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星隕北海生異子永始元年霜降前夜，渤海*的浪頭裹著鐵銹味，鉛灰色云層壓得漁帆低垂。

五十歲的老漁夫鄭三縮在船篷里，盯著簌簌發(fā)抖的羅盤針尖——這祖?zhèn)鞯乃灸暇瓜窕铘~似的在銅盤里打轉(zhuǎn)。

"天老爺要收人哩！

"他剛啐了口唾沫，忽見云渦裂開血紅豁口，九道赤星拖著彗尾首貫海心，照得百丈浪墻透如琉璃。

"天釘貫海！

龍王爺要翻身！

"船尾掌舵的劉二麻子丟了櫓，撲通跪在浸水的船板上。

浪濤間浮起玄龜大若屋舍，龜甲裂紋赫然是九齒釘耙形狀，每道裂痕里嵌著血淋淋的"元始劫"篆文。

咸腥霧氣漫過鹽灘時，正在曬鹽的杜寡婦突然尖叫——陶缸里的鹽粒瘋狂蹦跳，在葦席上拼出"亥水浸天"的鬼畫符。

此時二百里外的曲成縣朱家塂，佃戶朱勇正蹲在灶房燒艾草。

西廂房斷續(xù)傳來妻子王氏的**，像鈍刀割著漢子心肝。

"都三天了..."他攥著豁口的陶碗灌涼水，忽聽接生婆吳嬸撞開木門，發(fā)髻散亂如瘋婦："勇哥兒快看！

**子肚皮上顯了神跡！

"豆油燈昏黃的光暈里，王氏汗?jié)竦母共烤雇赋鼋鸺准y路，皮下似有蝌蚪狀的黑影游走。

吳嬸哆嗦著掀起被褥，只見《洛書》九宮圖在皮肉下明滅流轉(zhuǎn)，臍眼處凸起北斗七星狀的肉瘤。

"這...這怕是河伯要來索替身..."王氏蒼白的嘴唇翕動，話音未落，東北方炸起震天虎嘯。

聲浪裹著腥風掀翻東廂茅頂，朱勇抄起鍘草刀沖進院子，卻見血光如流星墜入糧囤。

白玉米粒沾了胞衣血，竟在泥地上***拼出"亥豕同穴"西字。

檐角銅鈴叮當亂響，里正趙德明拎著《淮南子》破門而入，火把照亮懸在半空的臍帶血——那血珠凝成七尺赤絳，斗柄紋路泛著青光首指紫微垣。

"《天文訓》有載，水官應劫則天河倒漩！

"趙德明山羊須抖得厲害，書頁在風中嘩嘩翻到"女媧補天"篇。

襁褓中的嬰孩突然啼哭，左臀漩渦胎記竟將月光擰成銀絲吞入。

三十里外鹽灘突然沸騰如煮，灶戶們眼見咸水漫過界碑，青黑色鹽蒿瘋長成參天巨樹。

三百里外碣石墟海灘，戍卒王老六正抱著長矛打盹。

沙地下突然傳來金鐵嗡鳴，徐福埋了二百年的鎮(zhèn)海青銅鉞破土而出，刃面"始建國"銘文滲出猩紅咸潮。

血水漫過礁石時，夜宿的海東青驚飛沖天，羽翼拍散殘云，露出天穹詭異的星象——北斗吞鉤，太微垣紫氣盡散，熒惑守心泛著赤芒。

"報應?。?br>
"瑯琊郡觀星臺上，白發(fā)太史令摔碎渾天儀。

他月前便奏報"客星犯帝座"，卻被大司馬王音斥為妖言。

此刻北海妖星墜地的急報正撞上未央宮夜宴，漢成帝摟著新納的趙婕妤調(diào)笑，忽見青銅朱雀燈臺淌下血淚，染紅了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

黎明時分，朱家塂的井水突然泛著銅綠。

趙德明蘸著井水在《淮南子》空白處急書："永始元年十月丙子，妖星墜于北海，赤絳現(xiàn)北斗，徐福鉞鳴..."筆鋒忽滯，硯中血水翻涌出人臉，赫然是二百年前葬身鯨波的徐福模樣！

此時王氏忽然能下地行走，蒼白的指尖撫過嬰兒額間朱砂痣："兒啊，你既是星官降世，便喚作天樞罷。

"話音方落，碣石墟方向傳來悶雷，咸潮竟逆流漫過三十丈峭壁，在巖壁上蝕出"亥子交宮，玄水吞天"八個丈許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