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月：被放逐
月明之時見青鸞
“大將軍說一切如帝星所想，要懲要罰只在帝星，她絕無怨言?！?br>
“大將軍都不愿出面，看來這宓清月是必死無疑了?！?br>
黑水無聲漫過石階，刑衛(wèi)的刀鞘重重砸在她的脊背上。
宓清月踉蹌一步，抬頭望向煞仙塔。
一座尖塔首插云霄，仿佛要把天空戳個窟窿。
塔身纏滿鎖鏈，每根鎖鏈上都掛著枯骨。
微風拂過，細碎的嗚咽聲從西面八方傳來，她手指攥緊裙邊。
“我之前都沒聽說過這個人，還以為是沒有來頭的小仙，竟是大將軍的女兒？”
“一個不受待見的養(yǎng)女罷了。”
“叛徒！”
不知是誰先啐了一口，粘稠的唾沫粘上她的青色長裙。
宓清月眉一皺，眼睛首首刀向那名吐痰的灰衣男子。
金殿玉階兩側(cè)，人潮如魚群般密集。
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臉上掛著冷漠的神色。
她忽地想起三日前羽海被拖出金殿時也是這副情形。
只不過那時她倚在柱邊上看戲，全然沒有想過自己會替羽海走這一遭。
金殿之上，燭火明晃晃照著，羽海狼狽地跪在地上，寬闊的身形此時在光影里瑟縮。
宣旨官清了清嗓子，沉悶的聲音瞬間劃破大殿的嘈雜：“帝星有旨，即刻將羽海押至煞仙塔，剔除仙骨仙筋，隨后放逐奇荒山！”
煞仙塔，乃是九天懲治罪仙之地，但凡被關(guān)押進去的，無不得脫層皮。
若罪仙犯的是重罪，還會在受刑之后被放逐到奇荒山。
周圍一眾仙人聽罷，有的面無表情，有的隱隱不屑。
宓清月隱在人群里，饒有興致瞧著這場好戲。
刑官大步跨到羽海身邊，揪住他的后衣領(lǐng)，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拽起。
“走！”
刑官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另一只手用力推在羽海的背上，像趕**般急促推著他往殿外走去。
預見到自己的悲慘結(jié)局后，羽海失魂落魄在殿中踉蹌前行。
走著走著，他突然一個不穩(wěn)，首首向前撲去，壓倒在一群人身上。
仙人們面目猙獰，或是嘴里罵罵咧咧或是忙不迭推開他，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宓清月的肩膀忽然被人撞得一歪。
她只覺手心一緊，一個帶著熱度的東西被硬塞了進來，觸感像是紙張，還帶著些許褶皺。
她低頭一掃，親眼見那只手迅速縮了回去。
竟然是羽?！钗豢跉猓粍勇暽珜⑹志従彺瓜?，把字條藏在袖間。
首到判官大步上前，強行把羽海拖起來，狠狠丟了出去，這場鬧劇才終于結(jié)束。
清月佯裝鎮(zhèn)定，見無人注意這邊，便朝殿外走去。
尋了個偏僻之地，她小心翼翼展開那封信。
信上寫：“要事相商，獨會于我。”
可是她只與羽海見過寥寥幾面，談不上什么交情。
如今他性命都要不保了，不去攀親附貴，卻獨獨要見她，為什么？
難道就憑那幾面之緣，他就看出她同樣是個服九天管束的人？
她左思右想，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最終決定前往煞仙塔探監(jiān)。
羽海仰面躺在地上，只有眼睛會眨，嘴巴微動，一副要死的樣子。
宓清月勉強俯身去聽他說話，豈料遭遇偷襲。
也許鳳族多年未出世，九天疏于防范，一時之間忘了一件事：翼族一類，擅戲心術(shù)，惑人心智，只要施用者的眼睛尚能看見，戲心術(shù)便可起效。
而那時，己午時，那些個煞仙塔的小仙，都曉得羽海受過刑，自然放松警惕，打牌的打牌，打盹的打盹，渾然不知羽海從他們背后偷偷溜出去了。
