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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啊娘

龍腦香

龍腦香 魔法嘟嘟 2026-02-26 16:49:44 懸疑推理
鄧云嬌,京城常常談論起她,有人說她是一朵梨花壓海棠,有人說一個玉杯便是她此生的牢籠!

**十二連枝燈在夜風中晃了晃,鎏金燈樹映著滿堂青玉磚,倒像株將朽的珊瑚。

鄧云嬌跪在第三塊冰裂紋地磚上,耳畔還響著辰時碎玉聲——那盞孔雀銜珠玉杯從長公主指間滑落時,分明濺起的是她鄧氏百年清譽。

"五娘可知本宮為何獨愛這杯子?

"長公主指尖劃過案上碎玉,金鑲玉護甲挑起片鋒利殘片,"永徽三年吐蕃進貢的羊脂玉,雕了整三年才成器。

"碎玉映出鄧云嬌低垂的眉眼,也映著屏風后鄧父玄色袍角的暗龍紋。

“我沒有!”

一句鄭重的怒吼向這長公主喊去,地上的女子是那么驕傲,也對!

鄧氏可是權力之主!

她耳邊的玉環(huán)的倒影卻不比玉杯差!

長公主笑起來,揮舞著手中的百鳥扇,捂住嘴“我想你父親知道如何辦?

云嬌,不要害怕?。 ?br>
更漏滴到申時三刻,長公主的赤金步輿終于離了鄧府。

鄧云嬌被押往柴房時,瞥見父親立在九曲回廊盡頭,暮色將他腰間銀魚袋染成灰白。

母親王氏的翟鳥紋披帛拂過她手腕,袖中暗藏的鎏金錯銀剪硌得人發(fā)疼。

"明日卯時流放嶺南的詔書就會進府。

"母親替她梳頭時,犀角梳齒間纏著幾根斷發(fā),"你父親在紫宸殿跪了三個時辰,圣人口風比終南山的雪還冷。

"銅鏡里映著窗外飄搖的紫藤,像極了長公主離去時遺落的絳紗披帛。

“母親,你當真舍得女兒流放,我真的沒有打翻玉杯!”

云嬌抓住母親的衣角搖晃起來。

王氏家族乃是京城中的大族,怎么會舍得女兒受此委屈,她臉一下黑了許多,看見面前的女兒,還是不停的梳頭!

三更梆子敲破寂靜時,鄧文敘書房傳來玉棋落枰聲。

長公主的嗓音浸著龍腦香從窗縫滲進來:"鄧大人這手棄子爭先,倒是比令嬡伶俐得多。

"他指尖白子懸在"天元"位,棋盤上赫然是嶺南地形圖。

"公主真要趕盡殺絕?

"白子終究沒落下。

長公主輕笑一聲,金絲團扇撥開博山爐青煙:"本宮不過替圣人分憂,倒是尊夫人前日拜訪光祿寺的動作..."王氏很清楚,只有自己強大才能救女兒,自己嫁的不是人是一只虎!

她一路馬車來到郊野的光祿寺,她的家族世世代代守護這里,今個的人卻少了寫,也沒有見人來迎接,她干脆繞過影壁時,半枯的海棠枝勾住她裙裾。

王氏記得去歲歸寧時,這株百年海棠開得云霞般絢爛,如今枝干上卻凝著黑褐色的膏狀物。

她湊近細看,突然踉蹌后退——那分明是干涸的血跡混著蜂蠟,將凋落的花瓣生生焊在枝頭。

她覺得不對!

偏廳的湘竹簾只剩半幅,露出里面翻倒的鎏金鶴擎燭臺。

王氏顫抖著拾起滾落在地的玉燭扦,尖頭殘留的碎肉讓她想起幼時阿兄教她雕玉:那年她失手雕壞御賜的玉如意,阿兄也是用這燭扦挑走她掌心的玉屑。

地窖鐵門被冰霜焊死,王氏用金步搖撬開時折斷兩根簪齒。

三十口青瓷甕整齊排列,甕口封著蓋有刑部朱印的桑皮紙。

她撕開最近那封時,冰渣混著脂粉氣撲面——甕中凍著十八具少女頭顱,額間皆點著王府侍女特有的三瓣梅妝。

"二姑娘..."甕后突然傳來氣音,老仆福安蜷在冰磚縫隙里,右手五指凍成青紫,"上月羽林軍來抄家,說將軍私煉駐顏丹..."他喉頭突然涌出黑血,染污王氏裙擺上翟鳥的眼睛,"丹方在.,..在..."一切都晚了,她癱坐地上,不知自己該如何?

