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恍如夢一場
攜爾歲歲
景平九年，上京發(fā)生了三件大事，全國震驚。
一是，敬安帝發(fā)妻謝皇后因病不治，于春日殿薨，陛下罷朝三日，舉國哀悼。
同年十二月，謝家家主謝淵辭官，許諾謝家子再不入仕，輝煌一時的“謝氏”一族，也再不為諸世家所懼。
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陛下最受寵的姜妃娘娘自請封宮，為皇后娘娘日日誦經(jīng)，終生不出慶云宮。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
“商南，外面是誰在說話？”
殿內(nèi)傳來一句有氣無力的聲音，床上的人咳了兩聲。
在下了雨的夜晚，顯得尤為突兀。
“無人說話，姑娘。”
商南自外殿入內(nèi)，點了桌前燈，順手拿起披肩披在她身上。
“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
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br>
那聲音還在響，說話的像是一年輕姑娘，又似一垂暮老者，字字泣血，聲音凄婉，令人動容。
“不，有人，去找，把她帶進來給本宮瞧瞧。”
商南狐疑的抬頭，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轉(zhuǎn)身出了殿內(nèi)。
可整個外院空無一人，別說人，連只貓兒狗兒都沒有，空氣中只有風(fēng)聲和落葉聲，寂寥寥的。
“廢后的旨意下來了嗎？”
謝知意從床上起來往外走。
“姑娘你說什么？”
商南不解加大，剛要問，卻見自家姑娘怔愣在門口。
連著下了兩日的雨，院內(nèi)的那棵柿子樹果子落了許多，樹上只零星掛著少許，孤零零的。
果子落在樹下，稀碎了不少，葉子也落了一地。
周遭靜悄悄的。
此景，若謝知意不是在做夢，那這便不是春日殿，而是允王府的舒蘭院。
春日殿原也是有一顆柿子樹的，同舒蘭院中一樣，都是顧承淮親手為她種的，只是在某一年她生氣時，找人連根拔了，斷不會如今再出現(xiàn)在殿外。
謝知意又往殿內(nèi)看，雖然和春日殿擺設(shè)布局差不多，但細(xì)細(xì)瞧，還是能從一些細(xì)節(jié)處發(fā)現(xiàn)這里沒有春日殿精貴。
“姑娘是做夢了吧，王爺說待您醒來，把這藥喝掉，發(fā)發(fā)汗，再裹上被子暖暖睡一覺，這風(fēng)寒啊，也就好啦?！?br>
商南邊說邊吩咐底下人端藥來。
藥是一首煨在爐子上的，端過來還是熱的，很刺鼻。
謝知意沒有去接，商南只以為自家姑娘嫌藥苦，從旁邊的盤子里拿了兩顆蜜餞遞給她：“喏，王爺早就猜到姑娘不肯乖乖吃藥，這蜜餞啊，也是一早就備好了呢?！?br>
說完會心一笑。
是了，若這不是春日殿，那他自然不是敬安皇帝，而是允王。
只是如今是什么情況？
她為何會在舒蘭院？
剛剛她聽到的又是什么聲音？
謝知意一時有些迷惘，甚至有些懷疑剛剛是否聽過那些話。
是贈憐女。
憐女？
誰是憐女？
她，姜妃，還是呂貴妃？
又或者誰都是。
她看著商南，十幾歲的小姑娘，未入宮前最喜歡在發(fā)髻上束倆碧綠色的小發(fā)帶，行走間上下擺動，好不可愛。
熟悉又陌生，和后宮沉穩(wěn)知禮的南姑姑截然不同。
“商南，你陪伴我有些年歲了吧”。
“嗯，姑娘4歲時，夫人買下奴婢，到如今己有十五年了?！?br>
十五年，十九歲。
原來這是她嫁入王府的第西年。
這是做了一場夢嗎？
還是返老還童？
亦或重生了？
謝知意沒想通，干脆端起藥，一飲而盡，躺在床上假寐。
商南還以為自己姑娘魔怔了呢，往常喝個藥就是不耍賴也要磨蹭很久，今日怎這般痛快。
幫她掖了下被角，便又熄燈出去了。
謝知意百思不得其解，若她如今十九歲，那三十歲的她呢？
死了嗎？
不能啊，一場風(fēng)寒而己……又或者陛下同意了她的廢后請求，在藥里下了毒？
也不能啊，是她自請廢后，就算恩準(zhǔn)頂多廢為庶人遷居冷宮，也不至于滅口呀……可若三十歲的她還在，又如何回到十九歲？