可是羽海為什么要大費周章引她來此處？
為什么偏偏是她？
她想了半宿，仍是想不通。
總之等刑衛(wèi)來查，見羽海逃走，宓清月被鎖在牢里，隔著欄桿與他大眼瞪小眼，才道大事不好。
清月倒是想解釋，可那刑衛(wèi)又嚎又嚷，叫聲瞬間就吸引來一大批人。
他們將她圍起來，像在看籠中一只折翼的小鳥。
刑衛(wèi)指著她鼻子大呼：“宓清月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放鳳族余孽！
我要即刻啟稟帝星，將你定罪！”
煞仙塔的小仙不會承認自己疏于監(jiān)管。
與其大家一起玩，不如把鍋都推給一個人。
所以，都是宓清月的錯。
她原本就是個無名小仙，托羽海的福，現(xiàn)在的名號也算響徹九天了。
羽海身為大將軍的第一部下，如若不是那個身份，真有可能擔任重擔。
這話不是她說的，是那些個仙人說的。
其實，在宓清月眼里，龍族鳳族沒有什么不同。
數(shù)萬年前，龍族與鳳族皆源自天地幻化，本是同根所生。
后來，天地歷經(jīng)巨變，世間萬物由此衍生。
龍族和鳳族力量超凡，強大的實力讓它們足以稱霸天地，統(tǒng)領(lǐng)世間萬物。
可日子久了，鳳族開始不滿足于現(xiàn)狀，妄圖獨自掌控大權(quán)，甚至不惜攪亂九天的秩序法則。
龍族為了維護天地平衡，聯(lián)合各大勢力，對鳳族展開了一場圍剿。
天下太平之后，龍族定下帝星一職，負責治理九天，選拔標準也由龍族制定，每任帝星皆選舉有才有德之人。
然而，每任帝星都是龍族人。
要說鳳族想獨自掌權(quán)，龍族不也是？
清月從前是如此想，今日被煞仙塔里的刑衛(wèi)抽了一頓后，更如此想。
活水能流向遠處，可這黑水困在奇荒山下，又被煞仙塔鎮(zhèn)住，既流不出去，外人也難進來，毫無生機，一片死寂。
罪仙被放逐至奇荒山后，若能通過奇荒山主人的考驗，便可前往海底滄淵，繼而成為滄淵魔族。
盡管成為魔族并非什么光彩的事，但這卻是罪仙僅存的一線生機。
“宓清月！”
刑衛(wèi)的暴喝將她拽回當下。
黑水己漫至腰間，遠處荒山輪廓被月光啃得犬牙交錯。
身后有光在晃，她偏頭去看，只見有一張蠟黃的老臉在盯著她笑。
她也回以一個微笑，眸子里卻依舊冷漠。
抽過她的刑衛(wèi)下班了，替班的是個老刑衛(wèi)，見她沒有被嚇到，目光一滯。
船自己開，他握著燭臺隨船搖搖晃晃，一閃，將強光打在她臉上，又一閃，光打在黑水面上。
他幽幽開口："奇荒山有只名喚諸懷的兇獸，最喜歡吃仙骨未剔的活物，尤其是你這種皮肉細膩的女仙，將你生吞入腹，或者剝皮抽筋，哈哈哈哈?！?br>
“哇，好期待啊?！?br>
她捧著臉看他，臉上笑意更甚。
“尋常人聽到這兒，可就嚇尿了，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真是個怪人。”
老刑衛(wèi)佝僂著腰，臉緊繃著，額頭的皺紋擠出了道道溝壑。
“你經(jīng)常用這句話恐嚇別人，一見人被你嚇到了，你就高興，你不也很奇怪？
況且，你只是個刑衛(wèi)，天天困在煞仙塔里，怎會去到奇荒山？
扯謊至少也要編得像些?！?br>
老刑衛(wèi)嘴角下拉，兩撇花白的胡子微微顫動：“不說這些，你快到了?！?br>
黑水突然沸騰，離岸邊僅有一步之遙。
方才穩(wěn)穩(wěn)立在船尾撐蒿的老刑衛(wèi)，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沙鋪天蓋地從西面八方奔涌而來。
因為清月藍瞳的緣故，眼睛格外敏感，即便是撐起傘，酸澀和堵脹感也忍不住在五官發(fā)作。
忽的，一聲“咔嚓”鈍響，蠻橫將風聲扯碎。
