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梔第八次在校園林蔭道上停下腳步時，終于崩潰地意識到自己又迷路了。

九月的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她白色帆布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攥緊書包帶子，額角己經(jīng)滲出細密的汗珠。

"同學需要幫忙嗎？

"清冽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夏梔猛地轉(zhuǎn)身，后腦勺的馬尾辮在空中劃出半個圓弧。

穿著黑色衛(wèi)衣的男生單手插兜站在三步之外，碎發(fā)垂落眉骨，下顎線像是被刀削出來的棱角。

她呼吸一滯，腳下卻絆到凸起的樹根，整個人向后仰去。

"小心！

"天旋地轉(zhuǎn)間，夏梔的手胡亂抓住對方衣襟。

薄荷混著雪松的淡香撲面而來，她跌進一個溫熱的懷抱，手機從指間滑落，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咔噠"聲。

陸川看著懷里滿臉通紅的女孩，喉結(jié)動了動。

少女發(fā)絲間飄來橙花的甜香，讓他想起小時候養(yǎng)過的那只布偶貓，也是這樣莽撞又柔軟。

"你..."他剛要開口，突然注意到亮起的手機屏幕。

視頻定格在男生仰頭喝水的側(cè)臉，喉結(jié)隨著吞咽上下滾動，水珠順著下顎滑進衣領(lǐng)。

夏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腦子里轟然炸開——剛才摔倒時手指誤觸了錄像鍵！

"這是法學院的方向。

"陸川松開手后退半步，耳尖泛起可疑的紅色。

他彎腰撿起手機，指腹擦過鎖屏上跳芭蕾的女孩剪影，"舞蹈系新生？

"夏梔奪回手機的動作僵在半空。

晨光里男生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右耳黑色耳釘折射出細碎銀光。

她突然想起昨夜刷到的校園論壇熱帖，那個被**的金融系學長照片，可不就是眼前這張臉？

"我、我叫夏梔！

"話一出口她就想咬舌頭，這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紹是怎么回事？

陸川眼底掠過笑意，從背包側(cè)袋摸出顆檸檬糖拋給她："跟著地上銀杏葉走，**多的方向是教學樓。

"他轉(zhuǎn)身時衛(wèi)衣**被風吹起，露出后頸一小塊淡紅色胎記，形狀像片飄落的楓葉。

首到那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轉(zhuǎn)角，夏梔才驚覺掌心糖果己經(jīng)捂得發(fā)燙。

她低頭解鎖手機，視頻居然完整錄下了男生哼唱的英文歌，低啞嗓音混著樹葉沙沙聲，在蟬鳴漸弱的初秋格外清晰。

當晚這條視頻就沖上了短視頻平臺同城熱搜。

鏡頭搖晃的畫面里，男生修長手指捏著礦泉水瓶，水珠滾過凸起的腕骨，哼唱聲突然被女孩的驚呼打斷。

最后三秒鏡頭對準天空，飄落的銀杏葉后傳來帶笑的"笨蛋"。

舞蹈房鏡面倒映出夏梔抓狂的身影，她把臉埋進瑜伽磚里，手機還在不停震動。

置頂?shù)乃奚崛合⒓航?jīng)刷到99+，蘇曉曉最新語音帶著興奮的顫音："梔梔你出息了?。?br>
學生會長親自來送校慶主持稿，說陸川學長點名要和你搭檔！

"月光漫過窗欞時，陸川站在空蕩蕩的練舞房外。

門縫漏出的暖光在地面拉出細長金線，少女赤著腳在木地板上旋轉(zhuǎn)，藕荷色裙擺開成夜色里顫巍巍的花。

他看見她第三次摔倒時膝蓋泛起的青紫，看見她咬著皮筋重新扎頭發(fā)時眼里的水光，看見月光爬上她腳踝時那圈淡淡的紅痕——是白天被他拽住時留下的指印。

夏梔在第五次失敗的單腿蹲時終于哭出聲，淚水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很輕，卻讓門外的陸川心臟抽痛。

他推門的動作比大腦更快，等反應(yīng)過來時，己經(jīng)將人整個圈在懷里。

"為什么非要選這支變奏？

"他聲音發(fā)澀，指尖輕輕拂過她紅腫的腳踝。

白天學生會辦公室，他親眼看見她推開《天鵝湖》的譜子，固執(zhí)地指著《吉賽爾》的亡靈之舞。

懷里的女孩突然仰起臉，**的睫毛像沾露的蝶翼："因為要站在你身邊啊。

"她鼻尖還泛著紅，眼睛卻亮得驚人，"論壇都說，能配得上陸學長的，得是能在校慶跳首席獨舞的人。

"陸川怔住了。

月光流淌在少女帶淚的笑靨上，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個雨夜，縮在舞蹈教室角落的小女孩。

當時他跟著母親來接學芭蕾的妹妹，隔著玻璃看見她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揮鞭轉(zhuǎn)，摔倒了就爬起來，像個不知疼痛的瓷娃娃。

原來命運早就埋下伏筆。

校慶當晚，夏梔站在幕布后深呼吸。

鑲滿水鉆的舞鞋硌著腳踝未愈的傷，她伸手去摸藏在腰封里的檸檬糖，卻觸到一張紙條。

[抬頭看]穹頂水晶燈突然熄滅，一束追光打在觀眾席最后排。

陸川握著話筒站在光柱里，黑色西裝襯得肩線筆挺如松。

他解開袖扣的瞬間，全場響起壓抑的驚呼——本該穿著禮裙的主持人，此刻白襯衫外套著件銀色流蘇舞衣。

鋼琴前奏響起時，夏梔終于認出這是她昨夜練舞時循環(huán)播放的《月光奏鳴曲》。

陸川踩著音節(jié)走向舞臺，流蘇隨著步伐漾出星河，他在她面前站定，掌心向上是個標準的邀舞姿勢。

"陪我跳支舞？

"他壓低聲音，熱氣拂過她耳垂，"這次保證不松手。

"臺下掌聲如潮水漫來時，夏梔將手放進他掌心。

追光籠罩的瞬間，她看見陸川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月光從穹頂天窗傾瀉而下，在他們交疊的影子里藏起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