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瀾歷三千七百載，霜降前夜。

蘇寒趴在萬劍閣第三層的青巖上，鼻尖縈繞著陳年劍意的冷冽。

他掌心的半透明劍胎突然發(fā)燙，那些平日里隱沒的混沌紋路，此刻正像活物般在皮膚下游走——這是歸墟劍鞘殘片現(xiàn)世的征兆。

“第九道劍痕了?！?br>
他盯著石壁上若隱若現(xiàn)的劍紋，指腹擦過腰間磨舊的劍穗。

三年前在凡人漁村，他抱著斷劍跪在妹妹尸身旁時，這枚嵌在斷劍殘柄里的劍胎突然浮現(xiàn)，從此每靠近萬劍閣一層，劍胎便會與某種力量共鳴。

下方傳來衣袂破風之聲。

蘇寒抬眼，正看見一道裹挾著冰棱的倩影掠過第七層劍碑——任瑤，蒼瀾宗冰殿最年輕的內(nèi)門弟子，傳聞今日要在萬劍閣凝煉冰雷金丹。

她發(fā)間凝結(jié)的霜花隨步法碎成流光，每一步都在石壁上踏出冰晶炸裂的脆響。

“轟！”

第七層傳來法則碰撞的轟鳴。

任瑤的指尖正扣在一塊布滿雷紋的劍碑上，冰藍與銀紫兩種靈光在她掌心絞殺，像極了蒼瀾宗密卷里記載的“霜雷劫”。

蘇寒瞳孔驟縮——普通修士凝丹只需引動單一法則，可她竟同時引動冰與雷，這分明是傳說中“雙生法則”的征兆。

“噗！”

任瑤忽然踉蹌跪地，唇角溢出的血珠在接觸地面時竟凝結(jié)成冰雷符文。

她胸前的冰髓劍典無風自動，殘頁上“以身為爐，淬煉雙極”八個金字泛著微光。

蘇寒認得這劍典，三年前蒼瀾宗冰殿被毀時，正是任瑤冒死從火場搶出殘頁。

“歸墟劍鞘殘片在第十層?！?br>
沙啞的聲音從陰影里滲出。

蘇寒猛然轉(zhuǎn)身，只見灰袍老者正坐在劍碑頂端，腰間玉牌刻著“萬劍閣守閣人”五個古篆，“帶著你的混沌劍胎去，莫讓焚心殿的人先拿到。”

話音未落，東南方向突然騰起遮天蔽日的血霧。

十八道血色劍光撕裂云層，每道劍光上都烙著焚心殿的骷髏印記——是魔修！

蘇寒握緊劍胎，發(fā)現(xiàn)劍胎表面的混沌紋路竟在對著血霧方向緩緩旋轉(zhuǎn)，如同在吞噬某種力量。

“砰！”

第十層傳來巨響。

當蘇寒躍上最高層時，正看見任瑤單膝跪地，冰棱劍橫在胸前，攔住了三名手持骨劍的魔修。

她的金丹己在識海凝成，半透明的金丹表面流轉(zhuǎn)著冰雷交織的紋路，卻被魔修的血煞之氣壓得搖搖欲墜。

“小娘子，把劍典交出來，本座留你全尸?！?br>
為首魔修咧嘴一笑，指尖的骨劍突然暴漲三丈，血色劍刃上粘著半塊歸墟劍鞘殘片，“萬劍閣的破陣劍碑？

在血煞法則面前，不過是塊廢鐵！”

任瑤沒有答話，冰棱劍突然爆發(fā)出刺目藍光。

她強行引動剛凝成的冰雷金丹，在身前凝出十二道冰棱劍陣，每道冰棱都裹挾著細碎的雷弧——這是蒼瀾宗禁忌之術(shù)“霜雷覆天陣”，以金丹為引，傷敵七分自損三分。

蘇寒看得心驚。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漁村外，曾見過蒼瀾宗修士用同樣的劍陣滅殺魔修，那時他妹妹的**還躺在五步外的泥地里。

此刻劍胎在掌心發(fā)燙，那些混沌紋路竟與任瑤劍招里的冰雷軌跡隱隱重合。

“破！”

魔修的骨劍劈開三道冰棱，血光首取任瑤面門。

千鈞一發(fā)之際，蘇寒突然從劍碑后掠出，半透明劍胎化作流光刺向魔修后心。

劍胎入體的剎那，魔修的血煞之氣竟如冰雪遇陽般消融，殘片從他掌心跌落。

任瑤趁機召回冰棱，劍陣化作漫天冰晶裹住另外兩名魔修。

她抬頭望向蘇寒，瞳孔微微收縮——這個總在萬劍閣角落偷學劍招的外門弟子，此刻握劍的姿勢竟與蒼瀾宗失傳的“雙生劍訣”如出一轍，而他掌心的劍胎，分明在與她的金丹產(chǎn)生共鳴。

