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巖鎮(zhèn)的晨鐘敲過第三響時，陳羽己背著藥簍踏上青石小徑。

露水在狗尾草尖凝成珠鏈，順著他磨舊的草鞋滾進泥土 —— 這雙鞋是劉嬸用去年的麻線納的，鞋跟處繡著小小的七葉草圖案，說能護他在山林中平安。

藥簍里裝著剛采的紫背天葵和金盞菊，都是給村西頭李大爺煎藥的引子，老人咳嗽了整宿，此刻怕是正倚在門檻上盼著他。

竹簍邊緣的紅布條晃了晃，那是劉嬸用嫁時的頭繩縫的，邊角還綴著曬干的槐花，風過時會揚起細碎的甜香。

村口的老槐樹撐開巨傘般的樹冠，樹干上釘著父親親手刻的 "護山符"，朱砂己被雨水沖刷得淡如薄霞。

五年前父親進山未歸，母親抱著他跪在祠堂三天，是全村人湊了三擔山貨，才從縣城換來回魂的藥材 —— 盡管最終沒能留住父母，但青巖鎮(zhèn)的恩情，早就在少年心里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伸手摸了摸樹干上的年輪，那些比他年紀還大的紋路里，刻著父親教他辨認金創(chuàng)草的聲音："葉片鋸齒朝東的藥效最足，遇著流血的傷口，嚼碎了敷上能止痛。

""阿羽又去西山藥田了？

" 獵戶劉叔坐在老槐樹下打磨箭頭，斷指的手掌握著陳羽送的金創(chuàng)草，葉片上的絨毛在晨光里泛著微光，"當心霧豹，昨夜聽見林子里有爪印。

" 少年點頭應著，目光掠過劉叔腰間的獸皮箭袋，那是用他父親留下的護山甲改制的，邊角還繡著幾株止血藤—— 正是去年他從懸崖邊采來的，藤蔓上的淡紫色小花，至今還開在劉叔家的窗臺上。

穿過鎮(zhèn)西的藥田時，陳羽順手摘了朵明目花別在衣襟。

王伯家的小囡總說他像會變戲法，前日剛教她辨認這種三瓣白花："記住啦，花蕊朝左的能明目，朝右的能安神。

" 此刻小姑娘正趴在石墻上朝他揮手，發(fā)辮上還別著他送的槐花瓣，身后跟著瘸腿的大黃狗 —— 那是他用生肌蓮救下的流浪犬，如今成了藥田的守護者。

父親留下的采藥圖被他抄在粗麻紙上，卷角處還留著母親補過的針腳。

陳羽蹲在**的山坳里，指尖撫過葉片上的絨毛 —— 這是青靈草，父親說過這種草只長在靈脈交匯之處，葉面的絨毛能感知靈氣流動。

他小心翼翼地將草莖放入竹簍，忽然想起八歲那年，父親背著他穿過這片山坳，用彎刀削下竹枝教他編草籠："青巖鎮(zhèn)的山啊，處處都是寶，可別瞧不上這些野草。

"行至山腰時，晨霧突然變得稀薄。

陳羽看見懸崖邊的生肌蓮開了，粉白的蓮花在風中搖曳，根莖處凝結著晶瑩的膠狀物。

他想起去年在這里摔斷過胳膊，是王伯用這種蓮的汁液幫他接骨，養(yǎng)傷期間，李大爺每天都來送熱湯，劉嬸則坐在床頭替他補采藥圖。

此刻藤蔓上還留著他當年刻的記號 —— 一道歪歪扭扭的劍痕，那是模仿父親護山碑上的符文刻的，當時他趴在石頭上刻了整整一下午，掌心磨出的血泡，被母親用回魂草汁敷了整夜。

護山碑就在前方的巨巖上，父親的字跡己被青苔覆蓋，但 "萬物有靈" 西個大字仍清晰可辨。

陳羽摸著碑上的凹痕，指尖忽然觸到一絲涼意 —— 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碎晶，此刻正隔著布料貼著心口。

他閉上眼睛，仿佛又聽見父親的聲音在山風中回蕩："羽兒，山有山的魂，草有草的靈，咱們采藥人啊，得先學會敬畏。

"暮色漫進山谷時，陳羽己采滿半簍草藥。

歸途經(jīng)過破廟，聽見里面?zhèn)鱽碛淄某槠?—— 是王伯的小孫女秀秀。

他攥緊柴刀推門而入，看見個灰袍男子正往供桌上擺血咒玉簡，幽藍的引魂火在殿內跳動，將村民的影子投在墻上，像極了父親講過的山鬼故事。

秀秀的哭聲讓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模樣，胸口的碎晶突然發(fā)燙，握著柴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放開她！

" 陳羽的柴刀劈向男子，卻被一道血光彈開。

刀刃相撞的瞬間，他看清了男子腰間的玉牌 —— 邪月門的標記，父親曾在采藥圖背面畫過這個圖案，說遇見了就要拼命跑。

千鈞一發(fā)之際，三道身影破窗而入：青衫少年林羽的劍刃帶著金系靈力的銳鳴，圓臉少年周逸的傀儡甩著刻有回魂草花紋的袖箭，白衣少年趙峰指尖流轉的五行靈光，正與護山碑的符文遙相呼應。

戰(zhàn)斗結束后，陳羽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明目花，發(fā)現(xiàn)花瓣上竟凝著淡金色的光點 —— 那是趙峰的五行靈力與草藥產(chǎn)生的共鳴。

周逸蹲在他身邊，往他手里塞了個木雕狐貍："老傀儡師說，這東西能護著靈草不被邪祟侵吞。

" 少年左眼的木雕耳飾，正是用他送的生肌蓮根莖雕的，此刻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深夜，陳羽坐在木床上整理采藥圖，床頭掛著父母的舊蓑衣。

月光透過窗紙，將碎晶的微光投在圖上，那些被他熟記的草藥圖譜，此刻竟與圖上的靈脈走向完全吻合。

他摸著腰間的紅布條，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青巖鎮(zhèn)的山，從來都不會辜負真心待它的人。

" 墻角的陶罐里，去年曬干的槐花正散發(fā)著淡淡香氣，那是全鎮(zhèn)人一起采的，母親曾用它們釀成蜜，說吃了能護佑孩子平安長大。

山風掠過槐樹，捎來遠處的狼嚎。

陳羽吹熄油燈，卻看見藥簍里的青靈草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