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寒最后的記憶是心臟撕裂般的疼痛。

他倒在辦公室的地毯上，價值六位數(shù)的鋼筆從指間滾落。

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五歲的李星辰被保姆抱在懷里，小臉哭得通紅，朝他伸出小手喊著"爸爸"。

然后是無邊的黑暗。

"醒醒，任務者。

"機械音在耳邊響起，李秋寒猛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跪在一個狹小骯臟的廚房里，手里握著半截破碎的啤酒瓶。

酒液混著鮮血從掌心滴落，刺鼻的酒精味充斥著鼻腔。

"歡迎來到第一個任務世界。

"那個聲音繼續(xù)道，"我是系統(tǒng)慈心，你己死亡，但有機會重生。

"李秋寒皺眉，他討厭這種荒謬的對話。

"說重點。

""你需要完成五個世界的反派父親救贖任務，才能回到原世界避免死亡。

"系統(tǒng)對他的態(tài)度不以為意，"當前角色：陸明，32歲，失業(yè)程序員，酗酒，有家暴史。

"墻角傳來細微的抽泣聲。

李秋寒轉(zhuǎn)頭，看到一個瘦小的男孩蜷縮在冰箱和墻壁的夾角處。

孩子約莫七八歲，穿著明顯大一號的T恤，**的手臂上交錯著新舊傷痕。

最刺眼的是一道新鮮的劃痕，正滲著血珠——顯然是他手中的酒瓶所致。

"陸小雨，8歲，你的兒子。

"系統(tǒng)平靜地介紹，"原劇情中，他會在三個月后被你醉酒后失手打死。

"男孩——陸小雨——看到李秋寒的目光，本能地又往后縮了縮，膝蓋抵在胸口，形成一個防御姿勢。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里盛滿了恐懼，卻奇異地在深處藏著一絲希冀。

這眼神讓李秋寒心頭一震。

他見過這種眼神——在他自己的兒子李星辰臉上，每當他難得回家，孩子想靠近又不敢時的表情。

"任務目標：降低陸小雨黑化值至10%以下，當前黑化值85%。

"系統(tǒng)說完便沉寂了。

李秋寒丟開酒瓶，玻璃碎片在地板上迸濺。

陸小雨明顯顫抖了一下，閉上眼睛等待疼痛降臨。

"起來。

"李秋寒說，聲音因原身的酗酒而嘶啞。

陸小雨睜開眼，不敢相信自己沒挨打。

他猶豫了幾秒，才扶著墻慢慢站起來，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驚動什么危險的野獸。

李秋寒這才看清孩子的全貌。

太瘦了，他想。

李星辰五歲都比這孩子壯實。

陸小雨的頭發(fā)枯黃，嘴唇干裂，右臉頰還有一塊未消的淤青。

"去...把醫(yī)藥箱拿來。

"李秋寒命令道，不確定這個家是否會有這種東西。

陸小雨點點頭，快步走向衛(wèi)生間，熟練地避開地上散落的酒瓶和垃圾。

片刻后他捧回一個幾乎空了的塑料盒，里面只有幾片創(chuàng)可貼和半卷紗布。

李秋寒接過盒子，示意孩子伸出手臂。

陸小雨驚恐地后退一步。

"不是要打你。

"李秋寒不耐煩地說，一把抓住孩子纖細的手腕，"傷口需要處理。

"陸小雨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極大，看著這個平日只會給他帶來疼痛的男人笨拙地用紗布擦拭他手臂上的血痕。

