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钡卮蜷_時，林小滿盯著走廊盡頭的鎏金招牌眨了眨眼。

“祥瑞企業(yè)管理咨詢有限公司”，銅字招牌右下角爬著只袖珍貔貅浮雕，眼睛是兩顆會反光的黑曜石——如果不是她視力5.2，差點以為是哪家公司的惡趣味logo。

“**，預約三點面試的林小姐嗎？”

前臺小妹從雕花屏風后探出頭，栗色卷發(fā)下露出尖尖的耳尖。

林小滿沒多想，低頭翻找簡歷時忽然聽見“嘶溜”一聲，抬頭正撞見對方盯著她的簡歷咽口水。

“謝、謝提醒?！?br>
她慌忙把皺巴巴的簡歷展平，跟著小妹往會議室走。

走廊墻面掛著奇怪的裝飾畫：穿西裝的狐貍叼著鋼筆，九頭蛇盤在打印機上吐信子，最離譜的是幅“錦鯉在咖啡機里游泳”的抽象畫，右下角落款“精衛(wèi)”。

會議室門推開的瞬間，林小滿聽見尾椎骨撞在門框上的悶響。

落地窗前站著個穿手工定制西裝的男人，墨色長發(fā)用銀簪松松束起，聽見動靜轉(zhuǎn)身時，一條蓬松的白色尾巴“啪嗒”掃過會議桌，將她剛放下的文件抽得漫天飛舞。

“抱歉，職業(yè)病?！?br>
男人彎腰撿文件，西裝馬甲下露出半截腰線，腹肌在燈光下投出漂亮的陰影。

林小滿大腦宕機三秒，首到對方遞來文件時指尖相觸，才發(fā)現(xiàn)他掌心溫度比常人低些，指腹有層薄繭——像長期握筆，又像藏著未褪的獸爪。

“白澤，公司CEO?！?br>
男人重新坐回真皮椅，尾尖無意識地在地面掃出規(guī)律的圈。

林小滿這才注意到他領帶夾是枚青銅獸首，眼睛忽然和前臺的貔貅浮雕對上焦——等等，犬科動物的尾巴，怎么會有狐貍一樣的蓬松感？

“林小姐畢業(yè)于民俗文化學院？”

白澤指尖劃過簡歷，金框眼鏡滑到鼻尖，“簡歷里說能熟練使用辦公軟件，會操作古籍修復設備？”

“對，我還會……”話沒說完，窗外突然掠過道黑影，像只巨型烏鴉撞在玻璃上。

林小滿驚得往后仰，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右手握著的簽字筆“噗”地戳破指尖，血珠滴在桌角的《員工手冊》上，暈開小片暗紅。

白澤的瞳孔突然縮成豎線。

林小滿沒注意到對方的異樣，慌忙扯紙巾按傷口。

簽字筆是在便利店買的便宜貨，筆尖居然還掛著半片金屬毛刺，血珠順著指縫滴在米色地毯上，形成不規(guī)則的圓點。

她余光瞥見白澤喉結(jié)滾動，尾尖突然繃首如劍，又在瞬間恢復成慵懶的弧度。

“我們公司主要做文化創(chuàng)意項目。”

白澤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diào)，“客戶比較特殊，需要員工適應彈性工作制，偶爾會有……突發(fā)狀況?！?br>
窗外又傳來拍打玻璃的動靜，這次林小滿看清了——是只背生雙翅的怪鳥，喙里叼著半張皺巴巴的**，紅瞳死死盯著她指尖的血。

她后頸發(fā)寒，突然想起民俗課老師說過的山海經(jīng)異獸：白澤，能知天下妖，自帶祥瑞之氣；精衛(wèi)，銜石填海，性嗜血。

“您身后的畫……”她突然指著白澤背后的掛畫轉(zhuǎn)移話題。

那是幅水墨橫軸，畫中狐貍踏云而立，鬃毛間點綴著星子般的光點，右下角題著“白澤現(xiàn)世，萬妖臣服”。

“隨便掛的?！?br>
白澤尾尖卷起桌上的《員工手冊》，封面突然浮現(xiàn)出金色咒文，又在林小滿眨眼間恢復成普通銅版紙，“林小姐對‘特殊客戶’有心理準備嗎？

比如……不太擅長人類社交的類型？”

話音未落，會議室門“砰”地被撞開。

穿橙色衛(wèi)衣的男生抱著摞文件夾沖進來，頭頂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抖個不停，尾巴在身后甩出興奮的弧度：“哥！

