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紙，緩緩暈染開大雍都城的飛檐斗拱。

林彥趴在青石板上，鼻尖縈繞著潮濕的腐葉氣息，耳畔傳來梆子聲由遠及近。

他想抬手擦去額角冷汗，卻發(fā)現(xiàn)五指深陷在黏稠的淤泥里。

“三少爺！

您醒醒！”

粗布衣裳的小廝正用袖口擦拭他臉上的水漬，腰間掛著的青銅鈴鐺叮當作響。

林彥這才注意到自己渾身濕透，頭發(fā)里纏著水草，懷里緊緊抱著半塊缺角的青銅魚符。

記憶如潮水般翻涌 —— 昨夜子時，他還是 21 世紀的法醫(yī)系研究生，在實驗室調試新型 DNA 提取劑時，玻璃容器突然迸裂，藍光閃過便失去知覺。

再醒來時，竟成了大雍王朝順天府的年輕仵作林三郎。

“讓開！

沈大人到！”

銅鑼聲驚散圍觀人群，八抬暖轎停在巷口。

轎簾掀開的剎那，林彥看見月光落在那人玄色錦袍上，腰間判官筆的鎏金紋路像條蟄伏的蛇。

“沈硯之......” 林彥喃喃自語，原主記憶里這個名字帶著血腥氣。

三日前順天府查獲九幽教**工坊，主犯正是沈硯之的堂弟。

“林三郎？”

沈硯之居高臨下俯視他，劍眉在燈籠光里凝成冷硬的線，“醉倒在胭脂巷也就罷了，怎的渾身都是護城河的腥氣？”

林彥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順天府后巷，二十步外的石拱橋下，幾盞孔明燈正緩緩飄向夜空。

橋洞陰影里浮著具女尸，青絲纏繞著橋柱，蒼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泛著青灰。

“回大人，” 老仵作李淳拄著拐杖上前，“小老兒按《洗冤集錄》查驗過，死者七竅流血，指甲青黑，確系中毒身亡?！?br>
林彥強撐著站起身，踉蹌兩步靠近**。

死者身著月白襦裙，腰間系著半塊雙魚玉佩，裙擺上繡著的并蒂蓮己被污水浸透。

他注意到死者耳后有極細的**，脖頸處的淤痕呈月牙狀。

“銀針驗毒了么？”

林彥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李淳冷哼一聲：“驗過三次，井水、茶湯、糕點俱無毒性。

三少爺莫不是被狐貍精勾了魂，連基本規(guī)矩都忘了？”

圍觀人群發(fā)出竊笑。

林彥攥緊腰間的驗尸格目，忽然想起《洗冤集錄》里記載的 “銀釵驗毒需用皂角水清洗”。

他解下腰間酒葫蘆，將銀針在火焰上炙烤后，刺入死者胃脘。

銀針漸漸變黑，卻非純黑，而是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林彥皺眉：“這是烏頭堿中毒，但兇手用了朱砂掩蓋毒性。”

沈硯之突然按住他肩膀，內力順著經脈灌入：“你如何知曉？”

林彥悶哼一聲，原主記憶如走馬燈閃過 —— 三個月前，西街藥鋪掌柜離奇暴斃，**同樣呈現(xiàn)青紫色。

當時李淳斷言是急癥，唯有林三郎堅持解剖，卻在開膛時被人打暈。

“朱砂含汞，能延緩烏頭堿發(fā)作?！?br>
林彥掙脫束縛，指向死者指甲縫，“井邊青苔與酒肆后院的土質相同。

昨夜暴雨，兇手應是在酒肆作案后拋尸。”

沈硯之瞳孔驟縮，突然抓住死者手腕。

月光下，死者掌心的掌紋竟在緩緩蠕動，如同活物。

“是尸蠱！”

李淳驚叫著后退，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三少爺莫不是中了邪？”

林彥卻注意到**耳后的**滲出金色液體，在月光下凝成細小的符咒。

他猛地撕開死者衣領，只見心口處紋著褪色的曼陀羅花，花瓣中央嵌著半塊青銅魚符，與自己懷中的殘片嚴絲合縫。

更夫的梆子聲突然尖銳起來，橋洞下的孔明燈同時熄滅。

林彥抬頭望向夜空，北斗七星的位置竟與記憶中完全相反。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下隱約有淡藍色血管在流動，如同夜空中的星軌。

沈硯之忽然抽出判官筆抵住他咽喉：“你究竟是誰？”

