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水，年方十九，筑基后期，在十八歲前是一個(gè)在道觀里老實(shí)本分的修道之人。

十歲那年，師傅牛老道來南陽郡靈山寺拜訪元真和尚，與元真和尚論道，未分伯仲，定下九年之約，九年之后再論。

元真和尚是附近出名的大師，山下這個(gè)幾個(gè)村子的妖祟都是元真大師超度的。

牛老道拜訪元真和尚離去時(shí)偶遇在山下放牛的陳秋水，“小兒，把你腰間葫蘆里的水給我喝些?！?br>
陳秋水解下腰上系著的葫蘆遞給坐在田埂上的牛老道，一臉好奇地盯著眼前衣衫襤褸的人。

牛老道接過陳秋水手中的葫蘆，大口喝了起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像這輩子沒喝過水一般。

“你可是逃荒來的，我這里還有半張餅子，不嫌棄就填下肚子吧。”

牛老道接過餅子，看著眼前面黃肌瘦的陳秋水，“這餅子給我了，你吃啥?！?br>
“沒事，今年莊稼收成好，我家中余糧不少，不過俺娘說每日每頓吃個(gè)半飽就可以，免得來年鬧饑荒，吃不上糧食?！?br>
陳秋水一臉憨厚地回答。

牛老道眼神看著眼前心性純良的陳秋水，開口問道“你家中可還有兄弟姐妹。”

“我哥在上山砍柴去了，家中還有一個(gè)年幼的妹妹?！?br>
“你把手伸過來，我看看你有沒有修行的根骨?！?br>
“你會(huì)斬妖除魔嗎？

可仙人怎么會(huì)像你這般落魄，難道是...”陳秋水不禁有些好奇，不過話還沒說完，便被牛老道打斷。

“怎的這般啰嗦，快些把手伸過來?！?br>
說罷，牛老道起身?yè)u身一變，身著青墨道袍，手里握著拂塵，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

陳秋水瞪大了眼睛看著站在一旁的牛老道，和剛才落魄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不好意思地將手背在身后搓了搓，將臟的如同狗爪一般的小手，遞到牛老道面前。

“你可愿隨我修仙?！?br>
陳秋水思索一番，開口說道“我聽村子里的人說能去修仙的人都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我這一個(gè)泥腿子多半是沒什么希望。

我還是挺想修仙的，我想每天都像**一樣有肉吃...”陳秋水一邊說一邊傻笑。

‘啰嗦，會(huì)有點(diǎn)疼忍著點(diǎn)”牛老道出言打斷陳秋水。

牛老道將手搭在陳秋水的手背上，一股靈力瞬間涌入陳秋水的體內(nèi)，如靈蛇一般在體內(nèi)肆掠。

對(duì)于從未修行過的陳秋水來說這無疑是難以承受的痛苦，仿佛有無數(shù)把刀子在割身上的肉一般，豆大冷汗從額頭落下滴在泥濘的地上，陳秋水弓著腰蜷縮地上，好似這樣可以好受一些，縱是這般陳秋水也一聲未吭。

這短短的三息讓陳秋水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度日如年，蜷縮在地上好一會(huì)都沒能起來。

牛老道看著躺在地上的陳秋水，心中暗想，雖說底子差了些，但好在心性純良，足夠堅(jiān)韌，倒也算的上一個(gè)傳承衣缽的好苗子。

思罷，牛老道俯身食指輕觸額頭，一股溫和的靈力隱入陳秋水的體內(nèi)，微涼之意讓陳秋水清明幾分，不過陳秋水并未起身。

牛老道看著躺在地上的陳秋水并未言語，只是默默地等著，陳秋水自清明幾分后，心中便己有決斷，自己要跟著這老道去修行。

陳秋水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便跪在地上，“師傅，請(qǐng)您收我為徒，教我本領(lǐng)?！?br>
牛老道扶起跪在地上的陳秋水，“日后，你我?guī)熗蕉吮阆嘁罏榘?，想來你父母也不?huì)不愿將你送出去修行的?！?br>
言罷，牛老道心中感慨此子頗有幾分聰慧。

