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門小廣場，青玉測靈碑在晨光中流淌著溫潤光澤，像一塊浸透了仙泉的翡翠。

空氣里彌漫著清冽草木氣息，卻壓不住數(shù)百名新晉弟子身上蒸騰的緊張與渴望。

每一次青玉光芒亮起，碑面上浮現(xiàn)或深或淺的靈根紋路，人群中便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嘆或失落的低語。

仙緣在此顯形，命運由此分野。

林塵排在隊伍末尾，粗麻布衣漿洗得發(fā)白，幾乎融入身后斑駁石墻的陰影里。

他身形單薄，脊背卻挺得筆首，像一株在貧瘠石縫里掙扎向上的草。

輪到他時，原本嗡嗡的議論聲奇異地低了下去。

數(shù)百道目光針一樣刺過來，帶著審視、好奇，更多的是即將見證某種滑稽悲劇的隱秘興奮。

他伸出手。

掌心的薄繭觸碰到碑面冰冷光滑的青玉。

沒有預(yù)想中溫潤靈流的沁入，只有一種死寂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寒意，順著指尖蛇一樣纏上手臂，滲入骨髓。

一秒，兩秒……十息過去，測靈碑如同被投入深淵的石塊，連最微弱的水紋漣漪都未曾蕩起。

青玉光澤徹底黯淡，像一塊蒙塵的頑石。

死寂只維持了一瞬。

“哈！

碑都懶得亮！”

粗嘎的嘲笑炸開，趙虎排開人群擠到前面。

他壯實得像頭黑熊，滿臉橫肉，鄙夷的目光幾乎要將林塵釘在原地，“千年難遇的廢柴！

連雜靈根都沒有的廢物！

還測什么測？

浪費宗門測靈石！”

“無靈根！

真是活久見！”

旁邊有人附和，笑聲像鈍刀子刮過石面。

林塵的手緩緩垂下。

那刺骨的冰冷似乎還粘在骨頭上。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近乎麻木，只有那雙深潭似的眸子，在垂下眼瞼的瞬間，最深處有什么東西極快地閃了一下——一絲碎金般的星芒，微弱如同寒夜凍僵的螢火，一掠而滅。

他沉默地轉(zhuǎn)身，走向廣場邊緣那棵虬枝盤錯的老槐樹。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狹窄通道，目光或憐憫或譏諷，黏在他單薄的背上。

槐樹的濃蔭隔絕不了身后的喧囂。

下一個名字被報出，青玉光芒再度亮起，引來新的驚嘆。

林塵靠著粗糙的樹干，仰頭望向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無靈根。

這三個字如同冰冷沉重的枷鎖，將“仙途”二字徹底焊死在他命運之外。

他下意識地摸了**口，粗麻布衣下，一塊堅硬、棱角分明的冰冷觸感緊貼著皮膚。

那是他幼時在后山一座無名墳塋旁撿到的“石頭”，灰撲撲毫不起眼，邊緣卻異常鋒利，像某種兇獸的斷齒。

“晦氣玩意兒，滾開！

擋了小爺?shù)穆?！?br>
一聲粗魯?shù)暮浅獍殡S著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他肩頭。

林塵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wěn)。

又是趙虎，他身后跟著兩三個同樣流里流氣的外門弟子，顯然是剛從測靈碑那邊耀武揚威回來。

“趙師兄，跟這種廢物廢什么話?！?br>
一個尖嘴猴腮的跟班諂笑著湊近趙虎，“您看他那窮酸樣，怕是連這個月宗門發(fā)下的下品靈石都還沒捂熱乎吧？”

賊溜溜的眼睛像鉤子，精準(zhǔn)地剮向林塵腰側(cè)那個干癟的舊布囊。

那是林塵剛領(lǐng)到的，里面躺著三顆可憐巴巴、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

對趙虎這種稍有家底的弟子來說不值一提，卻是林塵這種底層外門弟子維持生計和微弱修煉的希望。

趙虎的目光貪婪地黏在那布囊上，咧嘴一笑，滿口黃牙：“說得對！

廢物拿著靈石也是糟蹋！

拿來給師兄瞧瞧！”

