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浸透琉璃瓦時，太極殿的銅燈正將燭淚滴成凝血的形狀。

曦安的繡鞋碾過九龍磚上的月光，劍鞘與環(huán)佩相撞的清響，驚飛了檐角棲息的寒鴉。

“卿卿……”司徒彥的聲音卡在喉間，鎏金燭臺上的火苗映得他面色青白。

他望著曦安眼中翻涌的恨意，忽然想起初見時她倚在雕花欄邊，鬢邊東珠隨笑聲輕顫，遞來的琉璃盞里盛著新熬的雪花羹——那時他藏起袖中染血的密詔，想著這天下最純的眸，該用來映他的龍袍。

“別叫我名字。”

曦安的指節(jié)攥得泛白，劍柄上的*龍紋硌進掌心，“你騙我毒殺父皇時，可曾想過這兩個字？”

劍尖前移半寸，寒芒劃過他咽喉處的痣，那是她曾用胭脂點過的位置，此刻在燭影里像塊潰爛的疤。

司徒彥的龍御袍被冷汗浸透，繡著的十二只金鶴正對著她劍尖。

他忽然想起莫君葬身的那場火，濃煙里飄著的紅豆焦香，和眼前這人眼中的光如此相似——原來有些恨，真的會淬成利刃，比任何毒藥都更刺骨。

“朕是為了護你！

皇后始終是你”他后退半步，腰間玉帶撞在博古架上，震落的翡翠擺件碎成齏粉，“莫家狼子野心，若不除……住口！”

曦安的劍突然出鞘，龍吟聲驚碎殿角銅漏。

劍身上的冰裂紋映著她顫抖的眼：“你騙我刻玉璽缺角，騙我簽莫家滅門詔，騙**日給父皇灌毒……”她的聲音突然哽咽，卻咬著牙逼回淚水，“可你不知道，莫君到死都在護我！”

司徒彥的瞳孔驟縮。

他看見曦安腕間的翡翠鐲，缺口處正映著跳動的燭火，像莫君臨終前燒紅的眼。

那日在火海前，他分明看見她攥著焦豆的手，就像此刻握劍的手，指縫間滲著血，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皇后之位？”

曦安忽然笑了，笑聲混著殿外的風聲，“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畫的餅？”

劍勢突變，首刺而去“噗——”劍尖入肉的悶聲響起。

司徒彥跪倒在地，龍御紋袍上綻開出一朵血色的花。

他望著曦安眼中即將決堤的淚“你……后悔嗎？”

曦安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劍尖微微發(fā)顫。

司徒彥抬頭，看見她鬢邊的東珠墜子正在滴血，混著他的血，在青磚上積成小小的血泊。

他想笑，卻咳出血沫：“后悔沒先殺了你……”最后一劍落下時，殿外的更鼓恰好敲響子時。

曦安望著他睜大的眼，忽然覺得這雙曾讓她沉淪的眸，此刻比冷宮的青磚更冷。

長劍“當啷”落地，驚起的回音撞在空蕩的殿中，像莫君臨終前沒說完的那句話。

她踉蹌著退到廊柱旁，指尖撫過冰涼的蟠龍柱，忽然想起莫君留下的書信：“愿以骨血，換你長安”。

如今長安還在，龍椅還在，可那個會在她宿醉時熬醒酒湯的人，卻永遠留在了那場火里。

宮墻的風掀起她的衣袂，露出內襯上繡著的并蒂蓮，曦安望著漫天星子，忽然覺得這皇宮的夜，比皇家公祠廢墟更冷。

司徒彥的血順著九龍磚縫流淌，在她腳邊匯成小小的河。

她丟下自己手持的長劍，轉身時，東珠墜子發(fā)出細碎的響，像那年他遞來錦盒時，腕間玉鐲輕響的余韻。

“莫君，你看?！?br>
她對著虛空低語，聲音消散在夜風中，“你的劍，替你取了他的命?！?br>
宮燈在暴雨中次第熄滅，豆大的雨砸在地面上，濺起層層水花。

公主曦安獨自一人淋著雨，失魂落魄地走在皇宮宮道上。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絲滑落，濕透了她的衣衫，一點點洗刷了她臉上的血跡在她的手中緊緊握著一個香囊，那是她視若珍寶的東西。

她緩緩打開香囊，將里面的錦盒打開，將里面躺著紅豆和一個瓷瓶倒了出來。

她用右手顫抖地拿起瓷瓶，目光呆滯地看著那些紅豆，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