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城的晨霧裹著鐵銹與檀香交織的腥甜,陳凌踩著青石板上凝結的夜露拐進西市街角。
鹿皮靴底碾碎的槐花瓣滲出暗紅汁液,在霧中拖曳出蛇信般的痕跡。
十五步外的"孟記炊金"蒸籠正在漏氣,竹制籠屜縫隙里鉆出的血霧在半空凝成嬰孩手掌的形狀,五指蜷縮間漏下幾點猩紅露珠,將青石板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三釘換兩匣,老規(guī)矩。
"陳凌將三枚泛著血光的髓釘拍在檀木案上,尾指狀似無意地擦過案角新添的青銅香爐。
那爐身雕刻著百鬼夜行圖,獠牙惡鬼的瞳孔正隨著煙霧流轉而開合。
駝背的孟老板翡翠戒指磕出七聲脆響,六枚戒面同時亮起幽光:"陳掌柜今日來得早。
"枯樹皮般的手指掀開蒸籠,暗紅色糕點表面蛛網狀的記憶紋路正在劇烈抽搐,中央嵌著的魂晶里蜷縮著模糊人影,"新到的北邙山貨,加了雙倍曼陀羅汁,保管嘗不出往生客棧的霉味兒。
"陳凌袖中的斷緣剪突然震顫,剪尖刺破粗麻布料在霧中劃出冰藍弧光。
他伸手去接油紙包的剎那,三丈外糖畫攤插著的糖龍突然睜開琥珀色眼睛,龍須上凝結的飴糖露珠滾落在地,炸開細小的雷紋。
"當心!
"斜刺里伸來的素手攥住他手腕,淡青血管在瓷白肌膚下如游蛇竄動。
陳凌抬眼撞見雙噙著雷光的眸子,女子玄色勁裝袖口的金線云紋刺得他瞳孔驟縮——那是九霄盟約誅邪殿的標記,云紋里游走的電光正映出自己眉心的晶繭。
蒸籠邊緣的紫煙嬰孩發(fā)出凄厲啼哭,孟老板翡翠戒指迸出六團綠火:"葉大人也來嘗鮮?
"枯啞的嗓音像是砂紙打磨青銅器,"老朽這曼陀羅汁可是摻了黃泉水,最克你們誅邪殿的雷罡。
"綠火撞在突然凝結的晶盾上折射出七彩光暈,陳凌這才發(fā)現(xiàn),《千機引》催動的靈髓不知何時己從青石板裂縫瘋長成蜂巢狀的護盾。
六棱晶面映出葉青璃緊繃的下頜,她掌心的雷符明滅如星:"子午衛(wèi)的晷針追魂陣己罩住西市,不想進雷池就跟我走。
""誅邪殿辦案!
閑雜退避!
"十二道銀甲身影踏著滴漏銅壺的節(jié)奏從霧中顯現(xiàn),鐵靴踏碎青磚的聲響與銅壺滴水聲完美契合。
為首的衛(wèi)隊長掀開面甲,燒融的半張臉上粉紅**如蛆蟲蠕動:"陳掌柜,星軌老人托我問好,往生客棧的船票可比誅邪殿雷池燙手。
"斷緣剪絞住突刺而來的晷針槍尖,陳凌虎口迸裂的血珠濺在糖龍眼睛上。
那**竟發(fā)出真實的龍吟,草把子炸開的桃木偶人尖叫著撲向他面門。
記憶突然刺痛——七歲那年的上元節(jié),妹妹攥著糖葫蘆的油紙在人群中被擠落,繡著金鯉的棉鞋遺落在結冰的餛飩攤前,與此刻蒸籠下露出的半片龍鱗完美重疊。
"接著!
"葉青璃甩出的雷符在空中炸成電網,三十六道電蛇暫時阻住追擊。
陳凌抄起滾燙的血玉糕擲向衛(wèi)隊長扭曲的面門,魂晶炸裂的瞬間,誅邪殿雷池行刑的慘叫聲響徹街道。
他撞碎晶盾躍上屋脊,懷中玉簡突然發(fā)燙——那匣完好的糕點底層竟藏著龍鱗狀的玉牒,邊緣鐫刻的歸墟紋路正蠶食著他的體溫。
"星軌預判第三式·改!
"衛(wèi)隊長燒焦的嘴唇噴出血沫,晷針長槍突然分解成七百二十根銀毫,在天幕織就巨型日晷。
陳凌足尖剛沾到瓦片,青灰色的屋脊突然浮現(xiàn)晷針刻度,每一步都踏在午時三刻的死亡節(jié)點。
瓦片在鹿皮靴下迸裂,陳凌在百年槐樹下喘息時,后背緊貼的樹皮突然滲出粘稠樹脂。
斑駁樹影在玉牒表面拼出小字:”午時三刻,往生棧丙字房。
帶《逆脈要訣》下卷。
“西市鐘樓的七聲悶響里,夾雜著三十里外珊瑚魔宮蘇醒的風鈴清音。
"你的血在喂食蝕魂蠱。
"葉青璃的聲音從樹冠傳來,她倒懸的身影驚落幾片枯葉,雷符在指尖燃成灰燼,"孟老頭的翡翠戒是往生客棧的引魂燈,你接過的油紙包早被種下因果錨。
"陳凌抹去嘴角桂花蜜,嘗到了妹妹失蹤那日的血腥味。
斷緣剪刃口還粘著雷符殘屑,他忽然扯開衣襟,心口處晶化的皮膚下,十二道歸墟紋路正如活物游走:"誅邪殿想要的是這個?
"葉青璃瞳孔中的雷光驟然熄滅,她飄然落地時繡鞋碾碎了一只晶化甲蟲:"三百年前太乙劍宗宗主斬龍證道,龍骨煉成的量天尺碎成三截。
"她指尖撫過槐樹龜裂的紋路,"你以為星軌老人為何獨獨選中你這當鋪掌柜?
"霧靄深處傳來翡翠碎片重組的聲音,孟老板的殘軀正在六芒星封印中重塑。
糖畫老人的草把子燃起幽藍鬼火,燒焦的糖汁在青石板上淌出讖語:歸墟開,萬法哀。
陳凌突然抬手剪斷一縷晨霧,斷緣剪的刃口迸發(fā)刺目寒光。
被剪斷的霧氣凝成妹妹七歲時的殘影,繡鞋上的金鯉正隨著珊瑚魔宮的風鈴聲游動。
他收剪入袖的剎那,西市所有槐樹同時滲出晶髓,將誅邪殿的晷針大陣染成碧色。
"午時三刻。
"葉青璃拋來半塊雷紋木牌,電光在其上烙出往生棧的方位圖,"你若能活過今日黃昏,誅邪殿地牢第七層藏著陳家滅門的卷宗。
"陳凌接住木牌時,掌心傳來灼燒的刺痛。
他望著葉青璃消失在霧中的背影,忽然嗅到血玉糕里深藏的曼陀羅香——那味道與七歲那年妹妹發(fā)間的茉莉頭油,竟有九分相似。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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