前臺說有人能看見精衛(wèi)啄玻璃——”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男生盯著林小滿指尖的血，耳朵突然 flatten 成飛機坪，尾巴卷成戒備的問號。

白澤輕咳一聲，男生立刻低頭看文件夾，耳尖卻紅得滴血：“那什么，我是行政部的貔貅，負責考勤和……和辦公用品采購。”

林小滿后頸的冷汗浸透衣領。

民俗學理論在腦海里瘋狂刷屏：貔貅，龍生九子，喜食金銀，嗅覺靈敏。

剛才前臺小妹的尖耳朵，白澤的尾巴，還有窗外的精衛(wèi)——她突然想起投簡歷時誤填的地址，原本該去的“祥瑞大廈”，現(xiàn)在身處的“祥瑞公司”，根本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林小姐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br>
白澤忽然笑了，指尖劃過桌面，木紋間浮現(xiàn)出淡金色的咒印，“別緊張，我們**人類員工，正是需要你這樣‘看得見’的人才?！?br>
窗外傳來炸雷般的鳥鳴，精衛(wèi)的喙己經(jīng)開始啄玻璃，裂紋里滲出淡藍色的光——像某種結(jié)界在崩裂。

林小滿看著白澤尾尖卷起的《員工手冊》，發(fā)現(xiàn)剛才滴血的位置，紙張正在泛出半透明的光，隱約能看見底下密密麻麻的古體字：“凡飲人血者，當受——您是說，貴公司的客戶……”她喉嚨發(fā)緊，突然福至心靈，“是妖怪？”

白澤挑眉，尾巴終于不再掩飾，蓬松的毛炸開足有半人長：“恭喜你，通過第一輪考核。

現(xiàn)在問題來了——你是想被精衛(wèi)啄破結(jié)界引來天兵，還是跟我們簽保密協(xié)議，月薪三萬起？”

簽字筆的血珠還在往下滴，林小滿看著白澤指間流轉(zhuǎn)的金光，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的話：“小滿啊，你掌心的朱砂痣，是祖上和妖族定下的契約……”她深吸口氣，將流血的手指按在《員工手冊》上，血色迅速滲入紙頁，化作一行燃燒的小字：“人類員工林小滿，入職生效。”

窗外的精衛(wèi)突然發(fā)出失望的叫聲，振翅飛向灰蒙蒙的天際。

白澤起身時西裝自動貼合身形，尾巴卻調(diào)皮地掃過她手背：“記住，在公司里別隨便流血——尤其是對著貔貅，他們連**都能吞?！?br>
行政部的貔貅正躲在門后擦口水，聽見自己名字立刻縮成個毛球。

林小滿看著白澤遞來的工牌，塑料卡面上的照片還是她剛才在電梯里的抓拍，只是右下角多了個若隱若現(xiàn)的咒印——和她掌心的朱砂痣，一模一樣。

“歡迎加入祥瑞?！?br>
白澤轉(zhuǎn)身時，玻璃窗映出他轉(zhuǎn)瞬即逝的獸耳，“從明天開始，你的工作是幫妖怪們適應人類職場——比如教貔貅用報銷系統(tǒng)，或者阻止精衛(wèi)把咖啡杯當東海填?！?br>
林小滿摸著掌心的傷口，突然發(fā)現(xiàn)血己經(jīng)止住了，連疤痕都沒留下。

她低頭看簡歷，發(fā)現(xiàn)原本空白的“特殊技能”欄，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言靈血脈持有者，可激活妖怪真名?！?br>
走廊盡頭傳來打印機卡紙的巨響，夾雜著某只妖怪的咒罵：“靠！

又把‘報銷單’吞了——饕餮你能不能別舔打印機！”

白澤無奈扶額，尾巴卷起林小滿的手腕往事故現(xiàn)場走：“記住，在這里生存的第一準則——永遠別用常識理解辦公用品?！?br>
當她跟著白澤沖進復印室時，看見穿背帶褲的胖男生正趴在打印機前舔墨盒，聽見動靜抬頭，嘴里還叼著半張帶墨香的報銷單——那雙圓滾滾的眼睛里，倒映著她震驚的臉，和背后白澤正在炸毛的尾巴。

原來，這就是她的新職場。

一個妖怪當員工、人類當珍稀保護動物的，神奇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