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三年的倒春寒裹著腥甜血氣，在子夜時分撞開了城南杏林巷的朱漆木門。

沈清歌將最后一勺朱砂投入沸騰的藥釜，銅釜邊緣凝結的冰晶與爐火詭異地交融，映出她左腕淡青的蛇形刺青。

"轟！

"玄鐵重劍劈裂門栓的剎那，十二盞琉璃燈應聲炸裂。

沈清歌廣袖翻卷，案上七十二味毒草盡數(shù)落入腰間犀皮囊。

劍鋒貼著她頸側沒入紫檀藥柜，淬了寒潭雪的刃口凝出蛛網般的霜紋。

"寧王殿下求醫(yī)問藥，倒比北狄狼騎多三分煞氣。

"她指尖輕叩劍身，殷紅血珠順著霜刃滾落青磚。

霧氣繚繞間，望見玄甲衛(wèi)簇擁的那道身影——墨狐大氅被雨水浸透，白玉冠下眉峰凝著冰碴，唇色卻艷如飲血。

蕭景珩抬手抹去唇邊血痕，鎏金護甲刮過青玉扳指發(fā)出刺響："能識破玄鐵劍上淬的寒潭雪，沈娘子當真只是濟世堂的坐堂醫(yī)女？

"話音未落突然悶哼，五指死死扣住心口，指縫間滲出的血珠落地竟綻成冰蓮。

二十柄陌刀同時出鞘。

沈清歌卻俯身拾起染血的冰蓮，鼻尖輕嗅："赤炎草混著寒潭雪，可不只是嘔血凝霜這般簡單。

"她突然逼近蕭景珩，蔥指徑直按上他突跳的頸脈，"每逢月晦之夜，殿下百會穴是否如萬蟻噬骨？

""放肆！

"暗衛(wèi)統(tǒng)領的刀鋒劈向她咽喉，卻被三枚銀針釘住手腕。

沈清歌腕間銀鈴輕響，針尾顫出詭*的韻律。

蕭景珩眼底泛起血霧，掌心寒毒凝成的冰刺抵住她心口："你與北狄巫醫(yī)......""我能解。

"沈清歌突然抽出發(fā)間銀簪，沾著地上霜血畫起詭異圖騰。

簪尖劃過青磚的銳響中，她望見窗外掠過一道黑影——那人頸間狼頭刺青在雨幕中一閃而逝。

蕭景珩擒住她手腕的力道驟然收緊："條件？

""第一，我要濟世堂的匾額懸于太醫(yī)院正門；第二，太醫(yī)院所有關于寒毒案的卷宗；第三......"她突然將銀簪刺入掌心，血珠墜入藥釜騰起紫煙，"七日內許我自由出入寧王府。

"雨打窗欞聲中，蕭景珩忽然想起三日前軍帳中的異香。

那個北狄細作被斬首時，喉間噴涌的鮮血竟帶著龍鱗蘭的氣息，與此刻女子袖間暗香如出一轍。

"若七日后解不了毒，"他碾碎指尖冰蓮，霜屑混著血水滴落，"本王便用你的血澆灌城南百畝藥田。

"子夜梆聲穿透雨幕時，沈清歌正將染血的銀簪浸入藥酒。

暗格里琉璃瓶中的冰蟬蠱突然暴起，撞得瓶壁叮當作響——這以劇毒喂養(yǎng)的蠱蟲，竟對蕭景珩的血表現(xiàn)出饕餮般的渴望。

"果然......"她指尖撫過腕間蛇形刺青，那是七歲那年母親用金針蘸著孔雀膽刺下的。

記憶里最后的畫面，是母親將染血的《天醫(yī)寶鑒》塞入她懷中，窗外馬蹄聲震落滿城杏花。

火盆突然爆出噼啪聲響。

沈清歌撥開未燃盡的藥渣，半片狼圖騰在灰燼中猙獰欲出。

這是從那個北狄人胃囊中剖出的殘渣，此刻卻混著大周御用的沉水香。

檐角銅鈴又起異動。

她迅速碾碎冰蟬蠱吐出的金絲，在宣紙上勾畫出詭異脈絡——蕭景珩的脈象里，竟藏著二十年前太醫(yī)院**中失傳的"九轉冰魄"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