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仔細燙著。

"丫鬟捧著纏枝蓮紋藥盞的手在抖，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雕花窗欞外的雪色。

明昭倚在錦緞引枕上，腕間白紗滲出點點猩紅——這是原身為阻止九爺迎娶明瑄表妹撞柱留下的印記。

門外傳來小廝壓低的嗓音："八爺府又遞了帖子......""擱著吧。

"明昭截斷話頭，蔥白指尖劃過鎏金護甲。

她記得康熙西十七年這場大雪，正是八爺黨最風光的時刻，卻也是九爺深陷泥潭的開端。

戌時的梆子剛敲過三響，夾著雪粒子的寒風卷開織錦門簾。

胤禟帶著一身凜冽跨進暖閣，貂裘領口還沾著八爺府慣用的沉水香。

"聽說你今日退了八哥的禮單？

"他解大氅的動作帶著火氣，翡翠扳指磕在紫檀案上發(fā)出悶響。

明昭不緊不慢地抿了口參湯："禮單里那對琺瑯彩嬰戲瓶，釉色倒是與三爺書房擺的那對一模一樣。

"胤禟解系帶的指節(jié)驟然收緊。

上月江南商隊被劫，三阿哥門人確實在碼頭出現(xiàn)過，這事本該只有他和幕僚知曉。

"九爺不妨查查，八爺上個月新收的門客里，可有原在廣儲司當差的?"她將藥盞往案幾中央推了推，盞底與紅木相觸的輕響，驚得檐下麻雀撲棱棱飛起。

門外忽然傳來喧嘩，十阿哥的大嗓門震得窗紙簌簌："九哥！

八哥讓你明兒......"話音戛然而止，敦郡王瞪著暖閣里對峙的兩人，靴尖不自在地蹭著地縫。

明昭忽然輕笑："十弟來得正好，前日內(nèi)務府送來的東珠，可給十福晉送去了？

""八哥說那些要留著......""十爺！

"門外小廝突然驚呼，"您帶來的海東青把八爺送的鷂子啄禿了尾巴！

"敦郡王頓時慌了神，跺著腳沖進雪幕里。

胤禟望著幼弟的背影，忽見明昭伸手撥亮燭芯，暖黃光暈里，她眉間朱砂痣艷得刺目。

"納采禮的事......"他剛開口就被截住話頭。

"明瑄表妹的嫁妝單子我看了。

"明昭從袖中抽出灑金箋，"她舅舅在戶部清吏司十年未挪窩，上月倒給三爺府送了二十車金絲楠木。

"胤禟抓過紙箋的手背暴起青筋。

燭火將"八爺黨"三個字的陰影投在窗欞上，扭曲如盤踞的毒蛇。

三更時分，書房傳來算盤炸裂的脆響。

明昭裹著狐裘站在廊下，看小廝們抱著賬本魚貫而入。

當那聲裹著怒火的"好個兄弟情深"砸碎寂靜時，她唇角終于浮起笑意。

晨霧未散，前院傳來馬蹄踏碎薄冰的聲響。

明昭推開雕花窗，正見胤禟勒馬回望。

玄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雙總凝著陰鷙的鳳眼里，第一次翻涌著猶疑的暗潮。

"福晉，八爺府......""拿去膳房引火。

"明昭剪斷丫鬟的稟報，銀剪刀寒光閃過，案上紅梅齊根而斷。

斜**汝窯瓶時，斷口處滲出殷紅花汁，順著天青釉壁緩緩流淌，像極了詔獄墻上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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