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車窗上發(fā)出細(xì)碎的爆裂聲，姜暖暖隔著起霧的玻璃數(shù)路燈。

司機(jī)第十三次從后視鏡瞥她洗白的帆布鞋，鼻腔里滾出一聲冷哼。

當(dāng)?shù)窕ㄨF門在暮色中顯現(xiàn)時，她腕間的紅繩突然繃斷，朱砂珠子滾進(jìn)積雪里，像一串凝固的血淚。

"大小姐回來了！

"老管家撐著傘迎上來，卻在看清她褪色毛衣時變了稱呼："姜小姐這邊請。

"水晶吊燈將玄關(guān)照得通明，姜暖暖的帆布鞋在地磚洇出灰色水漬。

旋轉(zhuǎn)樓梯上傳來絲綢摩擦的窸窣聲，貴婦人捏著鎏金琺瑯鼻煙壺，蔻丹指甲劃過她發(fā)黃的衣領(lǐng)："王媽，帶她去消毒。

"蒸騰的霧氣模糊了浴室鏡面，姜暖暖把自己蜷進(jìn)浮著玫瑰精油的浴缸。

門外飄來姜嫣兒銀鈴般的笑："媽媽，我的芭蕾舞裙要熏西西里橙花哦。

"檀木托盤上擺著件舊睡裙，領(lǐng)口縫著歪歪扭扭的"暖暖"，針腳里還夾著孤兒院的消毒水味。

頂樓閣樓滲著寒氣，月光從斜窗淌進(jìn)來，在地板上割出菱形傷口。

姜暖暖展開素描本，鉛筆尖懸在"全家福"三個字上顫抖。

樓下突然爆發(fā)的歡笑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她摸到枕下藏著的***瓶——這是院長媽媽臨終前攥著的，說見到親人就不需要了。

圣誕晚宴那日，造型師將針線戳進(jìn)她腰際時輕笑："二小姐穿剩的禮服都比你大兩碼。

"宴會廳里，姜嫣兒脖頸間的帕拉伊巴碧璽閃著霓虹光暈，顧明城攬著她的腰肢滑進(jìn)舞池，皮鞋尖碾過姜暖暖露在裙擺外的腳趾。

"聽說這是真千金？

"貴婦們的羽毛折扇掩住譏誚，"怎么像只淋雨的麻雀？

"露臺寒風(fēng)卷著香檳塔的叮咚聲，顧明城突然逼近，龍舌蘭酒氣噴在她耳后："你以為穿上水晶鞋就能當(dāng)灰姑娘？

"冰涼的液體順著鎖骨流進(jìn)衣領(lǐng)，他指尖夾著張房卡劃過她泛青的眼瞼："求我，就給你買條新裙子。

"姜暖暖撞翻餐車逃出宴會廳時，聽見姜嫣兒嬌呼："姐姐怎么連餐盤都要偷？

"十二厘米的高跟陷進(jìn)雪泥，她扯下假發(fā)片任黑發(fā)在風(fēng)中狂舞。

遠(yuǎn)處顧宅的尖頂亮著暖黃光暈，像極了孤兒院故事里的糖果屋。

黑傘破開雪幕時，她正跪在薔薇叢中嘔吐。

男人袖口掠過的沉香忽遠(yuǎn)忽近，腕間佛珠壓住她突跳的脈搏。

"抬頭。

"命令裹著俄式腔調(diào)的低啞，傘檐抬起剎那，她看見男人眼尾的淚痣與喉結(jié)旁的小痣遙相呼應(yīng)，如同夜幕中倒懸的獵戶座。

顧宅地暖蒸騰起龍涎香，管家捧來的姜茶浮著可疑的當(dāng)歸。

顧延川解開袖扣時，暗紅刺青從腕骨爬上小臂——Мой цветок，最后一個字母隱入肘窩，像條盤踞的赤蛇。

他忽然捏住她腳踝，指腹摩挲著被高跟鞋磨破的傷口："疼嗎？

"落地窗倒影里，男人陰影完全籠罩住她顫抖的身軀。

姜暖暖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他始終用身體隔開穿堂風(fēng)，而自己旗袍開衩處不知何時蓋著條喀什米爾羊絨毯。

凌晨三點(diǎn)，主臥傳來瓷器碎裂聲。

姜暖暖赤腳摸到虛掩的房門，看見顧延川倚著波斯地毯，襯衫撕開露出猙獰疤痕，掌心血跡順著佛珠滴落。

月光將他輪廓鍍成冷銀，那串俄文刺青在痙攣的肌肉上跳動，仿佛有了生命。

"別看。

"他喘息著用領(lǐng)帶蒙住她眼睛，檀香混著血腥味在黑暗中暴漲。

姜暖暖突然想起孤兒院那只受傷的雪鸮，也是這樣在月夜撕扯自己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