“小心！”

蘇寒突然拽住任瑤手腕，將她撲倒在劍碑后。

一道血色劍光擦著發(fā)梢掠過，在石壁上留下深可見骨的血痕。

抬頭望去，焚心殿殿主的虛影正踏在血霧上，十根指骨劍泛著妖異紅光，每根都鎖定了兩人的命門。

“混沌劍胎與冰雷金丹……”虛影發(fā)出桀桀怪笑，“六大圣地找了三百年的雙生劍器宿主，竟自己送上門來。

歸墟劍鞘的秘密，今日便讓本座用你們的血來揭開！”

任瑤忽然感覺掌心一暖，蘇寒正將歸墟殘片塞進她手中。

他的指尖還帶著方才與魔修交手時的血跡，卻在接觸殘片的瞬間，殘片表面的銹跡竟如活物般爬向劍胎，與混沌紋路融合成新的圖案。

“按劍典殘頁上的劍訣！”

蘇寒的聲音在識海炸響，他不知何時己咬破舌尖，將精血渡入兩人相握的掌心，“雙生劍器需要雙生法則共鳴，你的冰雷，我的混沌——”任瑤忽然明白過來。

她強行運轉(zhuǎn)冰髓劍典，將金丹內(nèi)的冰雷之力沿著相握的手掌渡入蘇寒體內(nèi)。

兩種本應(yīng)相沖的力量在劍胎中轟然相撞，卻在歸墟殘片的引動下，詭異地形成了陰陽魚般的旋渦。

“錚——”萬劍閣頂突然爆發(fā)出震天長鳴。

蘇寒手中的劍胎不再半透明，而是化作混沌色與冰雷色交織的光刃，任瑤掌心的殘片則懸浮空中，投射出萬年前雙劍合璧的虛影。

十八道血色劍光在虛影前寸步難行，竟被生生震碎成血雨。

“不可能！”

焚心殿主的虛影發(fā)出不甘的嘶吼，“雙生劍器早己隨萬劍閣主隕滅，你們不過是兩個螻蟻——螻蟻？”

蘇寒望著劍刃上倒映的自己，漁村少年的面容與此刻的身影重疊。

他忽然想起妹妹臨終前說的“哥要當大俠”，想起這三年在萬劍閣被踩碎的每一個劍柄，“我們的確是螻蟻，但螻蟻的劍，也能劈開這天！”

任瑤看著他眼中的火光，忽然想起師尊臨終前塞給她劍典時的話：“若遇持混沌劍胎者，便將冰髓劍典交予他。

雙生劍器現(xiàn)世之日，便是蒼瀾仙途重寫之時?！?br>
此刻她終于明白，為何每次看見蘇寒練劍，總會覺得他的劍招里藏著自己熟悉的韻律。

血霧在雙劍共鳴中漸漸消散。

蘇寒和任瑤同時踉蹌倒地，劍胎與殘片重新變回普通模樣，卻在他們掌心留下了相同的淡金色紋路——那是道侶契約的雛形。

“蒼瀾宗的人來了?！?br>
任瑤聽見遠處傳來云舟的轟鳴，忽然扯下腰間的冰棱劍穗塞給蘇寒，“帶著殘片從密道走，我引開追兵。

記住，三日后的蒼瀾論道會，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帶著劍胎來……”蘇寒望著她轉(zhuǎn)身時被血煞之氣灼傷的后頸，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從懷中掏出半塊刻著漁村地圖的木牌，背面用刀痕刻著“蘇寒”二字：“我娘說，把名字給人，便是把命交給人。

任瑤，我們的命，從今天起拴在一起了?！?br>
任瑤怔住。

她看著木牌上歪扭卻用力的刀痕，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漁村廢墟，曾見過一個少年抱著斷劍跪在尸堆里，當時她的劍穗不小心落在他腳邊，他卻看都沒看一眼——原來，從那時起，命運的紅線就己悄然纏繞。

云舟的轟鳴更近了。

兩人同時起身，背靠背站在萬劍閣頂。

蘇寒握著劍胎，任瑤捏著殘片，望著漫天霞光中漸漸清晰的蒼瀾宗飛舟，以及飛舟上那些帶著敵意的目光。

“準備好了嗎？”

蘇寒輕聲問。

任瑤忽然笑了，冰棱在發(fā)間碎成流光，卻又在金丹的催動下重新凝結(jié)：“從凝出冰雷金丹那日起，我就準備好了。

蘇寒，記住你的話，我們的命……要一起劈開這蒼瀾仙途?！?br>
話音未落，蒼瀾宗的護宗劍陣己在他們頭頂展開。

而在兩人腳下，萬劍閣的劍碑們同時發(fā)出嗡鳴，仿佛在為這對即將逆劫而行的雙生劍子，奏響第一支破陣之曲。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