她喪了魂般的走出來,隨行人看見都慌了聲,她勉強扶住胸口,她有云嬌,她不可以懈怠,她只能救下女兒了!

她一身臟的回到家中走向祠堂,下人們紛紛避讓,“老爺,夫人去了娘家,怕是!”

眼見他匆匆走進祠堂!

祠堂的七重紗幔被火舌舔成灰絮時,王氏的翟鳥披帛正落在他腳邊。

金絲繡的翟鳥眼珠嵌著兩顆黑曜石,此刻映出他腰間銀魚袋的寒光。

"原來你早見過我阿兄的頭顱。

"她將火折子湊近祖宗牌位,青煙順著"鄧氏宗祠"匾額爬成一條黑龍。

他的喉結滾了滾,袖中露出的半截刑部公文己泛黃——那上面蓋著三年前的朱印。

冰窖里三十口青瓷甕的寒氣突然竄上王氏脊背,她想起在娘家地窖,福安咽氣前吐出的那句"姑爺來過…""圣命難違…"他抬手欲奪火折,卻被王氏髻間金簪抵住咽喉。

這支累絲金雀簪是他當年下聘時所贈,雀喙此刻正戳著他跳動的頸脈。

"好一個圣命難違!

"她突然笑出聲,震落梁間積年的香灰,"那我兄長被煉成丹藥時,你可有為他違一次天命?

"供案上的青銅燭臺突然傾倒,滾燙的蠟油在青玉磚上凝成血淚狀。

鄧云嬌縮在幔帳后,看著父親官靴碾過那些蠟淚,就像碾碎她及笄那年,舅舅送來的南詔紅瑪瑙串。

一切都一切都太巧,門外傳來稀稀散散的開門聲,是長公主的人來了,他們拿著文書來抓鄭云嬌,云嬌一下沖進祠堂抱住母親,“啊娘,我怕!”

母親拂去她的淚水,心里有了答案,湊在她的耳邊說“云兒!

聽娘說,去找崔氏,她可以護你,娘不在了,你可要好好活下去!”

她撒開女兒,站起來掀翻桌子上的火燭,點燃了周邊的簾子,鄭文敘慌張起來!

"云兒,快走!

"王氏突然將女兒推向側門,袖中甩出的金錯刀釘住追來的管家。

火勢己爬上金絲楠木柱,先祖畫像在熱浪里卷曲成嘲弄的鬼臉。

鄧云嬌的繡鞋被血蠟黏在地上,她看見母親將整壇燈油澆向神龕,火焰瞬間吞沒二十代鄧氏家主牌位。

"阿娘——"她嘶喊時吸入濃煙,淚水在灼熱的空氣中蒸成鹽粒。

父親正徒勞地用茶盞潑向燃燒的族譜,潑濕的官服前襟卻映出更猙獰的火光。

那本族譜最后一頁,分明寫著王氏入族時帶來的三十頃陪嫁田,如今都成了長公主的湯沐邑。

最后一根梁柱轟然倒塌時,王氏立在烈火中央,鬢發(fā)散作白蛾紛飛。

她褪下腕間九節(jié)玉鐲砸向鄧父,那是新婚夜他親手戴上的合巹禮。

"拿這些碎玉給你主子邀功吧!

"飛濺的玉片劃破他臉頰,混著淚與血淌進衣領。

鄧云嬌被老仆拽出火場時,回頭望見父親癱坐在祠堂門檻外。

他的獬豸冠滾落階前,露出早生的華發(fā)。

漫天火星飄成一場逆行的雪,落在母親未焚盡的翟鳥披帛上,燙出三十個焦黑的洞——恰合王家冰窖里那三十口青瓷甕的數(shù)。

她母親死了,死了!

是一場大火,她待在原地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