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墟岸第三千六百階，楚昭的靴底碾碎了一朵霜花。

死氣凝成的黑雪正在他衣襟上腐蝕出細(xì)密的孔洞，像無數(shù)只饑餓的蛆蟲。

"?！?鐵鉤刺入面前女尸右肩時，刃口炸開一團(tuán)青灰火焰。

骸骨縫隙間滲出的黑血還未落地，就被腰間的青銅匣**殆盡。

楚昭甚至能聽見赤瑕滿足的咂舌聲——這只墟靈總在痛飲謊言時露出孩童般的饜足。

"生前金丹大**，謊債七斤三兩。

"他對著尸骸低語，腕間發(fā)力剜出整條脊椎。

骨節(jié)相撞發(fā)出玉磬般的清音，卻在觸及空氣的瞬間蒙上銹斑。

這是太乙劍骨最后的尊嚴(yán)，哪怕宿主早己淪為被謊言蛀空的空殼。

女尸空洞的眼眶突然涌出黏稠血淚。

"你說過...替我保守秘密..."腐爛的聲帶震顫著擠出聲響，楚昭握鐵鉤的手猛然頓住。

黑雪在他睫毛上結(jié)成冰晶，倒映出**正在融化的面龐——方才那具陌生的臉，此刻竟化作他記憶深處最熟悉的面容。

赤瑕在青銅匣中發(fā)出尖笑。

楚昭反手將半截斷骨釘入**眉心："三百年前的幻術(shù)，對我無用。

"骸骨應(yīng)聲碎裂，卻在崩塌時濺出漫天磷火。

青焰裹挾著細(xì)碎黑雪，在半空中拼湊出扭曲字跡：汝之謊言重逾千鈞腰間的青銅匣突然劇烈震動。

匣蓋隙縫中溢出猩紅血霧，凝成赤瑕稚氣的童聲："這個歸我！

"血霧化作獠牙啃噬空中的字跡，楚昭的瞳孔卻驟然收縮——那些被吞噬的磷火在血霧中重組，竟顯現(xiàn)出楚家封禁百年的圖騰：一柄被鎖鏈貫穿的龍骨劍。

"接骨人楚昭，名不虛傳。

"戲謔的女聲刺破風(fēng)雪。

對岸礁石上不知何時多了個戴青銅儺面的身影，玄色大氅在狂風(fēng)中紋絲不動，就像截扎根虛空的枯木。

她指尖挑著盞骨燈，燈芯躍動的卻是幽藍(lán)魂魄。

赤瑕突然安靜下來，匣面浮起蛛網(wǎng)般的裂痕。

這是墟靈遇見天敵時的本能顫栗。

楚昭將染血的鐵鉤橫在胸前："夜鸮盟的剮謊使？

""來談筆交易。

"對方彈指震碎儺面，露出一張與方才女尸九分相似的臉，"用楚清雨真正的死因，換你剜一次我的骨。

"腥風(fēng)卷起千堆雪浪。

楚昭的劍骨在此刻發(fā)出尖銳鳴泣——每當(dāng)有人提及那個被楚家除名的名字，釘在骨髓深處的三千六百根倒刺就會蘇醒。

劇痛讓他險些跪倒，唇齒間己嘗到黑血的銹味。

赤瑕發(fā)出貪婪的喘息。

"這具身體能承受三十七句謊言。

"他抹去唇邊血漬，鐵鉤在掌心轉(zhuǎn)出刀花，"但你的命，只夠換三句真話。

"腳底黑雪突然沸騰，化作無數(shù)骸手纏住女人腳踝。

這是墟海對謊言之徒的禁錮，越是道心蒙塵者，死氣侵蝕越重。

女子低笑著扯開衣襟，露出爬滿咒文的胸膛。

心臟位置鑲著塊半透明晶石，其內(nèi)封存著一枚跳動的蛟丹。

當(dāng)她指尖劃過晶石表面，楚昭顱腔內(nèi)突然響起驚濤拍岸之聲——是龍骨渡墟船的梆子聲！

"現(xiàn)在，我們能平等對話了嗎？

"她撬下晶石擲入雪地，騰起的幽藍(lán)火焰中顯現(xiàn)出半截船桅，"楚家圣女拿活人祭劍的時候，可沒教過你發(fā)抖。

"青銅匣在此刻轟然洞開。

赤瑕幻化的血霧發(fā)瘋般撲向晶石，卻在觸到火焰時發(fā)出凄厲哀嚎。

楚昭的右臂瞬間爬滿灰白晶簇，這是墟骨開始反噬的征兆。

"成交。

"他咬牙扯斷失控的晶簇，任由黑血浸透袖管，"但我要先嘗你的謊。

"鐵鉤刺入女子鎖骨時，楚昭看見了走馬燈。

三千溺斃者的哭嚎、一百三十七個被剜出的金丹、還有......一具漂浮在血海中的冰棺。

棺中女子長著與楚清月一模一樣的臉，心口卻插著柄銹跡斑斑的劫碑殘片。

"你的謊債是......"話未說完，海天相接處突然裂開漆黑豁口。

百丈高的劫碑虛影貫空而下，碑文淌出血色：欺天者葬骨赤瑕發(fā)出狂喜的尖叫。

楚昭卻感到喉骨刺痛——那句被誓約束縛的真相，正在撕扯他的聲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