話音未落，那只粗壯、指節(jié)發(fā)黑的手掌己如鷹爪般，帶著蠻橫的風(fēng)聲，狠狠抓向林塵腰際！

那動作迅捷無比，林塵幾乎是憑著身體本能向側(cè)邊閃躲，但他體內(nèi)空空蕩蕩，毫無靈力根基的身法笨拙而遲緩。

布囊的系繩瞬間被那只大手死死攥??！

“拿來吧你！”

趙虎獰笑著，手臂肌肉賁張，猛地發(fā)力回拽！

“嗤啦——！”

布囊撕裂的脆響刺破了廣場邊緣短暫的寂靜。

幾塊灰白色的劣質(zhì)靈石滾落出來，在塵土里無助地打著轉(zhuǎn)。

同時，一道更為銳利的、冰冷的寒光，伴隨著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從林塵被扯開的衣襟里驟然滑出！

是他貼身佩戴的那塊灰撲撲的“石頭”！

它滑落的速度快得驚人，鋒利的邊緣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竟折射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將光線都吸進(jìn)去的幽暗藍(lán)芒。

趙虎的目光瞬間被那奇異的碎片吸引，貪婪更甚：“什么破爛玩意兒？

也配……”他罵罵咧咧，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抓向那墜落的碎片！

就在趙虎粗糙油膩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碎片冰冷表面的剎那——嗡——！?。?br>
一聲低沉到極致、仿佛來自九幽黃泉之底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在林塵胸口轟然炸開！

那聲音并非通過耳膜，而是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廣場上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緊接著，那塊原本灰暗、毫不起眼的碎片，驟然爆發(fā)出無法形容的、足以刺瞎人眼的冰藍(lán)色光芒！

那光芒不是火焰般的熾熱，而是極致的、凍結(jié)萬物的幽冷！

它像一個被壓抑了億萬年的星核驟然蘇醒，瞬間吞噬了老槐樹下、乃至整個小廣場的所有光線！

所有弟子眼前都變成了一片純粹的、令人窒息的藍(lán)，仿佛瞬間被投入了萬載玄冰的海底深淵！

“啊——我的眼睛！”

“怎么回事？！”

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呼喊剛剛響起，便被一股更恐怖的寂靜徹底吞沒。

絕對的、令人靈魂凍結(jié)的死寂！

前一秒還彌漫在空氣中的稀薄靈氣，測靈碑散逸的微弱靈能波動，弟子們吐納時引動的氣流……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像有一只無形的、貫穿天地的巨手，猛地扼住了整個青**脈的咽喉！

風(fēng)停了，鳥雀噤聲，廣場邊緣幾株剛抽出嫩芽的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枯萎、垂落！

所有弟子，無論內(nèi)門外門，無論修為高低，都如同被無形的冰水兜頭澆下，體內(nèi)流轉(zhuǎn)的靈力瞬間枯竭、凍結(jié)！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炸開——“靈……靈氣……沒了？！”

“我的靈力！

動不了了！”

“敵襲？！

是禁法大陣？！”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點燃了整個青云宗外門，并瘋狂地向著內(nèi)門深處蔓延！

就在這片死寂與混亂的頂點，一道狂暴的紫色電光撕裂空氣，裹挾著雷霆般的怒吼轟然砸落！

“何方妖孽！

膽敢犯我青云宗！”

紫電繚繞的身影轟然落地，外門執(zhí)掌刑罰的長老雷厲須發(fā)戟張，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老槐樹下那團(tuán)刺目的冰藍(lán)光芒，以及光芒源頭——那塊懸浮于空的詭異碎片。

在他身后，數(shù)道同樣強大的氣息緊隨而至，內(nèi)門長老們驚疑不定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碎片之上，震驚之下，是難以掩飾的灼熱貪婪。

雷厲長老周身跳動著暴躁的紫色雷蛇，右手一抬，五指如鉤，一團(tuán)蘊**毀滅氣息的紫色雷罡瞬間凝聚成型，他暴喝一聲：“妖邪至寶！

給我**！”

雷爪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噼啪炸響，狠狠抓向那懸浮的碎片！

就在那毀滅之爪即將觸及冰藍(lán)光暈的瞬間——那懸浮的碎片，仿佛擁有自己的意志，猛地一震！

它竟放棄了懸浮的狀態(tài)，化作一道幽藍(lán)的流光，無視了那足以摧山斷岳的元嬰威壓，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倦鳥歸巢，又似游子歸家，輕盈地、迅疾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契合感——嗖！

徑首投入了林塵下意識攤開的、微微顫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