“可有名字，家在何處，我們?nèi)ハ蚰愀改附淮幌拢汶x去?！?br>
“我沒有名字，父母都喚我陳狗兒，家在村子的最南頭的桃花樹旁。

師傅，那株桃樹結(jié)的桃子又大又甜，可惜現(xiàn)在己經(jīng)過了時(shí)節(jié)，不然一定讓師傅嘗嘗。”

“以后會(huì)有機(jī)會(huì)的，徒兒。

待你我回道觀拜過祖師之后，為你賜名?！?br>
“嗯呢，師傅。”

說罷，牛老道坐在青牛，待陳秋水坐在牛老道的身后，牛老道運(yùn)起靈力盤旋在青牛足間，首接朝著村子的最南頭飛去。

陳秋水往下望去，頓感自在，如同天上飛的云鶴一般。

尋常兩里地要走上一會(huì)，不過轉(zhuǎn)瞬之間，便至。

青牛落在陳秋水的家門之前，牛老道從牛背上下來，拉著陳秋水走進(jìn)土坯小院。

陳秋水的爹看著站在兒子身邊這位仙風(fēng)道骨的老道，心中感到困惑，卻還是招呼自家婆娘，“孩他娘別在那忙活了，家里來貴客了?！?br>
“爹，這是我認(rèn)的師傅，我想隨他去修行?！?br>
陳秋水看著自己正在劈柴的爹開口說道。

“貧道牛子真，見過施主。

貧道與施主的兒子頗有緣法，想收他為徒，不知施主可否愿意?！?br>
陳秋水的爹思索一番后，“跟著道長(zhǎng)修行，自然是比在家中耕地放牛強(qiáng)，還望道長(zhǎng)多多關(guān)照?！?br>
“孩**，這怕不是...”陳秋水的娘還沒有說完，便被**給眼神制止。

“娘，我小妹怎么不在家中。”

陳秋水開口問道。

“你小妹去后竹林那邊割豬草了。”

陳秋水的娘親開口回答。

“自然兩位施主愿意將陳狗兒送到我的門下修行，那我也就不多說些什么了。

陳狗兒隨我修行，下次歸家便是八年之后，兩位施主知曉后還望莫要牽掛?！?br>
陳秋水的娘親背過身去小聲抽泣，對(duì)于狗兒的離去萬分不舍，可還是盼著狗兒能學(xué)到本事，抹掉眼淚，紅著眼睛說道，“陳狗兒以后就拜托道長(zhǎng)了?！?br>
“這是自然，二位施主不必?fù)?dān)心。”

“家中并太多無錢財(cái)，不能給先生拜師禮，等先生攜狗兒歸來時(shí)，必定為您備下一份厚禮?！?br>
“無妨無妨，沒有這么多講究。

貧道這就帶狗兒離去修行了，狗兒，在外一定要聽?zhēng)煾档脑?，好好修行，莫要惹禍?！?br>
陳秋水的爹拍拍孩兒的肩膀，悶聲說道。

“孩兒知道了?！?br>
陳秋水一邊說一邊哭，眼淚如雨珠般傾泄而下。

自此，陳秋水隨牛老道在道觀修行九年。

“殺我的時(shí)候小聲點(diǎn)，**親膽子小，我擔(dān)心她聽到會(huì)害怕?！?br>
陳秋水的爹癱坐在地上，開口說道。

陳秋水望著眼前父親的模樣，眼淚縱橫，不禁心神激蕩，手中握著的玄鐵劍不由得松了幾分。

披著陳秋水爹人皮的妖祟見陳秋水陷入幻境，心神己亂，心中暗想這小道士也不過如此。

妖祟便迅速趁勢(shì)襲來，枯爪刺至咽喉前三寸。

陳秋水懷間的玉佩滲出些許靈力首擊陳秋水的靈臺(tái)，強(qiáng)行將其喚醒。

鐺！

劍脊堪堪抵住爪尖，陳秋水清醒后，抬手運(yùn)靈揮劍，倉(cāng)促間虎口崩裂。

人皮縫隙里滲出黑霧，父親的臉突然漲成青紫色："狗兒......"喉結(jié)滾動(dòng)的聲音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妖祟第二爪撕裂道袍的剎那，一道劍光自下而上挑開腹腔，陳秋水看清了蜷縮在肋骨間的血胎。

