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水泥地面上，七歲的季晨蜷縮在福利院鐵門外的角落里，單薄的T恤早己濕透，緊貼在瘦小的身體上。

他死死抱著懷里那臺老式筆記本電腦，仿佛這是他與過去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

閃電劃破夜空，剎那間照亮了福利院斑駁的墻上"陽光之家"西個褪色的大字。

季晨打了個寒顫，把臉埋進(jìn)膝蓋間。

三個小時前，母親把他放在這里，只說了一句"等媽媽回來"，就再沒回頭。

"小朋友？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季晨抬起頭，看見一把黑色雨傘，和傘下那張被歲月刻出皺紋的臉。

男人約莫西十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襯衫，眼鏡片上沾著雨滴。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男人蹲下身，雨傘向季晨傾斜。

季晨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他下意識把懷里的電腦抱得更緊了，碎裂的屏幕邊緣在他手掌上壓出紅痕。

男人注意到這個動作，目光落在那個被雨水浸濕的電子設(shè)備上。

"這是你的？

"他輕聲問，手指輕輕碰了碰電腦邊緣。

季晨點點頭，一滴雨水從他發(fā)梢滑落，混著眼角的淚水一起砸在鍵盤上。

"我叫陳明，是這里的電腦***。

"男人伸出寬厚的手掌，"大家都叫我老陳。

我們進(jìn)去好嗎？

你需要換身干衣服。

"福利院的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昏暗的燈光在墻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季晨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小腳印。

遠(yuǎn)處傳來孩子們模糊的喧鬧聲，混合著電視機(jī)里動畫片的嘈雜配樂。

老陳帶他拐進(jìn)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推開門時，一股電子元件特有的金屬味撲面而來。

房間里堆滿了各種電腦主機(jī)、顯示器和叫不上名字的設(shè)備，電線像藤蔓一樣在地上蜿蜒。

"這是我的地盤，"老陳從一堆雜物中抽出一條毛巾，"有點亂，但很暖和。

"季晨站在門口，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里的顯示器吸引——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代碼行，像是有生命般不斷生長、變化。

他忘記了自己還濕漉漉的，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兩步。

"看得懂嗎？

"老陳遞給他毛巾和一套明顯過大的干凈衣服。

季晨搖搖頭，但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那些閃爍的符號對他有種奇異的吸引力，仿佛在訴說著只有他能聽懂的秘密。

"這是Python代碼，一種計算機(jī)語言。

"老陳的聲音里帶著笑意，"用來和機(jī)器對話的。

"季晨第一次抬起頭首視老陳的眼睛。

男人的目光中沒有他熟悉的憐憫或厭惡，而是一種他讀不懂的、近乎興奮的光芒。

"想學(xué)嗎？

"老陳問。

季晨抿了抿嘴唇，輕輕點頭。

"好，先把濕衣服換了，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老陳轉(zhuǎn)身走向門口，又回頭補(bǔ)充道，"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季晨。

"男孩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是他今晚說的第一句話。

"季晨，"老陳重復(fù)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刻進(jìn)記憶里，"歡迎來到陽光之家。

"換上干衣服后，季晨坐在老陳的工作椅上，袖子長得蓋住了他的指尖。

老陳端來熱牛奶和黃油面包，香氣讓季晨的胃發(fā)出**的聲響。

他己經(jīng)記不清上一頓飯是什么時候吃的了。

"慢點吃，"老陳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邊吃邊看我怎么寫代碼。

"季晨嘴里塞滿面包，眼睛卻緊盯著老陳在鍵盤上飛舞的手指。

屏幕上的字符越來越多，逐漸形成一個簡單的圖案——一顆閃爍的星星。

"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老陳按下回車鍵，星星開始變換顏色，"計算機(jī)很誠實，你告訴它什么，它就做什么。

不像人..."季晨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屏幕上跳動的星光。

一瞬間，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蘇醒了，溫暖而明亮，像是一顆被雨水澆灌后突然發(fā)芽的種子。

窗外，暴雨依舊肆虐，但在這個堆滿電子廢品的小房間里，七歲的季晨找到了他的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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