，他迅速把殘渣沖進馬桶。

推門時己掛上訓練過的完美笑容，仿佛剛才那個用牙齒反抗的男孩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