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命蹲在烈日暴曬的操場上，指尖輕輕擦去陶罐碎片表面的浮土。

汗水順著她后頸滑進衣領，遠處蟬鳴聲裹著唐小棠刺耳的笑飄過來："這種低級坑位也就配給林同學練手了——畢竟她家里連個像樣的青銅器都沒見過吧？

"考古社的露天體驗區(qū)擠滿了圍觀學生，唐小棠踩著限量版運動鞋踢開腳邊的警戒線。

林知命抬頭時正對上對方精心描繪的眼線，那抹孔雀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極了上周被唐小棠故意摔碎的宋代琉璃簪。

"唐同學，這是商代夯土層。

"林知命舉起沾著紅土的洛陽鏟，聲音還帶著午后的困倦，"你鞋底沾的可是三千年前的祭祀牲血。

"西周響起壓抑的嗤笑。

唐小棠臉色驟變，鑲鉆的手機殼重重磕在展臺玻璃上："裝什么專家？

去年田野實習是誰抱著碎陶片哭鼻子？

"她突然伸手扯過林知命的工作牌，"這種偽造的青銅殘件——""那是戰(zhàn)國錯金銀弩機零件。

"林知命突然按住唐小棠的手腕。

某種灼熱感順著脊椎竄上來，掌心貼著的金屬忽然浮現出細密紋路，仿佛有無數青銅齒輪在她顱內轟然轉動。

唐小棠腕表的秒針顫動聲驟然放大，她聞到了對方香水掩蓋下的止血貼藥味。

蘇九璃抱著單反擠進人群時，正看見林知命歪著頭露出慣常的無辜表情："唐同學上周體檢抽了400cc血吧？

低血糖還穿十厘米高跟鞋來踩探方？

""你、你偷看我病歷？

"唐小棠踉蹌著后退半步，腕表帶突然崩開，鑲滿水鉆的表盤在夯土上砸出個淺坑。

幾個考古系教授聞聲轉頭，注意到表盤壓住的土層里露出半枚生銹的箭鏃。

"西漢五銖錢痕跡。

"林知命蹲下身，尾指擦過唐小棠散落的發(fā)絲，一縷金棕色突然顯現在她視網膜上——那是三天前唐小棠在美發(fā)沙龍偷換染發(fā)劑的畫面。

她捻著那根頭發(fā)輕笑："漂染劑混用會禿頭哦。

"圍觀人群爆發(fā)的哄笑中，蘇九璃一把拽走林知命："你吃錯藥了？

平時被欺負就知道傻笑！

""九璃。

"林知命反手扣住閨蜜的手腕，對方領口殘存的男士香水味突然化作具象畫面——昨夜蘇九璃暗訪黑心企業(yè)時撞見的灰色交易。

她觸電般松開手，指腹殘留的灼燒感順著血管漫上心臟。

唐小棠的尖叫刺破空氣："我的梵克雅寶手鏈不見了！

剛才只有林知命碰過我！

"林知命低頭看著自己發(fā)顫的指尖，青銅色的細紋正在皮膚下游走。

她忽然抓起探方旁的礦泉水澆在夯土層上，水漬蜿蜒成奇異的卦象："東南角，兩點鐘方向，深十五厘米。

"教授們的洛陽鏟下傳來金屬碰撞聲。

當那串沾滿紅泥的寶石手鏈重見天日時，唐小棠精心打理的卷發(fā)己經被汗水粘在頸側。

林知命彎腰撿起對方掉落的學生證，照片邊緣細微的裂痕突然在她眼中分解成無數畫面——半個月前深夜的校史館，唐小棠顫抖的手指正將某份檔案塞進碎紙機。

"還你。

"林知命將學生證拍在唐小棠掌心，青銅紋路在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逝，"記得修補照片，邊角料卡住碎紙機會引發(fā)火災呢。

"蘇九璃追著林知命鉆進樹蔭時，她正盯著掌心滲血的月牙形傷口發(fā)呆。

陽光穿透樹葉的瞬間，那道傷口突然浮現出青銅器雷紋的脈絡，遠處博物館方向傳來悠長的編鐘鳴響。

樹影在林知命掌心碎成星星點點的光斑，那道滲血的傷口突然傳來灼燒感。

她猛地攥緊拳頭，視網膜上浮現出唐小棠學生證裂痕延伸出的畫面——碎紙機卡住的邊角料迸出火星，火舌正**著校史館的檀木柜。

"你手怎么了？

"蘇九璃抓住她手腕的瞬間，遠處展臺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唐小棠踩著滿地狼藉沖過來，香奈兒外套沾著紅土："林知命！

你剛才故意讓我難堪是不是？

"她揚手舉起半截青銅戈，"這破銅爛鐵連博物館的防偽標識都沒有，誰知道是不是你從哪個地攤——""漢代槐里侯陪葬品。

"林知命突然出聲，青銅紋路在她瞳孔里交織成光網。

唐小棠耳后新打的耳洞突然滲出組織液，三天前她在黑市交易青銅器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來。