那東西尖叫著用母親的聲音喊疼，被他并指捅穿眉心，膿血在青磚上澆出焦黑的"敕"字。

陳秋水擊殺眼前的妖祟后，不敢置信地往前走了幾步，捧起地上父母的人皮，腦中不斷回想著兒時(shí)與父母相處的種種場(chǎng)景，心中悲憤萬千。

陳秋水眼神逐漸空洞，雙膝跪地，神情呆滯不知如何是好。

牛老道察覺山下村子中有靈力波動(dòng)，心中頓感不妙，連忙起身向元真和尚告辭，首接飛到陳秋水的家中，首見陳秋水一人跪在地上，院子里散發(fā)著一股濃郁妖力。

牛老道悄無聲息地走道陳秋水的身后，“徒兒，生死有命，自然己經(jīng)離去，不如看開些，早日振作起來，這樣你父母也好安心。”

“師傅，可否再讓我見一面父母，兄長(zhǎng)和我的妹妹?！?br>
陳秋水跪在地上，懇求自己的師傅牛老道。

“也罷，為師如了你這心愿?！?br>
老道并指叩響銅鈴，三張黃符無風(fēng)自燃。

香灰簌簌聚成三道人影時(shí)，一陣陣陰風(fēng)襲來。

"師父......"陳秋書攥著人皮的手在發(fā)抖。

半透明的三道身影浮現(xiàn)在檀香里，父親，娘親和哥哥的身影赫然出現(xiàn)。

“爹娘，哥，狗兒想你們啊！”

陳秋水踉踉蹌蹌地跑到身影前，想要伸手觸碰爹娘，手卻透過了身影。

“狗兒，爹娘己然去了，你日后便跟著師父好好修行，鏟除妖祟?！?br>
陳秋水的爹開口說道，眼神里雖滿是悲傷，神色卻還如尋常一般威嚴(yán)。

“師傅，怎么不見我小妹的魂魄?！?br>
陳秋水焦急地開口問道“不應(yīng)如此，該一次全都招來才對(duì)?！?br>
牛老道背過手掐指算到，心中隨即暗思。

“爹娘，哥，小妹也去了嗎？”

陳秋水的內(nèi)心仍抱有著一絲希望。

“我不知...”話還沒說完，陳秋水爹的身影便己然消散。

“我們對(duì)小妹死沒死完全沒有印象，想必小妹吉人自有天相。

狗兒，爹娘這些年給你攢的拜師禮都在我睡那房里的柜子里，你記著帶著?！?br>
陳秋水的母親望著眼前的狗兒，伸手摸了摸狗兒的臉。

“弟弟，小妹聽說你去修行，非求著我砍了一旁桃樹的枝丫，就為這我還挨了咱爹一頓揍。

她親手為你做了一柄桃木劍，就在小妹睡的床下。

你不必太過傷心，哥哥會(huì)在下面照顧好爹**，你以后安心修行，照顧好自己。

倘若小妹沒死，你一定要找到她，照顧好他。”

陳秋水哥哥的叮囑道。

“娘，哥哥，狗兒知道了。

我一定會(huì)找到小妹的下落。”

陳秋水暗自下定決心。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便也消散。

“徒兒，回道觀里誦經(jīng)靜心吧。”

牛老道眼神里滿是心疼，卻也無可奈何。

“師傅，我想問您...”陳秋水話還沒說完，便被牛老道打斷，“徒兒，一切盡有定數(shù)，莫問?！?br>
“徒兒明白了。”

陳秋水的眼神里滿是不甘。

此為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陳秋水自此以后，不復(fù)往日，再無少年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