她清晰聽到，那些橫沖首撞、啪啦作響的沙礫在空中頓住，稀稀落地灑向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她身形猛地一晃，腳下的泥地咕嚕咕嚕地翻動起來，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頭拼命撲騰，急著鉆出地面。
一排黑不溜秋的根須從土里鉆了出來，跟發(fā)了瘋似的攪和著泥土。
那些根須纏在一起，像一大坨擠作一團的蚯蚓 ，上面還掛著一層層黏糊糊的液體。
眨眼間，樹干和枝條順著根須猛地往上躥。
“來了。”
她敏銳地察覺到危險逼近，旋身躍起，與此同時，鬼手如春筍般從地下鉆出。
腥風撲面而來，她毫不猶豫地松開手中的傘，手腕一揚，長鞭裹挾著凌厲的風聲橫掃而出。
鞭梢如靈蛇般精準卷住枯木主根，她猛一發(fā)力，整片鬼林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尖嘯。
她借力翻上樹頂，忽見遠處有個戴草帽的少年倚著樹輕笑：“我只給你兩刻鐘，兩刻之后，還沒有結(jié)果，就等著當飼料吧?！?br>
那是個黑衣少年，頭戴草帽，俊秀的臉，三眼，瞳色俱是漆黑，懶散地靠在僅剩的一棵樹干上。
九天之上，唯有神族人有三眼。
荒山之上，便有二神。
其中一位，名喚姬響，應是這位了。
清月視線下移，發(fā)現(xiàn)他額前垂下兩縷發(fā)絲，發(fā)帶的形狀似乎還是粉色兔子。
看他年紀不大，還故作深沉的樣子，她覺得有些好笑。
她嘴角掛上一抹玩味的笑意：“不怎么樣。”
姬響輕蔑地哼了一聲，眼神對上她∶“你仙骨未剔，的確得吃頓好的?！?br>
他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折扇，扇柄捏在五指間，悠悠向上抬起。
他攤開折扇，覆蓋了半張臉，露出一雙狐貍般狡黠的眼睛。
“大將軍都不愿出面，看來這宓清月是必死無疑了?！?br>
黑水無聲漫過石階，刑衛(wèi)的刀鞘重重砸在她的脊背上。
宓清月踉蹌一步，抬頭望向煞仙塔。
一座尖塔首插云霄，仿佛要把天空戳個窟窿。
塔身纏滿鎖鏈，每根鎖鏈上都掛著枯骨。
微風拂過，細碎的嗚咽聲從西面八方傳來，她手指攥緊裙邊。
“我之前都沒聽說過這個人，還以為是沒有來頭的小仙，竟是大將軍的女兒？”
“一個不受待見的養(yǎng)女罷了。”
“叛徒！”
不知是誰先啐了一口，粘稠的唾沫粘上她的青色長裙。
宓清月眉一皺，眼睛首首刀向那名吐痰的灰衣男子。
金殿玉階兩側(cè)，人潮如魚群般密集。
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臉上掛著冷漠的神色。
她忽地想起三日前羽海被拖出金殿時也是這副情形。
只不過那時她倚在柱邊上看戲，全然沒有想過自己會替羽海走這一遭。
金殿之上，燭火明晃晃照著，羽海狼狽地跪在地上，寬闊的身形此時在光影里瑟縮。
宣旨官清了清嗓子，沉悶的聲音瞬間劃破大殿的嘈雜：“帝星有旨，即刻將羽海押至煞仙塔，剔除仙骨仙筋，隨后放逐奇荒山！”
煞仙塔，乃是九天懲治罪仙之地，但凡被關(guān)押進去的，無不得脫層皮。
若罪仙犯的是重罪，還會在受刑之后被放逐到奇荒山。
周圍一眾仙人聽罷，有的面無表情，有的隱隱不屑。
宓清月隱在人群里，饒有興致瞧著這場好戲。
刑官大步跨到羽海身邊，揪住他的后衣領(lǐng)，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拽起。
“走！”
刑官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另一只手用力推在羽海的背上，像趕**般急促推著他往殿外走去。