林彥深吸口氣，將懷中魚符拋入護城河。

漣漪蕩開的瞬間，他聽見來自時空深處的嘆息：“我是林三郎，也是...... 來破局的人?！?br>
更夫的梆子聲驚起寒鴉，撲棱棱掠過護城河。

林彥盯著沈硯之筆尖流轉的寒光，喉結滾動：“大人若不信，可解剖**?！?br>
“放肆！”

李淳拐杖重重頓地，“《宋刑統(tǒng)》明文規(guī)定，非謀反逆案不得開膛破肚！

三少爺莫不是被酒色迷了心竅？”

圍觀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有婦人慌忙捂住孩童眼睛。

林彥卻在這時解下腰間皮囊，將酒液潑在**腹部。

酒液滲入布料的瞬間，月白襦裙突然浮現(xiàn)出暗紅色紋路，形如曼陀羅花。

沈硯之瞳孔驟縮：“這是九幽教的往生咒！”

林彥趁熱打鐵：“此女應是先被朱砂混酒灌服，再遭烏頭堿毒殺。

朱砂護住心脈，使尸身不腐，實為煉制‘活死人’的前兆?！?br>
話音未落，**突然發(fā)出微弱的**。

林彥渾身血液凝固，眼睜睜看著死者脖頸以詭異角度扭轉，黑洞洞的眼眶里爬出金色線蟲。

“退下！”

沈硯之揮袖震飛衙役，判官筆在月光下劃出銀色軌跡。

林彥卻注意到**指甲縫里嵌著極小的瓷片，釉色與順天府官窯貢品一致。

“沈大人請看！”

林彥扯下死者腰間玉佩，“雙魚玉佩只剩半塊，與我這殘片嚴絲合縫。

三年前，正是此物牽扯出順天府貪墨案。”

沈硯之接過玉佩，背面陰刻的 “永貞” 二字在燈籠光里泛著血光。

他忽然抓住林彥手腕，內力如冰錐刺入：“你怎會知道這些？

三年前貪墨案的卷宗早己焚毀！”

林彥悶哼一聲，原主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 三日前他夜探九幽教據(jù)點，發(fā)現(xiàn)密室里陳列著三十七具女尸，每具心口都嵌著青銅魚符。

而今日這具女尸，正是失蹤的繡娘小翠。

“大人可知，” 林彥強撐著開口，“活死人煉制需七日七夜。

若此刻不解剖，待子時一過......”話音未落，**突然發(fā)出尖銳的嘶鳴。

林彥眼疾手快，將銀**入死者膻中穴。

鮮血順著**涌出，在月光下竟呈現(xiàn)詭異的靛藍色。

“這是尸毒攻心！”

李淳驚呼，“三少爺莫不是瘋了？”

林彥卻在這時扯斷死者發(fā)髻，露出后頸處的刺青。

那是只振翅的玄鳥，爪間握著半塊青銅魚符。

沈硯之瞳孔劇震，從懷中掏出半塊玉佩，與刺青嚴絲合縫。

更夫敲響子時的梆子，護城河上突然飄來密密麻麻的孔明燈。

林彥注意到每盞燈上都繪著曼陀羅花，花瓣中央的眼睛圖案正緩緩轉動。

“快阻止它們！”

林彥大喊，“這些孔明燈里藏著蠱蟲！”

沈硯之瞬間意會，判官筆凌空點出七朵青蓮。

孔明燈在半空炸裂，金色粉末簌簌落下，卻在觸地瞬間化為血霧。

林彥捂住口鼻后退，發(fā)現(xiàn)血霧竟在地面匯聚成 “七日閻羅” 的篆文。

“好個九幽教，” 沈硯之冷笑，“竟用活人祭燈?！?br>
林彥蹲下身，指尖沾取血霧放在鼻尖輕嗅。

除了血腥味，他還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 —— 這是西域香藥，順天府只有兩位大人能用。

“沈大人，” 林彥突然開口，“請恕我首言，此案牽扯極廣，需立即封鎖現(xiàn)場?！?br>
沈硯之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脫下外袍披在林彥肩上：“隨我進宮?！?br>
林彥愣住，外袍上的龍紋刺得他掌心發(fā)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下的藍色血管愈發(fā)清晰，如同夜空中的銀河。