她向前半步，指尖劃過戈身某處凹陷："贗品做舊時用的硝酸配比錯了，腐蝕出的銅綠會發(fā)藍。

"圍觀人群發(fā)出驚嘆，考古系的陳教授扶了扶眼鏡湊近觀察。

唐小棠慌忙松手，青銅戈墜地的瞬間，林知命眼前閃過唐氏集團地下倉庫里堆積如山的仿造文物。

"你血口噴人！

"唐小棠的鉆石耳釘在陽光下亂顫，"我們唐氏捐贈的展品都有證書......""證書編號T*2023-0714。

"林知命的聲音仿佛浸在青銅鼎的余韻里，她看著唐小棠鎖骨處若隱若現的過敏紅疹，"你戴的西周玉璜倒是真品，可惜用強酸清洗過，麒麟紋的爪尖都融了。

"蘇九璃突然拽了下林知命的衣角——唐小棠的保鏢正悄悄撥開人群。

但林知命己然踏進命格織就的蛛網，她彎腰拾起青銅戈，指腹摩挲過某道裂痕："上周三暴雨夜，西郊盤山公路的運貨車......""閉嘴！

"唐小棠突然尖叫著撲上來，精心打理的美甲劃過林知命頸側。

空氣中炸開一縷青檀香，林知命后仰時清晰看到對方毛孔里滲出的冷汗——昨夜唐小棠跪在祠堂挨訓的場景如默片般閃現。

保鏢的手即將碰到林知命肩膀時，博物館方向突然傳來編鐘轟鳴。

林知命踉蹌著撞進展臺，掌心按在陳列的青銅鼎上。

鼎身饕餮紋突然在她眼中活過來，無數信息洪流順著青銅綠銹爬上指尖。

"寅時三刻，東南巽位。

"她無意識呢喃出聲，鼎內殘留的卜骨碎屑突然組成卦象。

唐小棠的珍珠項鏈毫無預兆地斷裂，滾落的珍珠在夯土地面拼出模糊的"贗"字。

陳教授激動地舉起放大鏡："這鼎內壁的銘文......""公元前162年，少府監(jiān)造。

"林知命扶著頭疼欲裂的太陽穴，青銅紋路己蔓延到耳后，"底部應該嵌著半枚錯金銅錢——被唐小姐的高跟鞋踩進二號探方了。

"現場突然死寂。

唐小棠僵硬地抬起左腳，鞋跟縫隙里果然卡著半片金銅色。

蘇九璃突然舉起單反連拍，閃光燈照亮唐小棠慘白的臉："這么巧啊唐同學？

你鞋底還沾著東漢墓特有的青膏泥呢。

"哄笑聲中，唐小棠拽下另一只耳釘砸向林知命："妖女！

你肯定用了巫術！

"耳釘在空中劃出弧線的剎那，林知命視網膜上浮現出它擊碎展柜玻璃、引發(fā)警報的軌跡。

她本能地側身閃避，耳釘擦著蘇九璃的鏡頭蓋飛過，在青銅鼎上撞出清脆的聲響。

"唐氏集團捐贈的戰(zhàn)國銅鏡。

"林知命喘著氣靠住展臺，看著鼎身被砸出的凹痕里滲出朱砂，"真品應該在保險庫，這只是高仿樹脂鍍銅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時，唐小棠己經癱坐在她的限量版手包上。

林知命低頭看著掌心逐漸消退的青銅紋，突然被蘇九璃扳過肩膀："你什么時候學的文物鑒定？

""如果我說今早突然能看見器物上的記憶......"林知命扯出個虛弱的笑，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少來！

你肯定是偷偷報了陳教授的選修課。

"蘇九璃用濕巾擦著她頸側血痕，"唐小棠最近在**文物，你從她助理那兒查到線索了對不對？

"暮色悄然而至，博物館檐角的嘲風脊獸突然泛出青光。

林知命望著廣場上逐漸亮起的地燈，那些暖黃光暈在她眼中扭曲成奇異的星圖。

當最后一位教授捧著銅錢殘片離開時，她聽見蘇九璃倒吸冷氣的聲音——兩人腳下的影子正詭異地交疊成青銅器銘文。

"你臉色好差。

"蘇九璃伸手探她額頭，"要不要去醫(yī)務......"整片體驗區(qū)的地燈突然同時爆閃，強光中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

林知命被晃得睜不開眼，卻清晰聽見編鐘自鳴的旋律穿透鼓膜。

當她勉強撐開眼皮時，看見所有展柜玻璃都凝著細密的水珠，那些水珠正沿著上古雷紋的軌跡緩緩流動。

蘇九璃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見鬼了......玻璃上的水自己在寫字？

"林知命摸索著抓住閨蜜顫抖的手，青銅紋路如荊棘刺破指尖。

她剛要開口，體驗區(qū)中央的漢代銅雀燈驟然迸發(fā)青光，燈盞里早己干涸的鮫人油竟重新燃起幽藍火焰。

那火光躍動的瞬間，她看見無數透明絲線從自己心口延伸出去，另一端全部沒入銅雀張開的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