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像是有根燒紅的鐵釬子在腦仁里反復攪動。

陳浣猛地睜開眼，入目的不是實驗室冰冷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家那盞徹夜不滅的臺燈，而是一片刺目的、流蘇垂墜的明黃帳頂。

空氣里浮動著陌生的甜膩香氣，混合著一種陳舊的、屬于織物的味道。

她撐著身子坐起，錦被滑落，露出身上繁復精致的絲綢寢衣。

觸手冰涼**，是極好的料子，卻讓她心底一陣發(fā)毛。

這是哪兒？

最后一個記憶片段，是實驗室里那場失控的高能粒子對撞實驗。

刺目的白光，震耳欲聾的嗡鳴，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娘娘！

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壓抑著驚喜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陳浣循聲望去，一個穿著古裝襦裙、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的少女撲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謝天謝地，您可算醒了！

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嚇死奴婢了……太醫(yī)說您是急火攻心，又著了寒氣……”娘娘？

奴婢？

紛亂龐雜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洶涌而至，強行擠入她尚且混沌的腦海。

陳浣，字婉柔，大晏朝皇后，年十七。

父乃當朝鎮(zhèn)國公，母出身江南清貴。

兄長少年將軍，戰(zhàn)功赫赫。

帝后大婚半載，帝不甚喜，后宮有青梅竹馬之皇貴妃蘇氏，寵冠六宮。

原主性情溫婉怯懦，為免父兄擔憂，宮中諸般委屈皆隱忍不發(fā)，報喜不報憂……大量的信息沖擊下，陳浣臉色白了又白，胃里一陣翻攪。

她捂著額頭，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穿越了。

還是穿到了一個處境微妙的皇后身上。

“挽星？”

她根據(jù)記憶，試探著叫出床邊侍女的名字。

“奴婢在！

娘娘，您感覺怎么樣？

頭還疼嗎？

渴不渴？

奴婢去給您倒水！”

挽星忙不迭地應著，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是喜極而泣的模樣。

陳浣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指尖冰涼。

她慢慢消化著那些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心頭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那些畫面——宮宴上被皇貴妃輕飄飄一句話奪了風頭、罰跪在御花園石板路上無人問津、連份例里的銀炭都被克扣換成劣質(zhì)的煙炭嗆得滿屋烏煙瘴氣……樁樁件件，憋屈得讓人心口發(fā)悶。

尤其是原主看向父母家書時那強顏歡笑的模樣，看向挽星為自己擋下刁難時那心疼又自責的眼神……陳浣深深吸了口氣。

這原主，傻得讓人心疼。

明明有著最硬的靠山，卻把自己活成了一棵任人**的菟絲草。

正想著，外間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仍能聽出幾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面生的太監(jiān)躬身進來，尖細的嗓音帶著宮里人特有的圓滑：“啟稟皇后娘娘，皇貴妃娘娘宮里來了人，說……說御花園那株陛下親賜的‘琉璃翠’牡丹，不知怎的，挨著咱們鳳儀宮這邊的幾朵，蔫了。

皇貴妃娘娘心愛得緊，請您……過去瞧瞧。”

挽星聞言，臉色唰地白了，急聲道：“娘娘才剛醒，身子還虛著！

那花蔫了與我們娘娘何干？

定是她們又……”陳浣抬手，止住了挽星未出口的憤懣。

記憶里，類似的由頭太多了。

賞花、品茶、對弈，最后總能繞到原主“不小心”沖撞了、損壞了、惹了皇貴妃不悅上。

輕則罰抄宮規(guī)，重則罰跪禁足。

皇帝知道嗎？

或許知道，但只要不鬧出格，不影響前朝平衡，他大約也懶得理會。

那位陛下，對皇后只有責任，對皇貴妃，才是偏寵與愧疚。

愧疚？

陳浣心中冷笑。

因為給不了心愛之人正宮之位，所以縱容她來折辱明媒正娶的皇后，以此作為補償？

什么**邏輯。

那太監(jiān)還躬著身子等回話，臉上看不出情緒，眼神卻悄悄瞟著床上。

陳浣撐著床沿，慢慢站起來。

昏睡初醒，腳步有些虛浮，挽星連忙攙住。

“**?！?br>
她開口，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卻異常平靜。

“娘娘！”

挽星急了。

“去?！?br>
陳浣看著她，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種溫軟忍讓，而是沉淀下一種讓挽星陌生的東西，“去把本宮那套正紅色，繡九鳳銜珠的禮袍找出來?！?br>
挽星一怔。

那套禮服極其隆重華貴，只在極重大典禮時才會穿戴。

平日里，娘娘為了不奪人眼，尤其是避開皇貴妃的鋒芒，多穿淺碧、月白之類素雅顏色。

“還有，”陳浣走到妝*前，看著銅鏡中那張蒼白卻難掩絕色的臉。

原主的美是含蓄的，如月下幽蘭，如今這殼子里換了靈魂，眉宇間便透出一股迥異的沉靜與銳氣。

“梳凌云髻，戴鳳冠?！?br>
她要讓所有人看清楚，誰才是這后宮名正言順、唯一有資格身著正紅、佩戴九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