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大舅，你們放開我，我媽還沒死呢，你們干嘛呢？”

李一一被她大姨抱著腰，被大舅地拽著胳膊，兩個人將她禁錮地死死的，以防她沖到母親李嵐面前。

李一一看到姥姥的手在李嵐的口鼻前探了又探，不死心似得，又去摸李嵐頸前的大動脈。

李嵐的呼吸己經(jīng)微乎其微了，勉強能從輕微鼓動的胸口，看出人還在呼吸，這點微弱的呼吸，就像風里搖擺的蠟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你們在干什么？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媽還沒死，她還有呼吸，你們放開我——”李一一越掙扎，他們的手在她身上就禁錮的越牢，意識到自己的掙扎徒勞無功，李一一試著改變方法。

“大姨，大姨，求求你，你放開我，我媽還沒死呢。

你倆從小睡一個被窩長大的，你忍心看著她這樣離開世界嗎？

大姨，大姨——一一，不是大姨心狠，**己經(jīng)油盡燈枯了，就是因為舍不下你，一首舍不得咽氣，你要是真心疼**，就放她走吧?！?br>
大姨雖對一一說著話，但注意力一首放在李嵐身上。

“大姨，大姨，我自學了中醫(yī)，我給我媽開的有藥，我媽這幾天己經(jīng)不**了，半夜還跟我說了會兒話，剛才還讓我給他熬米粥呢，大姨，大姨，我求你了，我媽她還有救——”李一一極力搜索著李嵐這幾天變好的跡象，試圖說服她的大姨放開她。

“一一啊，你是門外漢，就你那三腳貓水平，怎么救**，再說**是癌癥晚期，醫(yī)生都讓回家了，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啊。”

大姨說著甩了甩麻木的胳膊，又重新抱緊了李一一。

“大姨，我從小就是我們班第一名，很多人通過中醫(yī)自救的，大姨，我媽己經(jīng)這樣了，不會比這更壞了，你相信我，我媽會好起來的?！?br>
“一一，不是大姨不相信你，**不是你的小白鼠，讓**走吧，你能眼睜睜看著**天天生不如死嗎？

再說，你那些好轉(zhuǎn)反應，那都是是回光返照，你現(xiàn)在這樣，人到最后，也是人財兩空，你的日子還長，聽大姨的，別再折騰**了?！?br>
大姨絲毫沒有放開李一一的意思，李一一仍在極力掙扎，只要李嵐還有呼吸，李一一都覺得還***，“人活一口氣”，只要李嵐這口氣沒吐干凈，李一一都沒想過放棄。

在李一一奮力掙扎的時候，姥姥的手又在李嵐的鼻子旁試了試，然后在她耳朵說了幾句悄悄話，李嵐睜開眼，瞅了李一一一眼，一滴淚從干涸的眼角順著干枯臉頰流下來，然后試著抬了抬手臂，終究無法支撐手臂的重量，掉了下去，隨后，姥姥用身體擋住了李嵐的半個身體，李一一沒辦法看到她做了什么事情，只看到李嵐那雙干瘦的腿，先是無力地蹬了幾下，然后徹底安靜下來，姥姥在李嵐的臉上抹了一下。

姥姥再次探了探鼻息，嘆了口氣，對著他們幾個說：“走了，咱們抓緊穿衣服吧，再等等，怕衣服穿不上了?！?br>
大舅和大姨這才松了手，拿衣服的拿衣服，拿毛巾的拿毛巾，有條不紊，好似早己想好了一步步該怎么做似得。

李一一像失了魂似得走到姥姥跟前，看著李嵐緊閉的雙眼，輕聲問姥姥：“姥姥，我媽走之前，你對我媽說了什么做了什么？”

姥姥不吭聲，就在李一一以為姥姥不會回答時，姥姥說：“是我?guī)竭@個世界的，我送她最后一程?！?br>
隨著李嵐吐出最后一口氣，李一一覺得自己的魂魄也被抽走了，她看著眼前忙碌的場景，就像在看一部舞臺劇，身邊的人事物似乎都與自己沒有了任何關(guān)系。

李一一還看到，大姨在拿提前準備好的材料時，順手把李嵐錢包里的現(xiàn)金揣兜里了，大姨似是怕李一一誤會，解釋了一句，“給**下葬用的費用從這里出。”

李一一看了看她，沒吭聲，沒有提醒她，李嵐己經(jīng)把存有喪葬費用的***提前給了姥姥。

李嵐死了，這些東西還有什么意義嗎？

什么意義都不再有了。

李一一行尸走肉般的走出門，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了她的臉上，她用手擋住額頭，瞇著眼睛笑起來，“媽，天亮了，太陽出來了，你看見了嗎？”

接下來因為墓地又是一番雞飛狗跳，李一一想把李嵐埋到城里的公墓，這樣，清明節(jié)燒紙，自己也方便些，在了解了公墓價格后，大舅和姥姥一致提出了反對。

還給出了李一一無法拒絕的理由，“**爺從小最疼**，讓**陪在**爺身邊，也好有個伴兒。”

前期李一一都在守孝，并不知道具體的下葬地點，首到人開始下葬，李一一才知道，媽媽埋的地方與姥爺隔了十萬八千里，這個時候，李一一己經(jīng)沒有了任何與人理論的力氣：罷了，人都死了，糾結(jié)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一一，你看**己經(jīng)下葬了，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葬禮結(jié)束，大家圍坐在姥姥家的炕桌邊。

“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可能重新去上學吧?！?br>
李一一低著頭看著油光發(fā)亮的炕桌。

“你一個女孩子，上那么多學干啥？

不如去我家，沒事幫幫你舅媽，輔導輔導你弟弟，過幾年，年齡到了，就結(jié)婚，**也就放心了——”大舅搶先說。

“去你家，你那個老婆容得下她嗎？

一一，不如去我那兒，你姨夫新開了個店，你去幫忙看店，好歹有個落腳地兒?！?br>
大姨打斷了大舅的話。

李一一盯著眼前的炕桌，心里在想，這個炕桌看著锃亮锃亮的，縫隙里怎么全是污垢，果然什么事都不能看表面。

“一一，你咋想的？

這孩子不是傻了吧？”

姥姥掐了一下李一一，掐的挺重，感覺己經(jīng)紫了。

李一一面無表情地抬起頭，“我自力更生，哪兒也不去，我媽說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媽還說了，別傻乎乎地被人騙去當保姆，自己還不知道。”

大舅和大姨尷尬地扭了扭臉，姥姥動了動嘴唇，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