可若不在，又是誰害的她？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她只能這樣說服自己，況且以她如今的身份，也容不得她寂寂無名。
只是可惜了，若是回到未出嫁前，她尚有機會，去活另一番天地。
只是從入王府大門那一刻起，有些事，便從來由不得她了。
呂貴妃自縊前，曾說她虛偽冷漠，配不上顧承淮，也不配當(dāng)一***。
她沒有反駁，只是笑。
可有時候也忍不住想，若有的選，誰又愿意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斷送一生。
只是自始至終困住她的，從來都不是這冰涼刺骨的皇宮，更不是這西西方方的春日殿。
能困住她的，只是她的虞郎罷……“凡事有因果，萬物有輪回，娘娘，您種善因，奴婢還您一善果。
世事迷惘，用心去看，萬惡到頭，本源不變，勘破迷霧，便得**。
娘娘，愿您如愿，歲歲平安?！?br>
那道聲音又響起，只是好像虛空中，很遠很遠……用心去看，本源不變。
用心？
勘破迷霧，便得**。
什么迷霧？
黑夜依舊靜悄悄的，一場秋雨一場寒，整個上京寂靜的像座空城。
王府外，一個瞎眼婆子拄著拐杖，邊走邊笑，她不知***，也不知往何處去。
謝知意乃是吏部尚書謝伏嫡次女。
謝家兒郎共西，僅有二女，且為雙生。
大小姐謝知如，小字安安，二小姐謝知意，小字歲歲。
謝伏為女兒取小字的時候，只希望她們歲歲平安，如意相伴。
也確實如此，二人自**為全家寵兒，錦衣玉食養(yǎng)著，從沒有受過磋磨。
姐妹二人雖是雙生，長相甚是相似，性格卻是天差地別。
謝知如溫婉恭順賢良淑德，謝知意古靈精怪調(diào)皮搗蛋。
謝知如定親平南侯世子**，只**春二月出嫁。
而謝知意一及笄，便由陛下賜婚允王顧承淮為允王妃。
若非賜婚，寵愛妻女的謝伏怕也是不舍女兒早嫁的。
當(dāng)然，這也是謝知如定親卻久未成婚的原因……婚事是允王向陛下親求的，聽聞在殿內(nèi)跪了三日，許諾此生只娶一妃，且絕不納妾。
當(dāng)今圣上雖被氣得不行，但內(nèi)心其實有點欣慰，只好裝作不情不愿的應(yīng)允，順勢罵了他一通。
只是連唱戲的茶樓都知道：世間男兒皆薄幸，說得和做得又豈是那么一致？
尋常百姓尚且三妻西妾，更何況皇家。
一是，敬安帝發(fā)妻謝皇后因病不治，于春日殿薨，陛下罷朝三日，舉國哀悼。
同年十二月，謝家家主謝淵辭官，許諾謝家子再不入仕，輝煌一時的“謝氏”一族，也再不為諸世家所懼。
還有一件很奇怪的事：陛下最受寵的姜妃娘娘自請封宮，為皇后娘娘日日誦經(jīng)，終生不出慶云宮。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
“商南，外面是誰在說話？”
殿內(nèi)傳來一句有氣無力的聲音，床上的人咳了兩聲。
在下了雨的夜晚，顯得尤為突兀。
“無人說話，姑娘。”
商南自外殿入內(nèi)，點了桌前燈，順手拿起披肩披在她身上。
“枕上潛垂淚，花間暗斷腸。
自能窺宋玉，何必恨王昌?！?br>
那聲音還在響，說話的像是一年輕姑娘，又似一垂暮老者，字字泣血，聲音凄婉，令人動容。
“不，有人，去找，把她帶進來給本宮瞧瞧。”
商南狐疑的抬頭，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轉(zhuǎn)身出了殿內(nèi)。
可整個外院空無一人，別說人，連只貓兒狗兒都沒有，空氣中只有風(fēng)聲和落葉聲，寂寥寥的。
“廢后的旨意下來了嗎？”
謝知意從床上起來往外走。
“姑娘你說什么？”
商南不解加大，剛要問，卻見自家姑娘怔愣在門口。
連著下了兩日的雨，院內(nèi)的那棵柿子樹果子落了許多，樹上只零星掛著少許，孤零零的。
果子落在樹下，稀碎了不少，葉子也落了一地。
周遭靜悄悄的。
此景，若謝知意不是在做夢，那這便不是春日殿，而是允王府的舒蘭院。
春日殿原也是有一顆柿子樹的，同舒蘭院中一樣，都是顧承淮親手為她種的，只是在某一年她生氣時，找人連根拔了，斷不會如今再出現(xiàn)在殿外。
謝知意又往殿內(nèi)看，雖然和春日殿擺設(shè)布局差不多，但細(xì)細(xì)瞧，還是能從一些細(xì)節(jié)處發(fā)現(xiàn)這里沒有春日殿精貴。
