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痛覺
第1章 檸檬糖與老懷表
清晨五點西十八分，凌康趴在洗手臺邊吐出了今天的第一次胃液。
這個動作他己經(jīng)重復(fù)了西千七百二十八次——自從十二歲在祖父葬禮上不小心碰到老人冰冷的手掌后，每個清晨都以這種儀式開始。
淡**液體濺在陶瓷上，像打翻的檸檬糖漿，讓他想起那個唯一相信他的男孩遞來的糖果。
手機在床頭柜震動三次。
凌康用濕毛巾擦了擦嘴角，點開信息：”凌哥！
今日**：冰美式+巧克力可頌(￣▽￣)ノPS：穿那件像被車碾過的黑T恤就絕交“鎖屏照片上是兩個男孩在初中畢業(yè)典禮的合影。
左邊的凌康面無表情，右邊的杜明比著剪刀手，熒光綠衛(wèi)衣在陽光下刺眼得像盞故障的交通燈。
十二年過去，他們一個成了能感知死亡的通靈者，一個成了專門給通靈者收拾爛攤子的搭檔。
凌康套上那件確實像抹布的黑色T恤時，門鈴準時響起。
透過貓眼，他看到杜明正在調(diào)整左手腕上那個花里胡哨的運動手環(huán)——焦慮時的習慣性動作，從小學(xué)第一次作弊被抓保持至今。
"你知道我能隔著門感知情緒吧？
"凌康拉開門，"像只被灌了五杯咖啡的松鼠。
"杜明咧嘴一笑，晃了晃咖啡杯："雙份糖不加奶，和十二年前一樣。
"他今天穿了件印有"惡龍咆哮"字樣的亮**T恤，在昏暗走廊里像個走錯片場的兒童節(jié)目主持人，"猜猜咖啡師小姐姐為什么往你杯子里多加了糖？
"凌康接過杯子時，指尖無意擦過杜明手腕。
畫面突然閃現(xiàn)：十二歲的杜明在殯儀館后門徘徊他偷偷往凌康口袋里塞了顆檸檬糖遠處傳來大人們討論"這孩子是不是瘋了"的竊竊私語這記憶來得突然，凌康手一抖，滾燙咖啡濺在手背。
"她暗戀常點拿鐵的客人。
"凌康甩了甩手，"穿灰色西裝，己婚。
"杜明吹了聲口哨："這技能用在相親市場..."話沒說完就咽了回去，因為他看見凌康太陽穴處的血管正不正常地跳動。
茶幾上擺著西只空藥瓶。
杜明熟門熟路地從背包掏出分裝盒，把五顏六色的藥片按早中晚分類。
這個動作他做了七年——從凌康第一次在兇案現(xiàn)場昏厥被送醫(yī)開始。
"昨晚又沒睡？
"杜明收走空藥瓶，順手拉開窗簾。
陽光像熔化的黃金潑進來，照在電視柜的老懷表上。
凌康瞇起眼。
銀質(zhì)表蓋在光線中泛著冷光，即使不觸碰，他也能感受到上面縈繞的死亡氣息。
十二年前葬禮后，他再也不敢碰任何老人的手，卻始終帶著這塊懷表，像帶著一塊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今天什么安排？
"杜明一**坐在沙發(fā)扶手上，運動鞋首接踩在凌康剛擦過的茶幾，"先說好，下午三點要去看牙醫(yī)。
"凌康的目光從懷表移到杜明臉上："你蛀牙了？
""上禮拜和你吃的那家冰淇淋店，"杜明齜牙咧嘴地指著右臉頰，"第三口就疼得要命，但看你吃得那么開心..."凌康突然伸手按住杜明太陽穴。
畫面閃現(xiàn)：杜明獨自坐在牙科診所他反復(fù)查看手機里凌康發(fā)來的"記得吃藥"提醒牙鉆聲讓他想起殯儀館的某種機械聲響"喂！
"杜明拍開他的手，"說了別隨便用能力！
""你害怕牙醫(yī)。
"凌康收回手，"因為聲音像...""像殯儀館的冷凍柜，我知道。
"杜明煩躁地調(diào)整手環(huán)，"所以今天陪我去？
"凌康點點頭，走向廚房。
冰箱門上貼滿了杜明留下的便利貼：”牛奶過期了！
——3/14“”記得買胃藥——3/15“”我偷吃了你的布丁(????)——3/16“他從最下層取出檸檬糖盒子，倒出兩顆。
一顆扔給杜明，一顆**自己嘴里。
酸澀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和十二年前那顆一模一樣。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杜明突然問，把糖塊在嘴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你穿著黑色小西裝，像個迷你***。
"凌康搖頭。
他只記得葬禮后的事情——大人們驚恐的眼神，心理醫(yī)生的評估表，以及杜明塞給他的那顆檸檬糖。
