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灰在晨光里打著旋兒落向講臺，我數(shù)著第三十二次呼吸調(diào)整心率。

轉(zhuǎn)學第一天，特意把校服襯衫熨出刀刃般的折痕，卻在踏入高三（1）班時聽見有人輕笑："看那個轉(zhuǎn)學生的綬帶，灰撲撲的像條咸魚。

"指尖輕撫左肩的素色綬帶——普通中學的統(tǒng)一制式，在這里確實格格不入。

星海中學的綬帶是流動的星河，數(shù)學科金穗纏繞著物理的藍光，化學紅晶碰撞出生物青藤。

"沈**同學，你的座位在顧教授觀測區(qū)。

"班主任陳硯秋叩了叩全息黑板，她雪白的實驗袍掃過講臺，袖口別著七枚不同學科的艦長徽章。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窗邊座位擺著臺青銅星盤。

剛要落座，身后傳來紙張撕裂聲。

草稿紙團滾到腳邊，展開是張布滿淚痕的數(shù)學卷，鮮紅的"69"分旁批注著：空間想象能力需特訓。

"那是上個月退學的同學留下的。

"清冷女聲自頭頂傳來，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過道，看了一眼胸針處的銘牌”數(shù)學艦長林疏月“。

她食指推了推銀絲鏡框，鏡鏈垂落的π形吊墜正微微發(fā)燙："聽說你立體幾何得分率92%，卻故意在導數(shù)題漏寫步驟？

"我僵在原地。

上周在原學校辦公室偷聽到的對話突然復蘇："這孩子明明能考年級前十，非要控分到中游，心理評估建議轉(zhuǎn)學......""現(xiàn)在開始隨堂測。

"林疏月突然揚手，全息屏在每個人桌面展開三維坐標系，"限時還原柏拉圖立體在西維空間中的展開圖。

"教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我握緊感應筆，筆尖懸在虛空遲遲未動。

往常這時候該故意畫錯兩處輔助線，但林疏月鏡片反光正刺在后頸，像是能照透所有偽裝。

"需要提示嗎？

"帶著藥草香的身影籠罩下來，生物艦長蘇合不知何時倚在窗邊。

她拋來一顆正十二面體種子，落地瞬間抽芽成閃耀的熒光藤蔓："想想斐波那契數(shù)列在三維到西維的躍遷。

"藤蔓的光斑投影在星盤上，忽然與我童年臥室天花板的夜光貼紙重合。

那時父母還沒頻繁出差，每晚枕著媽媽講的拓撲故事入眠。

指尖無意識地在虛空劃動，等回過神來，全息屏上己自動生成完美的超立方體展開動畫。

"啪！

"林疏月的紅筆重重敲在星盤邊緣，驚起一群數(shù)據(jù)流幻化的白鴿。

我的綬帶突然泛起鎏金波紋，數(shù)學徽章雛形正在凝結(jié)。

"明天開始，放學后留堂特訓。

"她抽走我的感應筆，筆桿顯露出隱藏的磨損凹痕——那是我過去三年反復涂改正確答案留下的印記。

蘇合笑著往我掌心塞了顆銀杏果，果實表面浮動著DNA鏈狀紋路："實驗樓頂?shù)牧孔踊ǚ?，隨時歡迎迷途的星際旅人。

"放課鈴響起時，陳硯秋在門口攔住我。

她解下自己綬帶上的一顆珍珠母貝紐扣，輕輕別在我衣領："這是上屆物理競賽冠軍留下的，她說每個真正的解題者都需要一塊壓艙石。

"我摸著紐扣內(nèi)側(cè)的刻痕，指腹傳來凹凸的摩爾斯電碼觸感。

轉(zhuǎn)身時看見夕陽把走廊染成橙紅色，那些曾以為早己埋葬的熱愛，正在胸腔里長出棱角分明的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