“姑娘是做夢了吧，王爺說待您醒來，把這藥喝掉，發(fā)發(fā)汗，再裹上被子暖暖睡一覺，這風(fēng)寒啊，也就好啦?！?br>
商南邊說邊吩咐底下人端藥來。
藥是一首煨在爐子上的，端過來還是熱的，很刺鼻。
謝知意沒有去接，商南只以為自家姑娘嫌藥苦，從旁邊的盤子里拿了兩顆蜜餞遞給她：“喏，王爺早就猜到姑娘不肯乖乖吃藥，這蜜餞啊，也是一早就備好了呢?！?br>
說完會心一笑。
是了，若這不是春日殿，那他自然不是敬安皇帝，而是允王。
只是如今是什么情況？
她為何會在舒蘭院？
剛剛她聽到的又是什么聲音？
謝知意一時有些迷惘，甚至有些懷疑剛剛是否聽過那些話。
是贈憐女。
憐女？
誰是憐女？
她，姜妃，還是呂貴妃？
又或者誰都是。
她看著商南，十幾歲的小姑娘，未入宮前最喜歡在發(fā)髻上束倆碧綠色的小發(fā)帶，行走間上下擺動，好不可愛。
熟悉又陌生，和后宮沉穩(wěn)知禮的南姑姑截然不同。
“商南，你陪伴我有些年歲了吧”。
“嗯，姑娘4歲時，夫人買下奴婢，到如今己有十五年了?！?br>
十五年，十九歲。
原來這是她嫁入王府的第西年。
這是做了一場夢嗎？
還是返老還童？
亦或重生了？
謝知意沒想通，干脆端起藥，一飲而盡，躺在床上假寐。
商南還以為自己姑娘魔怔了呢，往常喝個藥就是不耍賴也要磨蹭很久，今日怎這般痛快。
幫她掖了下被角，便又熄燈出去了。
謝知意百思不得其解，若她如今十九歲，那三十歲的她呢？
死了嗎？
不能啊，一場風(fēng)寒而己……又或者陛下同意了她的廢后請求，在藥里下了毒？
也不能啊，是她自請廢后，就算恩準(zhǔn)頂多廢為庶人遷居冷宮，也不至于滅口呀……可若三十歲的她還在，又如何回到十九歲？
可若不在，又是誰害的她？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她只能這樣說服自己，況且以她如今的身份，也容不得她寂寂無名。
只是可惜了，若是回到未出嫁前，她尚有機會，去活另一番天地。
只是從入王府大門那一刻起，有些事，便從來由不得她了。
呂貴妃自縊前，曾說她虛偽冷漠，配不上顧承淮，也不配當(dāng)一***。
她沒有反駁，只是笑。
可有時候也忍不住想，若有的選，誰又愿意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斷送一生。
只是自始至終困住她的，從來都不是這冰涼刺骨的皇宮，更不是這西西方方的春日殿。
能困住她的，只是她的虞郎罷……“凡事有因果，萬物有輪回，娘娘，您種善因，奴婢還您一善果。
世事迷惘，用心去看，萬惡到頭，本源不變，勘破迷霧，便得**。
娘娘，愿您如愿，歲歲平安?！?br>
那道聲音又響起，只是好像虛空中，很遠很遠……用心去看，本源不變。
用心？
勘破迷霧，便得**。
什么迷霧？
黑夜依舊靜悄悄的，一場秋雨一場寒，整個上京寂靜的像座空城。
王府外，一個瞎眼婆子拄著拐杖，邊走邊笑，她不知***，也不知往何處去。
謝知意乃是吏部尚書謝伏嫡次女。
謝家兒郎共西，僅有二女，且為雙生。
大小姐謝知如，小字安安，二小姐謝知意，小字歲歲。
謝伏為女兒取小字的時候，只希望她們歲歲平安，如意相伴。
也確實如此，二人自**為全家寵兒，錦衣玉食養(yǎng)著，從沒有受過磋磨。
姐妹二人雖是雙生，長相甚是相似，性格卻是天差地別。
謝知如溫婉恭順賢良淑德，謝知意古靈精怪調(diào)皮搗蛋。
謝知如定親平南侯世子**，只**春二月出嫁。
而謝知意一及笄，便由陛下賜婚允王顧承淮為允王妃。
若非賜婚，寵愛妻女的謝伏怕也是不舍女兒早嫁的。
當(dāng)然，這也是謝知如定親卻久未成婚的原因……婚事是允王向陛下親求的，聽聞在殿內(nèi)跪了三日，許諾此生只娶一妃，且絕不納妾。
當(dāng)今圣上雖被氣得不行，但內(nèi)心其實有點欣慰，只好裝作不情不愿的應(yīng)允，順勢罵了他一通。
只是連唱戲的茶樓都知道：世間男兒皆薄幸，說得和做得又豈是那么一致？
尋常百姓尚且三妻西妾，更何況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