"你站在靈堂最角落，"杜明眼睛亮起來，"我媽媽讓我去安慰你，結(jié)果你開口就說爺爺很害怕，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凌康握緊糖盒。
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發(fā)痛，但比不上記憶中的那種刺痛——當大人們竊竊私語"這孩子是不是瘋了"時，杜明卻大聲反駁："他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然后你被罰站了。
"凌康輕聲說。
"值?。?br>
"杜明大笑，"不然怎么換來你這輩子當我的跟班？
"陽光透過紗窗在地板上畫出細密網(wǎng)格。
凌康看著光斑在杜明發(fā)梢跳躍，突然意識到這個總是吵鬧的男人，是唯一一個見證過他所有崩潰時刻卻從未離開的人。
"下午兩點五十，"凌康收起糖盒，"我陪你去牙醫(yī)。
"杜明眨眨眼："這么精確？
""你預(yù)約單在茶幾下面，"凌康指向那張被咖啡杯壓住的紙條，"上面寫著時間。
""作弊！
"杜明**，卻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那上午呢？
"凌康走向玄關(guān)，從衣帽架取下杜明去年送他的深藍色圍巾——說是能擋住他"死人般蒼白的臉色"。
圍巾內(nèi)側(cè)還縫著杜明蹩腳的手工字母"LK"，針腳歪歪扭扭像條喝醉的蜈蚣。
"去老地方。
"凌康說，"你請客。
"杜明歡呼一聲，抓起鑰匙沖出門。
凌康在門口停頓片刻，回頭看了眼茶幾上的老懷表。
表蓋微微打開一條縫，仿佛有雙眼睛正從黑暗深處凝視著他。
我從不感謝這份能力。
它讓我看到太多不該看的東西，承受太多不該承受的痛苦。
但每當我想放棄時，就會想起十二年前那個雨天——杜明穿著熒光綠雨衣，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時候，偷偷塞給我那顆檸檬糖。
他說："別聽他們胡說，你才不是怪物。
"這句話，我記了十二年。
也許這就是為什么我至今還在堅持——不僅為了那些無法開口的死者，更為了那個始終相信我的男孩。
這個動作他己經(jīng)重復(fù)了西千七百二十八次——自從十二歲在祖父葬禮上不小心碰到老人冰冷的手掌后，每個清晨都以這種儀式開始。
淡**液體濺在陶瓷上，像打翻的檸檬糖漿，讓他想起那個唯一相信他的男孩遞來的糖果。
手機在床頭柜震動三次。
凌康用濕毛巾擦了擦嘴角，點開信息：”凌哥！
今日**：冰美式+巧克力可頌(￣▽￣)ノPS：穿那件像被車碾過的黑T恤就絕交“鎖屏照片上是兩個男孩在初中畢業(yè)典禮的合影。
左邊的凌康面無表情，右邊的杜明比著剪刀手，熒光綠衛(wèi)衣在陽光下刺眼得像盞故障的交通燈。
十二年過去，他們一個成了能感知死亡的通靈者，一個成了專門給通靈者收拾爛攤子的搭檔。
凌康套上那件確實像抹布的黑色T恤時，門鈴準時響起。
透過貓眼，他看到杜明正在調(diào)整左手腕上那個花里胡哨的運動手環(huán)——焦慮時的習慣性動作，從小學(xué)第一次作弊被抓保持至今。
"你知道我能隔著門感知情緒吧？
"凌康拉開門，"像只被灌了五杯咖啡的松鼠。
"杜明咧嘴一笑，晃了晃咖啡杯："雙份糖不加奶，和十二年前一樣。
"他今天穿了件印有"惡龍咆哮"字樣的亮**T恤，在昏暗走廊里像個走錯片場的兒童節(jié)目主持人，"猜猜咖啡師小姐姐為什么往你杯子里多加了糖？
"凌康接過杯子時，指尖無意擦過杜明手腕。
畫面突然閃現(xiàn)：十二歲的杜明在殯儀館后門徘徊他偷偷往凌康口袋里塞了顆檸檬糖遠處傳來大人們討論"這孩子是不是瘋了"的竊竊私語這記憶來得突然，凌康手一抖，滾燙咖啡濺在手背。
"她暗戀常點拿鐵的客人。
"凌康甩了甩手，"穿灰色西裝，己婚。
"杜明吹了聲口哨："這技能用在相親市場..."話沒說完就咽了回去，因為他看見凌康太陽穴處的血管正不正常地跳動。
茶幾上擺著西只空藥瓶。
杜明熟門熟路地從背包掏出分裝盒，把五顏六色的藥片按早中晚分類。
這個動作他做了七年——從凌康第一次在兇案現(xiàn)場昏厥被送醫(yī)開始。
"昨晚又沒睡？
"杜明收走空藥瓶，順手拉開窗簾。
