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深山像被浸在青瓷釉里，晨霧裹著**的草木香在樹隙間游走。

黃靈草的花簍壓得肩胛骨發(fā)沉，簍底的枯葉隨著步伐窸窣作響，混雜著新抽的蕨芽嫩尖，在晨露里泛著微光。

她握著竹耙子的手虎口磨出薄繭，每走幾步便要彎腰刮取腐葉，驚起的灰雀撲棱著翅膀，將松針上的露水抖落在她補丁摞補丁的藍布衫上。

鞋底突然碾到**的青苔時，她正低頭盯著樹根處蜷曲的野薄荷。

“哎喲——”竹耙子“哐當”甩進刺藤叢，整個人向后仰倒，后背砸在經(jīng)年累積的腐殖土上，蓬松的土?；熘嗄舅樾脊噙M衣領。

掌心被枯枝劃開的傷口**辣地疼，鮮血珠順著指縫滴落，正巧滲進腕間那枚青玉鐲的紋路——這是奶奶臨終前塞給她的，說是祖上流傳的老物件，鐲面刻著模糊的云雷紋，常年戴著竟從未覺得硌手。

血珠剛觸到玉鐲，青白色的鐲身突然泛起乳白光暈，像融化的羊脂玉般變軟，順著傷口滲進血管。

黃靈草眼前一陣眩暈，再睜開眼時，刺鼻的腐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草木香。

她撐著地面起身，發(fā)現(xiàn)腳下不再是濕滑的山徑，而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曠野：遠處的雪山如銀色屏風矗立，山尖的積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左側平原上，一條蜿蜒的江河像藍色緞帶鋪展，水流撞擊礁石濺起的水霧，在低空織成彩虹；右側凹地被淡青色霧氣籠罩，隱約可見起伏的丘陵輪廓。

正中央的山間盆地里，一座青瓦白墻的西合院靜靜坐落，飛檐下掛著的銅鈴隨風輕響。

院前兩汪清泉緊鄰而居，左邊那汪水面浮著金箔似的光斑，水流潺潺聲中帶著細微的“滋滋”響，像是有無數(shù)小氣泡在炸裂；右邊的泉水卻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鵝卵石上搖曳的水草。

“這是……”黃靈草試探著走向左側泉眼，指尖剛觸到水面，整個人忽然陷入奇妙的狀態(tài)——她“看”見自己的身體還站在泉邊，意識卻像長出了翅膀，瞬間掠過整個空間：西北方的高原上，一群藏羚羊正低頭啃食紫花針茅；東南側的丘陵間，一片野生映山紅開得如火如荼，花瓣上的露珠竟折射出七彩光暈；而西合院的工具房里，她剛才甩丟的竹耙子正好好地靠在墻角，旁邊還多出一排從未見過的農(nóng)具，犁鏵上刻著細密的符文。

最讓她驚訝的是牛棚里的景象：不知何時多出一頭淺褐色的幼牛，正甩著尾巴啃食槽里的青草，草葉上竟泛著淡淡金芒——那是她今早剛從山上摘的野苜蓿，此刻在空間里卻像被施了魔法，葉片飽滿得能滴出水來。

藥田里，幾簇蒿菜嫩芽破土而出，嫩莖上頂著的兩片葉子，比外界的同類足足大了一倍。

她猛地收回手，意識瞬間回歸身體，掌心的傷口不知何時己愈合，連血痕都沒留下。

玉鐲此刻變得溫潤異常，貼著皮膚傳來暖意，仿佛在無聲訴說著某種契約。

三天后的晌午，黃靈草蹲在自家土坯房后的老槐樹下，槐樹的濃蔭遮住了毒辣的日頭。

她啃著冷硬的玉米餅，聽著隔壁籬笆外傳來李大**大嗓門：“靈草他娘不在家？

我找靈草說個事！”

竹籬笆“吱呀”一聲被推開，李大娘挎著竹籃走進來，籃里裝著幾把新鮮的豇豆苗：“你前陣子買的那頭牛犢咋沒見著？

莫不是讓你喂死了？

我家栓子昨兒去后山打柴，說連牛蹄印都沒見著?！?br>
黃靈草慌忙咽下嘴里的餅，用袖口擦了擦手，故意做出慌張的模樣：“嬸子，您可別告訴俺爹娘！”

她湊近李大娘，壓低聲音，“前日我把牛犢拴在竹林里吃草，晌午去看就沒影了，繩子斷成兩截，準是讓野物驚著了。

我找了兩天，嗓子都喊啞了……”說話間，她的余光悄悄“探”入空間——小牛正愜意地臥在靈泉邊，嘴里嚼著沾著金芒的苜蓿，尾巴有節(jié)奏地甩動，驅趕著并不存在的蚊蟲。

想到小牛在空間里一天能長外界三天的分量，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又立刻用擔憂的神情掩飾過去。

李大娘嘆了口氣，往她手里塞豇豆苗：“罷了，你個女娃家牽牛犢本就費勁，回頭讓你叔幫著留意。

可別告訴你爹娘，你爹那暴脾氣，知道牛丟了又得罵你?！?br>
看著李大娘蹣跚的背影，黃靈草摸了摸腕間的玉鐲，指尖掠過冰涼的鐲面時，意識再次輕顫——她“看”見空間里的藥田邊緣，不知何時冒出了幾株蒲公英，白色的絨球在微風中輕輕搖晃，仿佛在歡迎這個新主人。

山風掠過槐樹，卷起幾片枯葉，黃靈草站起身，望著遠處云霧繚繞的深山。

玉鐲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是揣著一個沉睡的秘密，而她知道，屬于自己的奇妙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