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的出租屋很小，小到陽光從東邊窗戶斜**來，能同時照亮西邊的灶臺和北邊的單人床。

她蹲在床腳，膝蓋抵著那個掉漆的老木箱 —— 這是爺爺上個月走后，姑姑從老家寄來的。

木箱蓋一掀開，霉味混著檀香味涌出來，她打了個噴嚏，伸手摸出第一件東西：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寫著 “林建國教學(xué)筆記”。

“爺爺?shù)慕贪?。?br>
她摩挲著泛黃的紙頁，嘴角抿出個極淡的笑。

爺爺是***學(xué)歷史系教授，退休后總說 “歷史不是死的，是活人的眼睛”。

可活人眼睛再亮，也照不亮病床上的父親 —— 他躺了三個月，肺癌晚期，化療費像臺吞錢的機器，把家里那點積蓄啃得干干凈凈。

林悅吸了吸鼻子，把教案放回木箱。

第二層是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口袋里露出半截紅繩 —— 她認(rèn)得，那是爺爺常年戴的 “平安扣”，說能 “鎮(zhèn)邪”。

她把紅繩拽出來，平安扣是塊普通的青玉，卻在指尖涼得刺骨。

“爺爺總說‘邪’，可這世上的難，哪是邪祟能比的?！?br>
她小聲嘀咕，把紅繩塞進褲兜。

第三層壓著個油布包，拆開是本舊書，封面用牛皮紙包著，寫著 “雜物志”。

林悅剛翻開，一張照片 “啪” 地掉在地上 —— 黑白照片里，年輕的爺爺穿著中山裝，蹲在巷口，膝頭趴著只黑貓。

貓的眼睛在照片里泛著幽光，像兩顆被揉碎的星子。

“這貓……” 她撿起照片，指腹擦過黑貓的輪廓。

爺爺從未提過養(yǎng)過貓，可照片里他笑得那樣軟，像在哄什么寶貝。

書的內(nèi)頁突然自動翻頁，林悅嚇了一跳 —— 牛皮紙封皮下，是本線裝古書，封面燙金的 “百妖志” 三個字，在陽光里閃了閃。

“《百妖志》？”

她皺眉。

爺爺是正經(jīng)的歷史學(xué)者，怎么會有這種志怪書？

翻到目錄，“貓妖” 二字赫然在列。

她鬼使神差地翻過去，頁面上畫著只黑貓，旁注：“貓妖，月能為引，性通人性，忌逆月傷。

逆月傷者，必為同族所害，見之勿懼，其性本善?！?br>
林悅的后頸起了層雞皮疙瘩。

更離奇的是，書頁右下角有行小字：“建國兄見此，若遇逆月傷之貓，望念舊情，勿以刃相向?！?br>
落款是 “故友 云舟”。

“云舟？”

她念出聲。

爺爺?shù)呐f友里，從沒有姓云的。

“嘩啦 ——”木箱突然震動，林悅手一松，書砸在地上，露出箱底壓著的最后一件東西：一把短刀。

刀身裹著破布，銹跡從布縫里滲出來，像凝固的血。

她屏住呼吸，扯掉破布 —— 刀長不過尺，刀柄刻著纏枝蓮紋，刀身卻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利器劈過。

最詭異的是，刀脊上有道月牙形的凹痕，和《百妖志》里 “逆月傷” 的描述一模一樣。

“鎖、鎖妖刃？”

她想起爺爺臨終前的話。

那時他攥著她的手，眼神渾濁卻滾燙：“小悅，箱子里的東西…… 別扔，要是遇見什么怪事……叮 ——”手機在桌上響了，是醫(yī)院的繳費通知：“林建國先生（患者父親）需補繳住院費 8000 元，逾期將影響治療?！?br>
林悅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三秒，終究點了 “暫緩”。

她摸了摸兜里的紅繩，平安扣硌著掌心 —— 爺爺?shù)?“鎮(zhèn)邪” 之物，此刻倒像塊燙炭。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

她把《百妖志》和短刀塞回木箱，合上蓋子時，照片里的黑貓突然在余光里動了動。

她猛地抬頭，只看見窗臺上的影子 —— 是樓下晾衣繩被風(fēng)吹得晃了。

“***。”

她自嘲地笑，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

今晚要去便利店兼職，從七點到十二點，能賺 50 塊。

父親的藥費還差八千，她得再兼份家教，或者……“咕嚕 ——”肚子叫了。

她摸出冰箱里的隔夜粥，就著咸菜扒拉兩口，突然被什么硌了牙。

吐出來一看，是粒桂花糖 —— 爺爺從前總揣在兜里的那種。

“死老頭，連最后這點甜都要省給我?！?br>
她吸了吸鼻子，把糖**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開時，窗外的月光突然亮得刺眼。

林悅抬頭，月亮像枚被擦過的銀幣，掛在出租屋的小窗上。

《百妖志》里的話突然浮上來：“貓妖，月能為引……”她搖了搖頭，把木箱推到床底。

考研倒計時 120 天，父親的病，兼職的排班，哪樣都夠她焦頭爛額，哪有閑心信這些怪力亂神？

可當(dāng)她背起帆布包出門時，總覺得背后有雙眼睛。

回頭看，只有床底的木箱，在陰影里投出個方方正正的輪廓，像塊沉默的碑。

巷口的路燈壞了，林悅摸著黑走。

風(fēng)掀起她的衣角，她裹緊外套，突然聽見拐角傳來 “喵 ——” 的一聲。

很輕，像片被風(fēng)吹散的雪。

她腳步頓住。

又是一聲，帶著點嗚咽，像是受傷了。

林悅摸出手機照亮，光束掃過墻根的紙箱 —— 里面蜷著團黑乎乎的東西，后爪上有道月牙形的傷口，正滲著血。

血在月光下泛著淡藍，和《百妖志》里 “逆月傷” 的描述，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