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文明記憶保有量：98.7%漠河的黃昏像一塊正在冷卻的鑄鐵，天空中的云層被染成暗紅色，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林箏站在觀測站的屋頂，手指間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煙灰被北風(fēng)刮散，像一群逃逸的灰蛾。

他的眼睛盯著太陽——那顆本該在半小時前就沉入地平線的恒星，此刻卻詭異地懸停在遠處的山脊線上，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拽住。

“日全食延遲了十七分鐘?！?br>
他的助手陳巖在身后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安。

林箏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太陽表面——那里，原本應(yīng)該漆黑如墨的日珥區(qū)，此刻正閃爍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譜紋路。

那紋路像是某種活物，在太陽的烈焰中蜿蜒爬行，勾勒出復(fù)雜的幾何圖形。

“克勞斯譜線異?！彼吐曕?，手指無意識地掐滅了煙頭。

就在這時，太陽黑子爆發(fā)了。

光來了。

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種帶著粘稠質(zhì)感的金色流體，從天空傾瀉而下。

林箏下意識抬手遮擋，但那光穿透了他的手掌，首接刺入他的視網(wǎng)膜。

他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仿佛有人在他的大腦皮層上刻下了一道熾熱的銘文。

然后，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全新的感知方式——他的前額葉皮層像一片被陽光照透的樹葉，清晰地映出了整個觀測站的建筑圖紙、電路布局、甚至陳巖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超市收據(jù)上的每一個數(shù)字。

“林老師！

你的額頭——”陳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箏抬手摸向自己的前額，觸到一片凸起的紋路——它們像葉脈一樣在他的皮膚下蔓延，微微發(fā)燙。

三小時后，漠河縣城陷入混亂。

醫(yī)院擠滿了前額浮現(xiàn)光紋的患者，他們像夢游者一樣喃喃自語，復(fù)述著從未學(xué)過的語言和公式。

一個賣煎餅的老**突然用流利的拉丁文背誦《物種起源》，而她的孫子——一個連乘法表都背不全的小學(xué)生——正在地上用粉筆推導(dǎo)黎曼猜想。

林箏站在縣醫(yī)院的走廊里，看著一個建筑工人被按在病床上。

那人瘋狂掙扎，喉嚨里發(fā)出非人的嘶吼。

“王鐵柱，32歲，文盲?！?br>
醫(yī)生快速翻著病歷，“但他在日落時突然開始寫這個——”病歷本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甲骨文。

林箏接過便簽，手指微微發(fā)抖。

那些古老的符號在他眼中自動翻譯成了現(xiàn)代文字——那是一篇關(guān)于量子隧穿效應(yīng)的論文。

午夜，林箏在臨時實驗室里解剖了一只白鼠。

它的頭骨被小心地打開，灰白色的大腦在無影燈下微微顫動。

當他用鑷子輕輕撥開前額葉皮層時，一片極薄的、半透明的膜狀組織露了出來——那東西像是一片微型樹葉，葉脈中流淌著淡金色的液體。

“類葉綠體結(jié)構(gòu)……”林箏的聲音干澀，“它在進行光合磷酸化，但產(chǎn)生的不是ATP……”陳巖從顯微鏡前抬起頭，臉色慘白：“是記憶。”

窗外，最后一縷暮光終于消失在地平線下。

幾乎在同一秒，醫(yī)院里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王鐵柱突然停止了書寫，他茫然地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像個嬰兒一樣嚎啕大哭——他忘記了如何說話。

林箏猛地拉開窗簾。

漠河的夜空清澈如洗，銀河像一條發(fā)光的巨蟒橫貫天際。

但在原本屬于北極星的位置，一顆陌生的星辰正閃爍著妖異的藍光。

他額頭上的光紋突然灼痛起來。

當前文明記憶保有量：9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