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復核對著讀數(shù)。

檢測儀顯示，D7區(qū)的熱力學熵值在過去72小時內(nèi)下降了3.2%。

按照經(jīng)典物理定律，這相當于看到瀑布倒流。

辦公室的門突然滑開。

陸沉迅速切換屏幕，但己經(jīng)晚了。

"又在偷測邊緣區(qū)？

"林雨桐倚在門框上，防護面罩掛在一側耳邊，露出左頰的金屬紋路——那是上次量子風暴留下的紀念。

她扔過來一個密封罐，"醫(yī)療部剛解禁的真咖啡，換你的數(shù)第一章：熵變檢測檢測儀第三次發(fā)出警報時，陸沉正在啃一塊合成蛋白塊。

那東西吃起來像浸了機油的橡皮，但至少能騙過胃里的納米監(jiān)測器——穹頂城配給的標準餐己經(jīng)連續(xù)三個月沒出現(xiàn)過真肉了。

他盯著全息屏上跳動的紅色數(shù)字，喉結動了動，把最后一口橡膠般的食物咽了下去。

"又來了。

"辦公室的量子鐘顯示2145年11月7日，但窗外永遠是黃昏。

自從"紅月現(xiàn)象"出現(xiàn)后，穹頂外的天空就再沒真正黑過。

那輪暗紅色的月球懸在天幕上，像顆腫脹的心臟，表面隱約可見脈動般的起伏。

陸沉擦了擦檢測儀鏡頭。

這老古董是上個**的產(chǎn)物，精密度比不上軍用的量子掃描儀，但勝在不會被能源局的監(jiān)控網(wǎng)絡追蹤。

三年來，他私下記錄著穹頂城邊緣的熵變指數(shù)，而今天的數(shù)據(jù)......"這不可能。

"據(jù)。

"咖啡的香氣在狹小的檢測室里彌漫開來。

陸沉看著林雨桐的義眼瞳孔收縮成針尖狀，那是她在解析數(shù)據(jù)時的生理反應。

作為少數(shù)獲得二級權限的醫(yī)療官，她脖頸后的量子芯片能首接接入穹頂城主數(shù)據(jù)庫。

"你確定儀器沒故障？

"她的指尖在全息圖上劃出一道軌跡，"D7區(qū)是舊化工廢墟，連流浪者都不去。

""我上周剛校準過。

"陸沉調(diào)出對比圖，"更奇怪的是這個——"屏幕上的熱成像圖顯示，D7區(qū)中心有團人形高熱源。

它靜止在廢棄的化工廠反應釜旁，體溫顯示52℃，但周圍空氣卻是零下20℃。

"深潛者？

"林雨桐的機械手指敲擊著桌面，"最近是有幾個量子共生體突破防線...""不。

"陸沉放大圖像，"深潛者的熱輻射會呈現(xiàn)量子態(tài)波動，但這個..."圖像突然扭曲。

反應釜旁的人形站了起來，準確地說，是它的輪廓突然從二維平面"折疊"成了三維實體。

更恐怖的是，當它移動時，身后的建筑廢墟竟然開始自行修復——銹蝕的管道恢復光澤，破碎的混凝土重組，就像一段倒放的錄像。

"上帝啊..."林雨桐的義眼發(fā)出過載的嗡鳴，"它在逆轉局部熵增！

"陸沉的掌心全是汗。

他們躲在化工廠的冷卻塔背面，量子隱身衣的能量只剩17%。

三百米外，那個人形生物正俯身觸碰一株枯死的向日葵。

在它蒼白的指尖下，干癟的莖稈重新挺立，焦黃的葉片舒展開來，最后綻放出一朵完美的黃花。

"不是深潛者。

"林雨桐通過骨傳導耳機低語，"深潛者的量子化是不可逆的。

"陸沉調(diào)整著熱成像儀的焦距。

那生物看起來像個人類男性，約三十歲，全身**但沒有任何生理特征——沒有毛發(fā)，沒有性別器官，皮膚像剛成型的陶瓷一樣光滑。

當它轉頭時，面部竟然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蒼白。

"等等..."陸沉突然按住林雨桐的手腕，"看地面。

"枯萎的草地上，那生物走過的地方留下了閃著微光的腳印。

每個腳印里都有幾粒晶體在生長，它們呈現(xiàn)完美的二十面體結構，在熱成像儀下呈現(xiàn)出詭異的藍紫色。

"這是..."林雨桐的聲音發(fā)顫，"違反晶體生長規(guī)律的量子有序態(tài)！

"無面者突然靜止。

它緩緩轉向冷卻塔方向，平坦的面部中央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沒有嘴，沒有舌頭，但陸沉分明聽到一個聲音首接在大腦皮層炸響："找到你了，觀測者。

"冷卻塔的金屬外殼開始融化。

不是高溫導致的熔化，而是像被擦除的素描一樣，從原子層面解體。

陸沉拽著林雨桐撲向側面的廢水池，隱身衣在劇烈運動中迸出電火花。

"跑！

"他們躍過坍塌的管廊時，身后的空間突然扭曲。

整座冷卻塔折疊成了一張二維平面，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錫紙。

無面者站在二維塔頂，身體開始**——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西個，每個都朝著不同方向展開搜索。

"分頭走！

"林雨桐推開陸沉，"去備用據(jù)點！

"她的機械脊椎突然展開成翼狀結構，在最后一刻擋下了襲來的空間褶皺。

陸沉看到她被擊中時，整個人像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般閃爍起來，但奇跡般地沒有解體。

他跌跌撞撞沖進地下管道，檢測儀在奔跑中掉落。

當他在黑暗里摸索時，指尖突然觸碰到某種光滑的東西——一朵新鮮的向日葵，生長在銹蝕的管道縫隙里。

穹頂城的警報聲響徹云霄。

陸沉混在夜班工人中通過安檢時，D7區(qū)的異常讀數(shù)己經(jīng)驚動了能源局。

他低著頭穿過人群，后頸的汗珠不斷滑落。

那個聲音還在他腦海里回蕩："找到你了，觀測者。

"公寓的量子鎖識別了他的生物特征，但門一開他就僵在了原地——茶幾上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杯底壓著張紙條，上面是林雨桐的字跡："別相信你的記憶。

"更可怕的是，他分明記得林雨桐的機械翼被擊中時，自己撿起了那朵向日葵。

但現(xiàn)在，他的檢測服口袋里空空如也，而茶幾上的咖啡杯旁，靜靜躺著一枚二十面體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