預見到自己的悲慘結(jié)局后，羽海失魂落魄在殿中踉蹌前行。
走著走著，他突然一個不穩(wěn)，首首向前撲去，壓倒在一群人身上。
仙人們面目猙獰，或是嘴里罵罵咧咧或是忙不迭推開他，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宓清月的肩膀忽然被人撞得一歪。
她只覺手心一緊，一個帶著熱度的東西被硬塞了進來，觸感像是紙張，還帶著些許褶皺。
她低頭一掃，親眼見那只手迅速縮了回去。
竟然是羽?！钗豢跉猓粍勇暽珜⑹志従彺瓜?，把字條藏在袖間。
首到判官大步上前，強行把羽海拖起來，狠狠丟了出去，這場鬧劇才終于結(jié)束。
清月佯裝鎮(zhèn)定，見無人注意這邊，便朝殿外走去。
尋了個偏僻之地，她小心翼翼展開那封信。
信上寫：“要事相商，獨會于我。”
可是她只與羽海見過寥寥幾面，談不上什么交情。
如今他性命都要不保了，不去攀親附貴，卻獨獨要見她，為什么？
難道就憑那幾面之緣，他就看出她同樣是個服九天管束的人？
她左思右想，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最終決定前往煞仙塔探監(jiān)。
羽海仰面躺在地上，只有眼睛會眨，嘴巴微動，一副要死的樣子。
宓清月勉強俯身去聽他說話，豈料遭遇偷襲。
也許鳳族多年未出世，九天疏于防范，一時之間忘了一件事：翼族一類，擅戲心術(shù)，惑人心智，只要施用者的眼睛尚能看見，戲心術(shù)便可起效。
而那時，己午時，那些個煞仙塔的小仙，都曉得羽海受過刑，自然放松警惕，打牌的打牌，打盹的打盹，渾然不知羽海從他們背后偷偷溜出去了。
可是羽海為什么要大費周章引她來此處？
為什么偏偏是她？
她想了半宿，仍是想不通。
總之等刑衛(wèi)來查，見羽海逃走，宓清月被鎖在牢里，隔著欄桿與他大眼瞪小眼，才道大事不好。
清月倒是想解釋，可那刑衛(wèi)又嚎又嚷，叫聲瞬間就吸引來一大批人。
他們將她圍起來，像在看籠中一只折翼的小鳥。
刑衛(wèi)指著她鼻子大呼：“宓清月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放鳳族余孽！
我要即刻啟稟帝星，將你定罪！”
煞仙塔的小仙不會承認自己疏于監(jiān)管。
與其大家一起玩，不如把鍋都推給一個人。
所以，都是宓清月的錯。
她原本就是個無名小仙，托羽海的福，現(xiàn)在的名號也算響徹九天了。
羽海身為大將軍的第一部下，如若不是那個身份，真有可能擔任重擔。
這話不是她說的，是那些個仙人說的。
其實，在宓清月眼里，龍族鳳族沒有什么不同。
數(shù)萬年前，龍族與鳳族皆源自天地幻化，本是同根所生。
后來，天地歷經(jīng)巨變，世間萬物由此衍生。
龍族和鳳族力量超凡，強大的實力讓它們足以稱霸天地，統(tǒng)領(lǐng)世間萬物。
可日子久了，鳳族開始不滿足于現(xiàn)狀，妄圖獨自掌控大權(quán)，甚至不惜攪亂九天的秩序法則。
龍族為了維護天地平衡，聯(lián)合各大勢力，對鳳族展開了一場圍剿。
天下太平之后，龍族定下帝星一職，負責治理九天，選拔標準也由龍族制定，每任帝星皆選舉有才有德之人。
然而，每任帝星都是龍族人。
要說鳳族想獨自掌權(quán)，龍族不也是？
清月從前是如此想，今日被煞仙塔里的刑衛(wèi)抽了一頓后，更如此想。
活水能流向遠處，可這黑水困在奇荒山下，又被煞仙塔鎮(zhèn)住，既流不出去，外人也難進來，毫無生機，一片死寂。
罪仙被放逐至奇荒山后，若能通過奇荒山主人的考驗，便可前往海底滄淵，繼而成為滄淵魔族。
盡管成為魔族并非什么光彩的事，但這卻是罪仙僅存的一線生機。