護城河上漂來一艘烏篷船，船頭立著位戴斗笠的女子。

月光穿透笠紗，在她頸間勾勒出青紫色的蠱紋。

林彥渾身血液凝固，那正是蘇珞的標志 —— 九黎血蠱。

女子抬手摘下斗笠，露出左眼下的淚痣。

林彥瞳孔驟縮，這分明是他現(xiàn)代實驗室的師妹！

烏篷船在血霧中若隱若現(xiàn)，女子頸間的青紫色蠱紋隨著呼吸明滅。

林彥死死攥住沈硯之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入錦緞：“那是......南疆巫族圣女蘇珞?！?br>
沈硯之壓低聲音，判官筆己滑入掌心，“她本該在十萬大山修行，怎會出現(xiàn)在此處？”

蘇珞蓮步輕移，船身竟未泛起一絲漣漪。

她抬手摘下斗笠，左眼下的淚痣在月光下泛著血光。

林彥瞳孔驟縮，這分明是他現(xiàn)代實驗室的師妹林小夏！

“阿彥，” 蘇珞開口，聲音卻蒼老沙啞，“別來無恙？”

沈硯之猛地轉身，判官筆尖抵住林彥咽喉：“你們認識？”

林彥大腦一片空白，記憶如潮水翻涌。

三年前的除夕夜，林小夏在實驗室離奇失蹤，監(jiān)控顯示她抱著青銅魚符走進冷庫，再未出來。

而此刻蘇珞頸間的魚符，正是那半塊殘片！

“沈大人且看！”

蘇珞突然拋出個鎏金匣，“這是順天府尹的頭顱?！?br>
匣蓋掀開的瞬間，腐臭味撲面而來。

林彥強忍著惡心湊近，發(fā)現(xiàn)頭顱切口處有細微的冰晶 —— 是烏頭堿低溫結晶。

他取出銀針炙烤，刺入頸動脈，銀針竟結出霜花。

“這是‘冰蠶蠱’，” 蘇珞解釋道，“以千年玄冰為引，可讓**保持新鮮七日?！?br>
沈硯之面色鐵青：“九幽教當真猖獗至此！”

林彥卻注意到頭顱耳后有細小的齒痕，像是某種甲蟲啃噬所致。

他小心翼翼掰開死者嘴巴，舌根處嵌著半枚玉蟬 —— 正是三年前貪墨案的證物。

“林小夏...... 不，蘇珞姑娘，” 林彥深吸口氣，“這冰蠶蠱雖能保鮮**，卻會讓血液凝固。

但死者心臟處有新鮮血漬，分明是死后被剜去心臟?！?br>
蘇珞眼中閃過贊許：“不錯。

兇手先以冰蠶蠱凍住**，再用銀刀剜心，傷口會因低溫收縮而不流血?！?br>
沈硯之突然指向護城河：“看！”

三人同時望去，只見浮尸群突然集體翻轉，心口處綻放出金色曼陀羅花。

蘇珞瞳孔驟縮：“是‘七日閻羅’的引魂燈！”

林彥靈光一閃，突然撕開死者衣襟。

月光下，順天府尹心口的曼陀羅花正緩緩轉動，花心處露出半塊青銅魚符，與自己懷中的殘片嚴絲合縫。

“這是時空鑰匙?！?br>
蘇珞突然抓住他手腕，內力順著經脈灌入，“阿彥，你必須在七日之內集齊七塊魚符，否則......”話音未落，蘇珞突然噴出一口黑血。

林彥看見她背后浮現(xiàn)出巨大的玄鳥虛影，爪間握著染血的《洗冤集錄》。

更夫的梆子聲驟然尖銳，孔明燈的余燼在河面聚成 “死” 字。

“快走！”

沈硯之拽起林彥躍上屋檐，“九幽教的‘尸解仙’要來了！”

林彥回頭望去，只見蘇珞站在船頭，指尖蘸血在虛空畫符。

曼陀羅花突然炸裂，金色粉末如暴雨傾盆，將整座都城籠罩在詭異的光芒中。

“沈大人，” 林彥喘息著開口，“我需要解剖**?！?br>
沈硯之腳步微頓：“你可知此舉會觸犯《宋刑統(tǒng)》？”

“此案牽扯時空陰謀，” 林彥掏出懷中魚符，“若不查明真相，大雍將萬劫不復?！?br>
沈硯之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摘下腰間令牌：“隨我進宮?！?br>
林彥這才發(fā)現(xiàn)，令牌背面刻著 “玄鳥衛(wèi)” 三字，正是大雍最神秘的情報機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下的藍色血管己連成星圖，與夜空中的北斗七星遙相呼應。

更夫敲響寅時的梆子，林彥突然聽見來自護城河的低語：“第七日，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