酒精接觸傷口的刺痛讓他倒吸冷氣，但他咬住嘴唇?jīng)]發(fā)出聲音。

"疼就說。

"李秋寒皺眉。

陸小雨搖頭，小聲說："不疼...爸爸。

"這個稱呼讓李秋寒動作一頓。

李星辰最后一次叫**爸是什么時候？

半年前？

更久？

包扎完，李秋寒環(huán)顧西周。

出租屋一片狼藉：外賣盒堆積如山，酒瓶東倒西歪，墻上有可疑的污漬和幾個凹痕——很可能是原身發(fā)酒瘋時留下的。

唯一干凈的是角落一張小書桌，上面整齊擺放著課本和作業(yè)本。

"你吃飯了嗎？

"他問。

陸小雨搖頭，又迅速點頭："我...我不餓。

"肚子發(fā)出的**聲戳穿了這個謊言。

李秋寒走向冰箱，拉開后發(fā)現(xiàn)里面只有半盒發(fā)霉的酸奶和兩罐啤酒。

櫥柜里同樣空空如也。

他摸出原身的錢包——里面只有二十塊錢和幾張彩票。

"穿上外套。

"李秋寒說，"我們出去吃。

"陸小雨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他遲疑地問："真...真的嗎？

""別讓我說第二遍。

"孩子飛快地套上一件褪色的外套，在門口乖巧地等待。

當李秋寒經(jīng)過時，陸小雨條件反射般縮了縮脖子，仿佛預期會挨一巴掌。

這個動作像針一樣刺進李秋寒的心臟。

他突然意識到，在原世界里，李星辰是不是也經(jīng)常這樣？

在他經(jīng)過時下意識地躲避？

走出樓道，夜風拂過臉龐。

陸小雨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著既能跟上又不會太近的距離。

李秋寒放慢腳步，孩子立刻緊張起來，以為自己做錯了什么。

"想吃什么？

"李秋寒問。

陸小雨眨了眨眼，小聲說："都...都可以。

""說一個你真正想吃的。

"孩子咬著嘴唇思考了很久，才怯生生地說："...麥當勞可以嗎？

王浩說他生日吃了開心樂園餐..."李秋寒點頭，掏出手機查地圖。

最近的麥當勞在1.5公里外。

他本想打車，但看著錢包里可憐的二十塊錢，改口道："我們走過去。

"夜風漸涼，陸小雨的外套顯然不夠厚。

李秋寒注意到孩子時不時搓手取暖的動作，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夾克扔給他。

"穿上。

"陸小雨抱著夾克，表情像是收到了什么貴重禮物。

外套對他來說太大了，下擺垂到膝蓋，袖子長出半截。

但他小心地把臉埋進衣領深吸一口氣，然后迅速抬頭，生怕被看到這個舉動。

李秋寒假裝沒看見，心里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李星辰也會這樣偷偷聞他的衣服嗎？

他記不清了。

到達麥當勞己是晚上九點半。

陸小雨站在明亮的餐廳里，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第一次看到圣誕樹的孩子。

他緊跟在李秋寒身后，生怕走丟。

"點吧。

"李秋寒說。

陸小雨盯著菜單看了很久，最后只點了一個最便宜的漢堡。

李秋寒皺眉，加了一份套餐和蘋果派。

當食物上桌，陸小雨沒有立即動手，而是等著李秋寒先吃。

這個細節(jié)讓李秋寒胸口發(fā)悶——孩子被訓練得如此小心翼翼，連吃飯都要看大人臉色。

"吃吧。

"他說。

陸小雨這才拿起漢堡，小口小口地咬，每一口都細細咀嚼，像是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

吃到一半時，他突然停下來，把剩下的半個漢堡推給李秋寒。

"爸爸也吃。

"李秋寒搖頭："我夠了。

"陸小雨固執(zhí)地舉著漢堡："你中午也沒吃...我聽見你肚子叫了。

"李秋寒愣住了。

他接過那半個漢堡，注意到孩子手指上還有幾處細小的傷痕——大概是做家務時留下的。

李星辰的手指是什么樣的？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記不清。

回程路上，陸小雨的腳步明顯輕快了些，雖然仍保持著安全距離，但時不時會偷瞄李秋寒一眼。

當他們經(jīng)過一家便利店時，孩子突然停下，盯著櫥窗里的什么東西。

"怎么了？

"李秋寒問。

陸小雨搖頭，但目光仍黏在櫥窗上。

李秋寒走近一看，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兒童保溫杯，上面印著太空圖案。

"想要？

"陸小雨急忙搖頭："不...不是，我只是..."他低下頭，"學校要求帶水杯...老師說了我好幾次..."李秋寒看了眼價格標簽——39元。

他錢包里只剩15塊。

"明天買。

"他說，記下便利店的位置。

回到家，陸小雨主動去燒洗澡水。

李秋寒坐在沙發(fā)上，聽著孩子在衛(wèi)生間忙碌的聲音，思考著接下來該怎么辦。

原身顯然是個廢物，但他李秋寒不是。

即使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也有信心扭轉(zhuǎn)局面。

"爸爸...水好了。

"陸小雨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小聲說。

李秋寒點頭："你去洗。

"陸小雨瞪大眼睛："我...我先洗嗎？

"在這個家，總是醉醺醺的父親優(yōu)先使用熱水。

"快去。

"孩子迅速鉆進衛(wèi)生間，很快傳來水聲。

李秋寒開始收拾屋子，把酒瓶和垃圾裝袋。

在清理沙發(fā)時，一個筆記本從墊子下掉出來。

他翻開，發(fā)現(xiàn)是陸小雨的日記。

稚嫩的筆跡寫著：”今天爸爸又喝醉了，打了我三次。

但我不怪他，王浩說**爸失業(yè)后也這樣。

媽媽走之前說爸爸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以前會把我舉高高，還會給我買冰淇淋。

我好想看看不喝酒的爸爸啊...“李秋寒合上日記，胸口有種奇怪的悶痛。

他想起李星辰的保姆曾說過，小少爺經(jīng)常趴在窗口等爸爸回家，即使知道爸爸不會回來。

衛(wèi)生間門開了，陸小雨穿著明顯過大的睡衣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

他看到李秋寒在收拾屋子，驚慌地跑過來："我、我明天會打掃的！

爸爸別生氣！

""去睡覺。

"李秋寒說，"明天還要上學。

"陸小雨點點頭，走向自己的小房間——其實是陽臺隔出來的狹小空間。

李秋寒跟過去看了一眼，床是一張舊沙發(fā)改的，墻上貼著幾張褪色的**貼紙，唯一的光源是一盞小臺燈。

孩子爬上"床"，自己蓋好被子，然后看著李秋寒，像是在等待什么。

"關燈了。

"李秋寒說，伸手去按開關。

"爸爸！

"陸小雨突然喊住他。

"怎么？

"孩子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明天...明天你還會這樣嗎？

"李秋寒明白他的意思。

明天還會不會喝酒？

還會不會打他？

"不會。

"他簡短地回答，關上了燈。

黑暗中，他聽到陸小雨很小聲地說："晚安，爸爸。

"李秋寒站在黑暗的客廳里，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不是游戲，不是任務。

眼前這個孩子是真實的，他的恐懼、希望和小心翼翼的愛都是真實的。

而遠在另一個世界，李星辰是不是也這樣，在黑暗中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晚安？

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黑化值下降至80%，情感共鳴初步建立。

"李秋寒走向原身的臥室，決定明天一早就開始戒酒。

不是為了任務，而是因為那個孩子——無論是這個世界的陸小雨，還是原世界的李星辰——都值得一個更好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