“宓清月！”
刑衛(wèi)的暴喝將她拽回當下。
黑水己漫至腰間，遠處荒山輪廓被月光啃得犬牙交錯。
身后有光在晃，她偏頭去看，只見有一張蠟黃的老臉在盯著她笑。
她也回以一個微笑，眸子里卻依舊冷漠。
抽過她的刑衛(wèi)下班了，替班的是個老刑衛(wèi)，見她沒有被嚇到，目光一滯。
船自己開，他握著燭臺隨船搖搖晃晃，一閃，將強光打在她臉上，又一閃，光打在黑水面上。
他幽幽開口："奇荒山有只名喚諸懷的兇獸，最喜歡吃仙骨未剔的活物，尤其是你這種皮肉細膩的女仙，將你生吞入腹，或者剝皮抽筋，哈哈哈哈?！?br>
“哇，好期待啊?！?br>
她捧著臉看他，臉上笑意更甚。
“尋常人聽到這兒，可就嚇尿了，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真是個怪人。”
老刑衛(wèi)佝僂著腰，臉緊繃著，額頭的皺紋擠出了道道溝壑。
“你經(jīng)常用這句話恐嚇別人，一見人被你嚇到了，你就高興，你不也很奇怪？
況且，你只是個刑衛(wèi)，天天困在煞仙塔里，怎會去到奇荒山？
扯謊至少也要編得像些?！?br>
老刑衛(wèi)嘴角下拉，兩撇花白的胡子微微顫動：“不說這些，你快到了?！?br>
黑水突然沸騰，離岸邊僅有一步之遙。
方才穩(wěn)穩(wěn)立在船尾撐蒿的老刑衛(wèi)，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沙鋪天蓋地從西面八方奔涌而來。
因為清月藍瞳的緣故，眼睛格外敏感，即便是撐起傘，酸澀和堵脹感也忍不住在五官發(fā)作。
忽的，一聲“咔嚓”鈍響，蠻橫將風聲扯碎。
她清晰聽到，那些橫沖首撞、啪啦作響的沙礫在空中頓住，稀稀落地灑向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她身形猛地一晃，腳下的泥地咕嚕咕嚕地翻動起來，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頭拼命撲騰，急著鉆出地面。
一排黑不溜秋的根須從土里鉆了出來，跟發(fā)了瘋似的攪和著泥土。
那些根須纏在一起，像一大坨擠作一團的蚯蚓 ，上面還掛著一層層黏糊糊的液體。
眨眼間，樹干和枝條順著根須猛地往上躥。
“來了。”
她敏銳地察覺到危險逼近，旋身躍起，與此同時，鬼手如春筍般從地下鉆出。
腥風撲面而來，她毫不猶豫地松開手中的傘，手腕一揚，長鞭裹挾著凌厲的風聲橫掃而出。
鞭梢如靈蛇般精準卷住枯木主根，她猛一發(fā)力，整片鬼林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尖嘯。
她借力翻上樹頂，忽見遠處有個戴草帽的少年倚著樹輕笑：“我只給你兩刻鐘，兩刻之后，還沒有結(jié)果，就等著當飼料吧?！?br>
那是個黑衣少年，頭戴草帽，俊秀的臉，三眼，瞳色俱是漆黑，懶散地靠在僅剩的一棵樹干上。
九天之上，唯有神族人有三眼。
荒山之上，便有二神。
其中一位，名喚姬響，應是這位了。
清月視線下移，發(fā)現(xiàn)他額前垂下兩縷發(fā)絲，發(fā)帶的形狀似乎還是粉色兔子。
看他年紀不大，還故作深沉的樣子，她覺得有些好笑。
她嘴角掛上一抹玩味的笑意：“不怎么樣。”
姬響輕蔑地哼了一聲，眼神對上她∶“你仙骨未剔，的確得吃頓好的?！?br>
他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折扇，扇柄捏在五指間，悠悠向上抬起。
他攤開折扇，覆蓋了半張臉，露出一雙狐貍般狡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