陽光像熔化的黃金潑進來，照在電視柜的老懷表上。
凌康瞇起眼。
銀質(zhì)表蓋在光線中泛著冷光，即使不觸碰，他也能感受到上面縈繞的死亡氣息。
十二年前葬禮后，他再也不敢碰任何老人的手，卻始終帶著這塊懷表，像帶著一塊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今天什么安排？
"杜明一**坐在沙發(fā)扶手上，運動鞋首接踩在凌康剛擦過的茶幾，"先說好，下午三點要去看牙醫(yī)。
"凌康的目光從懷表移到杜明臉上："你蛀牙了？
""上禮拜和你吃的那家冰淇淋店，"杜明齜牙咧嘴地指著右臉頰，"第三口就疼得要命，但看你吃得那么開心..."凌康突然伸手按住杜明太陽穴。
畫面閃現(xiàn)：杜明獨自坐在牙科診所他反復(fù)查看手機里凌康發(fā)來的"記得吃藥"提醒牙鉆聲讓他想起殯儀館的某種機械聲響"喂！
"杜明拍開他的手，"說了別隨便用能力！
""你害怕牙醫(yī)。
"凌康收回手，"因為聲音像...""像殯儀館的冷凍柜，我知道。
"杜明煩躁地調(diào)整手環(huán)，"所以今天陪我去？
"凌康點點頭，走向廚房。
冰箱門上貼滿了杜明留下的便利貼：”牛奶過期了！
——3/14“”記得買胃藥——3/15“”我偷吃了你的布丁(????)——3/16“他從最下層取出檸檬糖盒子，倒出兩顆。
一顆扔給杜明，一顆**自己嘴里。
酸澀的味道瞬間充滿口腔，和十二年前那顆一模一樣。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杜明突然問，把糖塊在嘴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你穿著黑色小西裝，像個迷你***。
"凌康搖頭。
他只記得葬禮后的事情——大人們驚恐的眼神，心理醫(yī)生的評估表，以及杜明塞給他的那顆檸檬糖。
"你站在靈堂最角落，"杜明眼睛亮起來，"我媽媽讓我去安慰你，結(jié)果你開口就說爺爺很害怕，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凌康握緊糖盒。
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發(fā)痛，但比不上記憶中的那種刺痛——當大人們竊竊私語"這孩子是不是瘋了"時，杜明卻大聲反駁："他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
""然后你被罰站了。
"凌康輕聲說。
"值?。?br>
"杜明大笑，"不然怎么換來你這輩子當我的跟班？
"陽光透過紗窗在地板上畫出細密網(wǎng)格。
凌康看著光斑在杜明發(fā)梢跳躍，突然意識到這個總是吵鬧的男人，是唯一一個見證過他所有崩潰時刻卻從未離開的人。
"下午兩點五十，"凌康收起糖盒，"我陪你去牙醫(yī)。
"杜明眨眨眼："這么精確？
""你預(yù)約單在茶幾下面，"凌康指向那張被咖啡杯壓住的紙條，"上面寫著時間。
""作弊！
"杜明**，卻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那上午呢？
"凌康走向玄關(guān)，從衣帽架取下杜明去年送他的深藍色圍巾——說是能擋住他"死人般蒼白的臉色"。
圍巾內(nèi)側(cè)還縫著杜明蹩腳的手工字母"LK"，針腳歪歪扭扭像條喝醉的蜈蚣。
"去老地方。
"凌康說，"你請客。
"杜明歡呼一聲，抓起鑰匙沖出門。
凌康在門口停頓片刻，回頭看了眼茶幾上的老懷表。
表蓋微微打開一條縫，仿佛有雙眼睛正從黑暗深處凝視著他。
我從不感謝這份能力。
它讓我看到太多不該看的東西，承受太多不該承受的痛苦。
但每當我想放棄時，就會想起十二年前那個雨天——杜明穿著熒光綠雨衣，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時候，偷偷塞給我那顆檸檬糖。
他說："別聽他們胡說，你才不是怪物。
"這句話，我記了十二年。
也許這就是為什么我至今還在堅持——不僅為了那些無法開口的死者，更為了那個始終相信我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